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生辰禮:“再過一月,陛下可記得是什麽日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1章 生辰禮:“再過一月,陛下可記得是什麽日子?”
栗子留在頤寧宮中小睡,錢嘉绾與陛下同乘了禦辇,接着去往慈慶宮中請安。
送入慈慶宮中的貢禮,規制與頤寧宮相同。會因兩宮太皇太後的喜好有所調整,但件數可一一對應。
不知是不是這兩年在慈慶宮中頤養天年的緣故,明章太皇太後雖雍容氣度不減,但面容倒有兩分慈祥起來。
錢嘉绾不知道那一日陛下去慈慶宮中用晚膳,與太皇太後究竟說了些什麽。她亦沒有主動開口問起過。
不過從那以後,明章太皇太後不再執掌後宮,對永寧宮也客氣些許,至少明面上再沒有為難過她。
能夠在宮中相安無事度日,錢嘉绾對慈慶宮也依舊盡着晚輩應有的孝道。
她看得出來,明章太皇太後對陛下慈愛不少,似在有意修複與皇帝的關系。
這當中究竟是因為心有愧疚,覺得從前忽視了陛下,還是因為陛下執掌大權,想要有個孫輩依靠,錢嘉绾無從得知。
但明章太皇太後能主動如此,錢嘉绾也為陛下歡喜。她希望他的親人能待他再好些,無論因為什麽,都應當多多彌補他,畢竟這一份骨肉親情是旁人給不了的。
只不過從前舊事一樁樁一件件,哪裏能三言兩語就能挽回的呢?錢嘉绾不會多勸,釋然與否全憑陛下心意。
在慈慶宮中喝過一盞茶水,錢嘉绾道:“太皇太後,方才臣妾與陛下從頤寧宮中過來。明惠太皇太後言想要豢養一只小貍奴,陛下已着人去尋乖巧的貍寵進奉。不知您可也有意?”
皇帝在場,明章太皇太後只道:“貴妃有心了。只是哀家不大喜歡那等小獸,鬧騰得緊,還是免了吧。”
錢嘉绾自然不覺得太皇太後會答應,本也是為了公允起見,免得給人落下話柄,議論陛下對兩宮太皇太後區別待之。
略坐了坐,傅允珩攜了錢嘉绾告退,明章太皇太後命素和送了送。
錢嘉绾去接栗子時,瞧它嘴中又在嚼着肉乾,高興得眼睛眯起。
明惠太皇太後笑着解釋道:“就吃了一小塊,不打緊。”
想也知曉是栗子撒嬌,錢嘉绾揉了揉它的腦袋,将它帶上了轎辇。
今日的政事清閑,晚間天将将黑盡時,栗子便被抱去了自己的小窩。
它不依不饒,趁人不備時一閃身從窗戶中躍了出來。回到正殿想繼續與主人玩耍時,卻發現殿門緊閉着。
它伸出爪子撓了撓,不大不小的聲響,然內室中卻根本無人回應。
“喵嗚!”栗子不滿地咕嚕,它分明嗅到了他們的氣息。它接着撓門,聲音很快引來了書蘭和書韻姐姐,它金燦燦的身影就這麽消失在了夜色裏。
殿外喧嚣錢嘉绾一概不得而知,此刻她正被人抱坐在窗臺前,手腕被他溫柔扣住,緩緩探向他腰間玉帶。
分明說好今夜要一同賞月的,可錢嘉绾身上輕軟的紗裙不知何時已被褪至臂彎。肩頭沾着夏夜微涼的風,更襯得肌膚勝雪。
傅允珩俯身靠近,手掌順着窈窕的身形滑落。掌心順着她窈窕的腰線緩緩落下,錢嘉绾的小腿無處安放,只得纏上他的腰身。
呼吸漸漸交纏,月色與燭火一同朦胧。
所有自持與克制盡數散去,只餘下兩道缱绻纏綿身影,映在西窗之上。
……
才過辰時中,日頭便開始炎熱。
寝殿中用了冰,錢嘉绾仍抱了涼枕卧于榻上。身畔人是不知何時離去的,這會兒應當已在禦書房中議事。
榻上是新換的象牙席,道是夏月如冰,涼沁入骨。但怎麽昨夜後來換到此處時,一點用場都沒有。
錢嘉绾眸光無意間掃向牆面,發現象牙席邊緣竟微微起了卷。
她耳後一紅,将涼枕蒙過面頰。
直到過了辰時的尾巴,錢嘉绾方喚了侍女入殿為她漱洗更衣。
明畫已配好了貴妃娘娘的避子藥,前來請旨是否就要熬煮。
錢嘉绾在南巡前便動了念頭,只不過那時有孕亦不便。
今日她重新思忖過,道:“這藥,自本月起就停了罷。”
前兩年她覺得自己年歲尚小,不急于要皇嗣,又擔憂萬一生下長子會給自己帶來不少麻煩。
但如今陛下膝下遲遲無子,她憂心他在朝堂上面臨的風言風語一日勝似一日。
她與他情意正濃,也到了适合有孕的年歲。
錢嘉绾對鏡點上口脂,後宮眼下只有她一人。她遲遲沒有身孕,可陛下從未在她面前提起過只字片語,亦沒有立妃的念頭。
就算真的是長子,但錢嘉绾相信以陛下的心性和手腕,必定會護好他所有的孩子的,來日也一定會好生安頓她們。
“奴婢明白。”
明畫領了貴妃娘娘的吩咐,卻又道:“回娘娘,奴婢還有一言。娘娘平日所服用的避子藥雖是一月三四副,素來不傷身。可藥性再平和,也是用來穩着身子、阻着受孕的。奴婢憂心驟然停去,娘娘的身子還不宜馬上有孕。若是很快有了喜訊,只怕根基不穩,對胎兒有所影響。”
書蘭與書韻雖不通醫理,但也覺明畫所言在理。單看陛下對她們娘娘的寵愛程度,确實不得不上心些。
錢嘉绾聽着,道:“那你的意思呢?”
明畫道:“奴婢想不如先慢慢減了藥量,再用些溫補氣血的湯藥養着,如此便更安康穩妥些。”
明畫熟知醫理,全心全意為貴妃娘娘考量。
錢嘉绾颔首應好,放心地交由她安排。
明畫自下去調整方子,然新的藥方還沒有喝過兩副,宮中卻傳出了新的消息。
原是司天監夜觀星象,近來見紫微垣中後星增輝,旁有瑞星環護,光氣清朗,上合天心,下符人事。
話語傳到錢嘉绾耳中已轉了幾重,聽聞司天監占曰“坤德當尊,中宮宜正,以承天眷,以安國本”。
錢嘉绾初知曉此事時,心緒尚算平和,只是手中的象牙箸動得越來越慢。
素日裏喜愛的那道糖醋小排慢慢也嘗不出滋味,用了小半碗米飯,她便吩咐人将膳食撤下。
書蘭與書韻相望一眼,不敢多勸。她們收拾了膳桌退下之際,聽得娘娘又道:“告訴明畫,那藥便先不停了。”
若是中宮将立,在這個節骨眼上她懷有身孕,便是平白将永寧宮架在火上烤。
“是,娘娘。”
錢嘉绾獨自一人靜靜坐于原地,情緒一點一點漫上來。
她安慰着自己,大約又是慈慶宮中,明章太皇太後想要陛下立後納妃。
這樣自欺欺人地想着,她心中能稍稍好受些許。
其實陛下也該到了立後的時候了。天子南巡,正是躊躇滿志之時,當立中宮以正國本。
朝臣們會順勢進言,錢嘉绾直覺使然,這一回司天監的天象并非空xue來風。
她并非不争不搶的性子,只是從接下聖旨被冊立為貴妃的那一日起,她便明白自己注定與後位無緣。
錢唐乃是大齊獨立的屬國,自立宗廟,只是南方諸小國之一。而大齊皇後應當出自中原世族,非外邦王女。
這樣的道理,從嫁過來的那一日,錢嘉绾便想得清楚。
錢唐鼎盛時她的身份尚且不合适,若是……若是将來錢唐徹底歸順中原,便更不合适了。
她與陛下情投意合,她相信陛下對她是有喜歡的。這三年的朝夕相處,陛下待她的好她都記在心間。
只是這樣一份喜歡,不足以越過江山社稷。錢嘉绾也從未有此奢求。
陛下年少即位,大齊朝中能有如今的氣象,這其中所歷的艱難與不易,遠勝于她所能想到的。
她不會恃寵而驕,不想也不舍得讓陛下為難,折損了他們間的情意。
他是天子,理所當然是要以天下為重的。
就如新婚那日陛下所言,安分守己,莫妄求。
或許從那一日就注定了結果。
錢嘉绾對自己輕笑了笑,果然人都是會得寸進尺的。
該及時止了念頭,對于宮中的消息,餘下的只作不知。
如此,她和陛下之間也還能有一段單獨的歡欣幸福的歲月。
淡淡的愁緒輕籠,錢嘉绾有些疲累,想要小睡一會兒。
似夢非夢,她也不知自己究竟睡去了沒有。
再度睜開眼時,錢嘉绾一擡眸,就見到栗子蹲坐在她面前。
它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滿懷期待地看着她,嘴巴空嚼着。
“喵嗚~”
錢嘉绾忍俊不禁,示意它到自己懷中來。栗子小嘴仍不停歇,它這副模樣,起初錢嘉绾還會以為它有何處不适。後來禦醫仔仔細細檢查一番,原因無他,就是這小貍奴饞了,暗示主人想要吃些東西。
錢嘉绾點了點它的腦袋:“用過午膳,不能多吃了,你看看你都圓成什麽樣了。”
“喵嗚。”
錢嘉绾下定決心不能縱容了它,也是為了栗子好。
栗子趴在主人懷中,被舉上抱下好生蹂躏了一番,錢嘉绾心情不知不覺好上些許。
栗子卻變得不高興了,它努力半天都沒能讨到吃食,氣呼呼地跑去門檻邊趴下。
望着它的背影,錢嘉绾輕笑出聲。
日色已偏西,等到禦書房中政事散去,陛下的禦駕也到了永寧宮外。
傅允珩踏入永寧宮中時,遠遠就望見一只圓滾滾的門神鎮守在正殿門口。
進殿時傅允珩順手揉了它兩把,栗子對他露出不那麽圓溜溜的肚皮,哼哼唧唧兩聲。
錢嘉绾聽得侍從通傳,也已經整理好情緒,命人将小廚房備好的糕點端上來。
傅允珩進殿淨了手,很自然地便坐到她身畔。
“陛下用些點心罷。”
錢嘉绾想陛下忙了大半日的政事,此刻應當有些餓了。
傅允珩含笑,永寧宮的點心總是格外合他的口味。就如面前小案上擺着的五六盞點心中,一定會有他愛吃的兩樣。
錢嘉绾自己卻不曾吃,她神色如常,傅允珩依舊察覺到她的些許低落:“怎麽了嗎?”
她對他綻開一抹笑:“午膳用多了而已,眼下沒什麽胃口。”
不等陛下過多追問,她道:“再過一月,陛下可記得是什麽日子?”
“哦,什麽日子?”
錢嘉绾才不上當,與他目光相視:“陛下肯定記得!”
傅允珩笑起來,将人抱到自己膝上。
他道:“那想要什麽生辰禮?”
錢嘉绾道:“說出來就沒有驚喜了。還是等生辰那日再知曉,陛下可不能敷衍臣妾。”
“嗯,不會。”
“那陛下要和臣妾保證。”
傅允珩笑着舉起手:“朕答應你。”
錢嘉绾看着他溫柔的神色,鼻間驟然一酸,将面龐輕輕埋入他懷中,不願讓他瞧見自己眼底翻湧的情緒。
她心頭微澀,克制不住地去想,等他後宮中進了新人,可還會如此縱容寵溺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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