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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探尋:景王曾有意與錢唐聯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5章 探尋:景王曾有意與錢唐聯姻
晨霧盡散,千裏澄江似練。
禦舟駛近揚州碼頭,儀仗分列兩岸,旌旗蔽空。殿前都指揮副使宣麟佩劍于前,禁軍與地方守軍列陣警戒,沿江肅立,鴉雀無聲。
淮南節度使、淮南轉運使、揚州知州等地方文武官員,早已率僚屬在碼頭東側靜候。
碼頭正中特設禦道氈幄,錢唐越王與閩昌殷王亦奉诏先期抵達,率各自近臣立于幄前,恭俟天顏。
鳴鞭三聲,禦舟泊岸,禮樂齊作。
“臣等恭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貴妃娘娘千秋。”
江風獵獵,山呼萬歲之聲直沖雲霄。聲勢之隆,盡顯帝王南巡威儀。
錢嘉绾随陛下緩步下禦舟,仍為眼前之景所震撼。
她遙望見父王正立在迎駕的朝臣前列,今日的場景,無暇與父王說話。
揚州設有皇家行宮,于年前重新整修完畢,禦駕在此駐跸。
傅允珩尚有政務在身,命左右禁軍護送貴妃先行回行宮。
煙花三月,恰是揚州最美的時節。
貴妃儀仗行于揚州繁華的街巷間,行人退避。錢嘉绾無心賞看風景,一顆心早已飛入揚州行宮。
蒙陛下恩典,越王太後已攜府中女眷候于貴妃居所,此刻正翹首以待。
尚未等王太後見禮,錢嘉绾已然雙手扶住了祖母,眼眶登時便紅了。
楊太後只望着自己的孫女,不願離開一眼。
王後蔣氏與其他命婦一同拜下去:“臣婦給貴妃娘娘請安,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都免禮罷。”
錢嘉绾攙着王祖母入了正堂,她只想與王祖母敘話,暫無心理會其他。
依貴妃娘娘的吩咐,書蘭與書韻讓其餘人等都先退下。
“臣婦告退。”
世子妃莊令娴留下,只在外間侍奉着。
蔣氏扶着侍女的手離去,她是萬不情願來此的。只是她乃堂堂正正的越王王後,若是稱病不來,可不叫世子妃占盡了風光。
錢思绾咬了咬唇,貴妃華美的裙擺消失在她的視野中,她跟随自己的母後離開。
日光暖意融融,堂中楊太後撫着錢嘉绾的面龐:“讓祖母好生看看。”
雖說每月都有書信往來,嘉兒也一直道自己安好。但楊太後只有親眼見到心愛的孩子,才能真正安下心來。
她的嘉兒眸光澄澈,恍若還是當年未出嫁的模樣,不曾受夫家磋磨,楊太後心底安穩了許多。
世子妃莊令娴親自上前斟茶,楊太後道:“你且去歇着吧,這兩日你也累了。”
莊令娴盈盈一禮:“是,祖母。”
錢嘉绾卸了幾支金玉花釵,與祖母撒嬌道:“戴着可沉了。”
楊太後笑容中滿是慈愛,點了點她的鼻間:“難不成你還不喜歡?這可是你的福氣。”
錢嘉绾依偎在祖母懷中,卸下了所有心防,感受着難得的重逢時光。
楊太後撫着她的背,不厭其煩地問起她在宮中的日子,錢嘉绾都一一答了,自是報喜不報憂。
被祖母問了一籮筐,錢嘉绾好半晌才能插上幾句話。
中原賜婚以來,祖母在王府中的日子更舒心些。
世子妃與杜良娣全心全意站在祖母這一邊,蔣後則扶持了一位顧良娣。
“令娴溫婉大方,行事又端方得體,連你父王都對她贊不絕口呢。”
她又是好友的侄孫女,楊太後當然對她諸多照拂。
錢嘉绾稍有些吃味,但世子妃對祖母很是孝敬,有她事無巨細照料祖母,她晚些時候還得向她道謝。
至于杜良娣,她家世門第都遜色于世子妃,同樣知書達理。
她們皆出自中原,彼此間很是和睦。縱然蔣後想法子為世子納了錢唐貴女,也威脅不到她們的地位。
錢嘉绾垂眸:“其實也是中原強盛,無論世子妃與良娣出自何門,王府都得好生供着她們。”
楊太後欣慰笑道:“出嫁幾年,倒有了不少長進,懂事多了。”
“王祖母——”
知道王祖母在說她從前的情緣,錢嘉绾乾脆将臉埋進王祖母懷中。
楊太後摟着她,雖說歷了些波折,總算還是為嘉兒尋到了合适的良緣,不枉折騰這一場。
說起姻緣,錢嘉绾奇道:“對了祖母,四妹還沒有出嫁嗎?”
四妹小她兩歲,也已滿十九。
楊太後輕輕嘆口氣:“原本是許給了杜家三郎的,都已經過了納征之禮,定了婚期。只是有一日杜三郎同友人去郊外騎馬,不慎墜了馬,摔斷了一條腿,日後行走會有些麻煩。”
落了殘疾,仕途便也沒了指望。
“王後執意要退婚,杜家答應了,連帶着和蔣家一門将成的姻親也散了,留了不少埋怨。”
錢嘉绾沒吭聲,前腳未婚夫婿出事,後腳便退婚,傳出去名聲不大好聽。但總是四妹的終身大事要緊,越王府的王女本就是下嫁,何必還要委曲求全,為了那點名聲搭上一生。
“是這個理。”
楊太後也如此想,孫女手心手背都是肉,這一點上她還是支持蔣氏的。
“那四妹的婚事?”
“就是因為此,如今才不好辦了。”
眼見着五姑娘與六姑娘都定了親,王後心裏也着急。這一回來揚州她帶上了四姑娘,就是想看看有沒有良緣。
錢嘉绾點了點頭,畢竟是骨肉至親。若當真要她幫忙,她也能說上幾句話。
……
行宮承輝殿內,帝王設宴,宴請錢唐、閩昌二位國主。
傅允珩南向獨坐,越王與殷王各坐于東、西首位。
禦筵已布,帝王賜酒,越王與殷王起身再拜,傅允珩令左右近侍扶起。
“卿等遠道來朝,不必拘此繁禮。”
越王躬身回道:“臣居于東南,久慕天威,今日得觐清光,禮不敢廢。”
殷王亦是恭謹,閩昌與錢唐都是前代大亂時自立為王,後得中原冊封。大齊帝王頒诏,此行不得不來。
侍從斟酒,傅允珩道:“江南氣候溫潤,風物清嘉,果然與北方不同。江南半壁能粗安無事,百姓不致流離失所,皆是卿等守土之功。”
越王忙道:“陛下過譽。臣等不過守土自保,仰賴陛下天威,南北無事,方能得此安穩。”
殷王應聲道:“臣等微末之功,皆蒙陛下威德。”
他們二人俱已是不惑之年,卻要對尊位上二十出頭的帝王俯首。誰又能想到當初年少繼位的君王,能将大齊治理作如此氣象。連南梁都要避其鋒芒,他們更是無可奈何。
傅允珩笑道:“守土安民,便是大功。天下諸國,各安其位,各得其所,便不用興師動衆。今日不過敘宴,但飲酒賞樂,共樂此日。”
“是。臣等敬陛下,願中原鼎盛,南北長寧。”
傅允珩飲盡杯中酒,殿中一時安和從容,
宴過三巡,越王舉杯道:“陛下心系萬方,不以微陋為遠。臣區區小國,得庇朝廷,常恐不逮。小女在宮,屢蒙陛下恩眷,臣感激不已。”
傅允珩神色稍和:“貴妃在宮中一切安好,卿不必挂念。”
殷王握着杯中酒盞,錢唐尚有一層姻親作保。宴上雖和樂,可誰又能真正安下心來?
齊軍在南地勢如破竹,據探子回禀,恐怕要不了一月,南漢便要徹底降了。同為一國之主,越王與殷王皆有些悲涼之感。
錢唐與閩昌國小力弱,早早地對中原稱臣,仰賴中原庇護,得存至今。大齊橫掃南境,而今尚有南梁抗衡。
若是到了最後的關頭,祖宗傳下的基業,他們又能何去何從?
殷王飲了杯中酒,心中暗嘆,天下大勢,本就非一隅之力可挽。事到如今,也只得暫且保住眼前的安穩,走一步看一步罷了。
……
連日政事繁雜,揚州行宮書房內,宣麟與南陽侯世子趙承旭同在此回禀政務。
南漢國中大局已定,歸降在即。下一國便是南吳,不知大齊将士是一鼓作氣,還是稍作休整,全憑陛下聖裁。
此次南巡,宣麟總攝通州換約之事,時時留心南梁動向。吳地國主對南梁示好,恐有些棘手。
趙承旭總領江南機要,前時奉帝命清查景王行蹤,調楚、通、楊三州記檔。
他呈上奏報:“啓禀陛下,經臣所查,景王于景瑞四年前确實頻頻往來錢唐,有案牍可循的便有七次之多。”
宣麟凝眉,在陛下閱畢奏報後,便也接過來讀。
南梁在南地一直謀求盟友,欲效法古時合縱連橫之術。
景王乃南梁朝野默認的儲君,他屢次出使錢唐,看來南梁國主對錢唐拉攏之心尤甚。
陛下登基初年朝廷暫無暇南顧,錢唐搖擺于中原與南梁之間,後重新靠向中原。錢唐與南梁比鄰,位置至關重要。南地諸國各有算盤,錢唐年年對中原遣使納貢,甚至嫁女入洛京,卻也不能完全信任。
趙承旭禀道:“陛下,臣搜尋景王行蹤時,還探得一事。南梁仿佛曾有意以景王與錢唐聯姻。不過臣多方探查,尚無确鑿實證。不知此事是否只是一樁流言。”
為穩妥起見,趙承旭還是先行回禀。
陛下命他經營南地,這兩年暗樁漸成氣候,探回不少消息。但在此事上,除過兩三句傳聞,确實沒有更多的證據。趙承旭也只是順藤摸瓜查訪,畢竟是數年前的舊事,若要深挖,恐耗費更多人力,他暫止步于此。
宣麟以為然,無論錢唐與南梁的聯姻是否确有其事,但到底未成,于當下的大局并無太多阻礙。況且陛下對錢唐過去所為并無深究之意,南地暗樁每日要經手之事太多,更要緊的是景王眼下與錢唐的聯絡。
傅允珩道:“通州之行安排得如何?”
宣麟逐一禀來,待得今日的議事散去,已是一個時辰後。
宣麟與趙承旭各自告退,傅允珩批閱着朝中送來的奏報,晚些時候發還京都。
日色偏移,茶水重新沏過一回。
政務暫告一段落,傅允珩按了按眉心。閉目養神之際,他忽而又想起方才所說的那樁聯姻。
确實是無關緊要,但他心中不知怎的總有些在意。
“陛下,”徐成在外禀道,“貴妃娘娘給您送了點心來。”
徐成通傳一句,自是不攔貴妃娘娘的。
傅允珩聽見熟悉的腳步聲,睜開眼,便望見她明媚笑顏。
他示意人坐到自己身畔,錢嘉绾才從祖母處回來,心情甚好。
她打開手中食盒,取出兩碟精致小點。
“這是臣妾從前在家中時最喜歡吃的點心,陛下嘗嘗。”
王祖母特意帶了王府的禦廚來,果然家中的味道就是與洛京不同。
她喂到陛下唇邊,傅允珩就着她的手嘗了一塊。糕點的香甜在唇齒間漫開,恰到好處,絲毫不覺甜膩。
錢嘉绾在祖母那裏已吃了好些,這會兒又忍不住吃了一塊。
傅允珩瞧她眉眼間漾着的歡喜,亦淺笑了笑。
錢嘉绾餘光望見禦案上堆積的奏報,她怎麽瞧着南巡路上,陛下倒比在京都還要忙碌,也不知哪裏來的這許多朝事。
她關切道:“陛下可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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