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31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31 章
視線。
背後傳來的視線,透過樹影飄來的視線,穿插在他人的身形之中的視線,裝作不經意間掃過的視線……
盡可能的隐蔽,不想被人發現,也不向任何人提及這件事。
唯不知道乙骨憂太為什麽要這麽細致又小心地觀察她。
魔女結界的經歷讓他覺得她的人形只是一種僞裝了?提到本體讓他懷疑她本質是一種潛藏在人群裏的怪物了?
不覺得乙骨憂太會有這種很不信任很不尊重她的想法,又想不出其他可能,唯等待着,不乾擾更不點破。
有時心情不錯她會故意讓他更容易觀察,心情不佳她可能就順從本心。
流星街和職業獵人的經歷,她其實本能性地抗拒被他人頻繁地、長時間地暗中觀察。
要不是好奇乙骨憂太的目的,難得他做出如此不好學生的行為,順便當做意志力訓練了,唯希望能收獲一個不無聊的結果。
兩天。
一周。
半個月。
意義不明的視線沒有了,唯轉而在乙骨憂太眼裏看到某種更加意義不明的決心,不止融在他的眼裏,還融在他面對她時更平靜的語氣,他觸碰她時更坦然的态度。
像是發生了某種質的躍遷,對于她待他的平常相處,他更加平常處之。而那些偶爾越界的不平常相處,他想要它們變得平常?
唯第一次開始警覺這點,是某次彎腰撿硬幣時,她又和乙骨憂太額頭相撞。
投幣自動販賣機意外發生的掉落,無論是誰,兩人都會第一時間彎腰尋找、撿起,偶爾發生二次意外的碰撞。
“抱歉!”
“沒事沒事。”
固定的對話展開。
但是。
她的視線沒有被他回避。雖然他的臉上依舊升起了慣例的紅色,卻又帶着平常狀态才會有的柔軟放松的笑。
“謝謝。”
下一秒就自然朝她伸出的手,兩個人都還沒有站起來的時候。
不止是速度問題,更重要的是,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向她要回他的硬幣,而不是等她來開啓這個最後環節。
“不謝不謝。”壓下心中的怪異,唯将硬幣交回乙骨憂太的手心。
銀色的金屬在某個瞬間反射出沒能被兩人遮擋的光,無人在意,一個人盡可能維持着平常抗拒着退意,一個人感知到指尖觸及不屬于她的皮膚和體溫。
接下來應該是一種閃爍感,像是她的輕輕一碰對他而言是一片羽毛輕輕撓過,手心發癢,不由自主地想要退縮、遠離。
沒有了。
自然合上的手心,沒有遲滞、沒有顫抖,他也沒有馬上就收回手,慌慌張張地像是想把它給藏起來。
視他們之間的觸碰為單純的皮膚相擦,他應該,做不到這麽不在意,做不到這麽坦坦蕩蕩才對吧?
“唯想喝什麽?”
身側少女的寡言讓乙骨憂太有些忐忑,盡管他盡量克制住了以往的習慣,盡量想要常态化兩人之間的這種觸碰,可再克制、再想要,他也無法憑自己判斷他是否表現得足夠自然。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讓唯更在意自己的過程是潛移默化的。
他不想讓她感受到他的目的性,不想讓她覺得他很會利用這樣那樣的技巧來影響她、改變她。
透過自動販賣機的玻璃的反射,乙骨憂太借着花花綠綠的飲料包裝做掩飾,比正視更能看到真實地觀察着唯。
她在不算嚴肅地思索着什麽,身體自然挪到她最常買的飲料位置前。聽到他的詢問後,她迅速恢複平日的微笑。
“我還是最常喝的那款啦。”
“好的。”熟練買下各自的飲料,乙骨憂太一邊持續着觀察。
确認唯沒有想要體驗擰瓶蓋的快感,他熟練地幫她擰開再遞給她飲料。
“謝啦謝啦。”一如既往的坦然。
“不謝不謝。”他也一如既往地學着她的回複。
之後的相處,他沒再在她身上感受到懷疑,應該沒有被她特別在意吧?
在意,乙骨憂太由觀察轉變得來的決心是什麽,唯有點在意……應該只是有點,對,只是有點而已。
畢竟是和她有關的決心,她不能無視吧。但這才第一個明顯案例……
第二次,是兩人任務結束後的逛街又玩得有些久了,又碰上下班高峰期。
對于這種情況已有豐富經驗,看着必須有推車員幫忙塞人才能進去的車門,唯和乙骨對視一眼就決定再等等。
等一會兒,或者等一陣子。
他們都不太想體驗被塞的感覺,時間又不急,他們更想能自己走進車門。
兩人排在最新的隊伍裏,靠在一起刷他們都愛看的動物小視頻,不出聲,純兩雙眼睛都反複被萌化地看。
他們不打車是因為。
“打車太太太沒有性價比了,是我不能接受的沒性價比程度。”
“唔……無法想象我們打車回高專的價格,這種距離,我沒有打車過,但确實會很貴很貴。”
不過就算他們等到能自己走進車門的時候,一般也就輕松一站。
一站過後,電車大概率又變成需要被塞人的情況,下班高峰期特有的人擠人現象,兩人難以等掉。
初次體驗時,唯就和乙骨憂太商讨了之後應對這種人海電車的策略。
意外散開他們就在終點站彙合。
他們一起到站最好。如果中途有誰被人群沖得提前下車,先到終點站的人等着另一個人就好。
最好的當然還是不散開。
高峰期考慮不了座位,他們可用的乘車姿勢有并排、背對背、面對面。
“面對面最好吧?”唯征詢正擋在她身前的乙骨憂太的意見。
周圍豐富到惡心的人味、令人煩躁的嘈雜聲響,她覺得自己有因為一擡頭就能看見乙骨憂太的臉而好受一點。
不,好吧,說很多其實也不足為過。
正撐着車門,通俗來說正以壁咚姿勢替唯擋住人群的乙骨憂太,近距離地感受着唯的呼吸,感受着她的溫度隔着薄薄的空氣傳到胸口,仿佛他的心跳都被她帶動到同一頻率。
說實話他不太能思考,他在意不了眼前以外的其他。
高峰期的電車比他想象的要安靜。
視線有些模糊地對上看過來的金瞳,他順從慣例地說出認可她的話:
“是吧。”
她很少出錯的,何況是這麽小的事,雖然這件事對他來說體驗起來不小。
“那。”
能感受到身前人蔓延全身的緊張,唯有用魔力調控她同樣不适應的反應,她不想更刺激到他,維持平日狀态繼續和他探讨:
“關于面對面的情況下誰在前面,先做出和現在相反的假設吧。”
如果是她撐在他的前面。
“!”乙骨憂太一驚,不可避免地想到如果那樣,唯可能會被人群擠進他的懷裏,“感、感覺,不太好吧。”
他十分非常超級絕對百分之百不想面對那種情況啊……
“是呢。”唯想到的是,“那樣憂太可能就要長時間和陌生人對視了,我擋不住你啊。啧啧,想想就尴尬。”
“所以,以後就拜托你作為擋住人群的人了,我會盡量擠進更方便你我活動的角落。”
這樣兩人最不容易散開,但也很少女漫畫。唯知道後一點,不過人擠人的電車環境,加上乙骨憂太很正常的別扭反應。
臉紅、不敢看她,手只是撐在她的身側,絕不會對她有其他多餘的觸碰。
完全升不起超現實的少女漫畫感,她需要的僅僅是讓自己适應這種正常的策略。有意無視那些麻煩情感的前後,她都覺得這是個不錯的訓練機會。
兩人都漸漸從生疏變得熟練。唯已經能平常處之,乙骨憂太表情上還是會不自在,行動上已經能自然而然。
可是今天,他應有的不自在異常地消減了,唯不理解乙骨憂太上電車後一直看着她做什麽?
她試探性地回看他的視線。
“怎麽了?”
擡眼的瞬間就被他捕捉、詢問。他又沒有回避她,反應速度也有所成長。
內心由衷地誇贊着,不想回答影響她的判斷,唯不作表情地快速搜尋乙骨憂太臉上的異常。
太正常了。
像是他們現在距離八百米遠,而非不到二十厘米近的正常。
他的臉紅是有随着次數的增加越來越淡,可也不該相較上次淡這麽多。
溫和純良半點看不出不自在的笑……
唯的眼前模糊一瞬。
“唯,你沒事吧?”
靠近了。
本就夠近的五官放得更大。
周遭紛亂的聲色瞬間被關停,唯只還能、又像是不得不接收眼前的信息。
眼睛真的好大,睫毛長得像女孩子一樣,皮膚也細膩得像是女孩子。
微微翹起的發絲,明明沒有近到觸及的程度,她卻莫名感受到癢意。
……不對不對不對!
他一直以來都沒有主動打破過他們之間在這種情況下的默認距離。
動搖。
在他的眼裏看不出來,還是說她被他動搖得看不出來了?而且近距離了更能感受到他那不對勁的正常感。
脊背緊貼身後的隔板,唯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乙骨憂太。
“你中什麽咒靈的術式了?意識被壓制了還是腦子被影響了?”
“抱歉抱歉。”
立馬退回兩人原有的距離,乙骨憂太自己也很意外地,實際并不感到抱歉地面不改色地說謊道:
“只是覺得唯看起來不太對勁,我有點擔心你。”
“哈?”唯不解地皺起眉,直言:“我覺得你才很不對勁。”
他模仿她的直言回應:“因為我看起來太正常了嗎?”
“……你知道啊。”
“嗯,因為這就是我想做到的嘛。感覺,我也該把面對唯的訓練的态度,放到面對唯的其他事上,對自己更嚴厲,讓自己更快更快地成長?這樣。”
“……什麽啊,是這麽一回事啊。”
實際當然不是,是乙骨憂太故意用來誤導唯的謊言。
那天的懷疑之後,他是沒再在唯身上感受到懷疑,可也僅限于那天。
再之後,得益于他觀察她收獲的能力提升吧,乙骨憂太發現唯的懷疑只是很能隐藏,其實一直不會中斷。
這樣下去遲早會被她發現,想要繼續潛移默化的方案,不如他主動給出一個錯誤但可信的方向。
雖然她問他,他就會說就是了。
……不過他突然靠近她倒不是出于這些考慮,只是,莫名感覺能吓到她。
莫名想要看到,她被吓到的模樣?乙骨憂太可以肯定不是。
也許,他只是想看到他沒見過的唯吧。如果她的過去有現在的他,他就能更好地,或許更好不知多少倍地幫助她了。
“在想什麽呢?”
哎?
好近。
金色的、溫暖的,這雙眼睛,從這個距離看會這麽像人類啊。
真好啊,太好了。
“不是吧。”
不滿意自己的靠近就收獲這麽平常的乙骨憂太,唯固執地更靠近他一點。
“和我表決心後就越來越心不在焉,是糊弄我的決心嗎?還是說憂太的腦子裏突然冒出了很值得頭腦風暴的問題。”
“抱歉。”沒有正面回答她,他提到他的新發現,“唯的眼睛是桃花眼吧。”
“……哈?”
“那個,這還是我第一次注意到這點。”
“所以?”
“單純想要和你分享一下?”
“……想吐槽的太多反而不知道要從何說起。”
唯還想要捂臉,卻發現她根本沒縫隙擡起手臂。她重新緊貼隔板。
“哦,好的,我知道你明明仔細觀察過我的五官還直到現在才發現這點了。”
乙骨憂太笑了笑,“是在責怪我嗎?”
“誰會責怪這個啊。”
“确實,唯不會在這種事上責怪我。之前,我雖然仔細觀察了,但沒有仔細的分析,最後只是比較整體的印象。”
“打住打住,我對這類話題是很有話說,但憂太不感興趣吧。換個我們兩個都有興趣的,或者不說話了?”
“那,明天唯想吃什麽?”
“嗚哇,萬能的話題……”
訓練态度的日常化?唯對乙骨憂太的這種說辭持懷疑态度。
直覺,體驗他過于明顯的異常時,她過于難以消去的不安定感。
無視,無視,無視。
唯反複提醒自己的內心,想到終歸也才兩次,非要用乙骨憂太的邏輯倒也說得通。
暫時就這樣吧。不處于那些小概率事件時,她是百分百覺得今天吃什麽、今天玩什麽更值得她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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