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第 12 章

“唯是幾級啊？”

“四級，不過我有完成過兩次一級的任務，伊地知先生可以作證。”

第一次是窗判定失誤，觀察結果是二級，實際是一級。第二次是因為有了第一次的大成功，五條悟便放手滿足學生總是躍躍欲試的戰鬥欲了。

沒想到會被cue到的伊地知，雙手一緊，眼鏡滑下來一點點。

“是、是的，我曾負責過兩次唯同學的一級任務，唯同學都有圓滿完成。”

擁有一級的實力卻被評為四級嗎？

開往實習地點的車上，熊貓和狗卷棘坐在後排，唯坐在副駕，伊地知在開車。

熊貓思考着兩位都被評為四級，但實力都不止四級的女同學的共性。狗卷棘一邊聽着三人的談話，一邊刷着YouTube。

唯看完了目标咒靈的相關信息，把由輔助監督提供，專用于讓咒術師快速掌握任務內容的平板遞回後排，問:

“分工嗎？到了地方我從上往下搜，你們從下往上，我還蠻擅長攀岩走壁的。”

“可以可以。”

“鲑魚鲑魚。”

“那，确認目标後的任務分為誘敵、牽制和斬殺可以嗎？我最擅長斬殺，二級，把武器插進咒靈馬上就能把它絞成碎片，不過由我當誘餌和牽制也行。”

“喔噢！”聽到絞成碎片，熊貓的雙眼好奇地一亮，他舉手，“那就我來負責誘敵吧。”

“棘呢？”熊貓側過頭。

狗卷棘擡手比出一個OK，“腌魚子。”

“棘說剛好他很擅長牽制。”熊貓補足了狗卷的手勢無法表達的含義。

有些意外，唯小幅度地歪了歪頭，“你們，沒看過我出手也可以嗎？”

瞬間犀利的眼神，雙手環抱，和仿佛在通過什麽機密文件的點頭，熊貓狠狠壓低聲音，一股頭頭是道之感地說:

“畢竟有伊地知先生作證呢。”

“金槍魚蛋黃醬。”狗卷棘除了發言，其餘部分近乎完美複刻地緊随其後。

“噗。”久違地體驗到可以不正經搞怪的同伴氛圍，唯晃了晃手機，向兩人展示上面的美食推薦帖。

“完成任務後要去試試這家嗎？”

發生過好幾次自殺事件的待出售公寓樓前，隐匿咒術行動的屏障[帳]自天空降下，帳以內的環境變得如同夜晚一般。

夜裏閃過一秒的光亮。

熊貓雙掌捧臉作大驚狀，“瞬間變身！所以魔法少女的變身其實沒有那些KiraKira的特效嗎？”

狗卷棘睜大眼睛作微驚狀，“金槍魚蛋黃醬。”

“呃，這個。”唯轉動眼珠避開兩人探究欲滿滿的視線，糾結了一會兒，她突然想到最近看過的游戲要聞。

她的身板重新挺直了，聲音重新不猶猶豫豫了，哼哼笑道:

“你們和我一起入坑3月份要出的《塞○達:○野之息》并100%通關，我就給你們看完整版變身。”

“成交。”

“生筋子。”

一人一熊幾乎同時比出OK手勢。

稍稍往後仰頭，唯知道自己是遲早要兌現承諾了，不過，多了兩個同好比完整變身重要多了！

三人按照商量好的策略開始行動，熊貓和狗卷棘從公寓門口進入，唯借窗沿作支點躍上公寓樓頂。

咒靈在第三層被狗卷棘發現，他默契地和熊貓交換了站位。熊貓用攻擊吸引了咒靈的注意力，一邊走位一邊大喊:

“唯！！這裏！！”

位于七層的唯從窗戶一躍而下，直直落到聲源所在的第三層，她的手扣住牆沿，身體一蕩，雙腳覆上念力。

“砰——！”唯踹窗而入，一直卡着咒靈的視角的狗卷棘發動咒言:

【不準動！】

從上往下直直刺入的“噗嗤”聲，流暢絲滑又帶有結結實實的厚重感，像是色澤和角度都十分完美的巧克力蛋糕切面，層層分明，平平整整。

然後是，無數細小刀片同時旋轉切割的“嗡——”聲，像是把咒靈切塊扔進了大型絞肉機。

當熊貓和狗卷棘回過神來時，成功斬殺目标的唯已經在揮甩劍上沾到的咒靈血。

劍為西洋劍結構，橢球頭的劍柄，上端呈半月形下端交織為镂空籠狀的護手，劍身是螺旋型的三/棱軍/刺樣式。

“好厲害！”熊貓“唰唰唰”地蹭到唯面前，眨巴着眼睛問:“唯，剛剛那種攪碎的效果是怎麽做到的？”

狗卷棘也好奇地湊過來，他也沒看懂唯的攻擊到底是怎麽完成的。

“哼哼~”唯自信分享起她的能力，将魔力轉化為任何物質的更深層運用是，“我能變化武器的形态。”

她的手腕輕輕一甩，劍身的三棱化作無數細小的刀片，環繞在變細的劍身周圍，然後，它們旋轉出了殘影。

“只要控制刀片的旋轉範圍和旋轉軌跡，就可以實現插入敵人，再攪碎敵人的流暢連招效果。”

“不過也可以這樣。”唯操控魔力改變刀片的運動模式，它們瞬間紛紛轉向，刀尖全都聚焦于一塊掉落的玻璃。

“砰！”玻璃塊變成了玻璃碎。

“還有還有。”收回所有刀片，唯又輕輕甩了甩，原本的劍身節節斷開，由套環相扣，化作了鞭。

鞭子打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啪”聲。

“喔噢！！”

“生筋子！”

圍觀的熊貓和狗卷捧場地鼓起掌。

狗卷從唯那裏分別拿到好幾種形态的武器，體驗了下魔法少女的武器的手感；熊貓和唯交流着“變化武器形态”的更多妙用，越聊越覺得對方真會整活。

回到伊地知的車前時，三人已經是近乎每時每刻都有人在說話的狀态。這個人說完下個人說，下個人說完下下個人，或者上個人繼續說。

“狗卷也覺得信仰之躍很帥吧，我剛剛的登場方式是不是就有點像？只是沒有經典的草堆。”

“鲑魚美乃滋，鲑魚美乃滋。”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這家店好像也很有人氣哎……有熊貓周邊！唯、棘，我們一起去逛了吧！”

三人向伊地知交代了任務結果，有聽見三人關于逛街的談話的伊地知，确定任務完成情況後，送他們去到了逛街地點。

“謝謝伊地知先生。”

“多謝伊地知先生啦！”

“鲑魚，鲑魚。”

“你們知道真希吃什麽口味嗎？乙骨的我知道。”

“知道知道。”熊貓回複。

“那我發個消息給他們。”上午唯已經和禪院真希交換了line，“可能等我們買好東西，他們那邊也結束了，說不定現在就……”

被、被咒靈吞進肚子了。

禪院同學的武器也被打掉了，現在他們只能等時間到了，[帳]被拉起，到時候會有人來救他們。

以上是乙骨憂太在禪院真希的解釋下理清的現狀。

兩人進入任務地點後先是清理了幾只擋路的小怪，完全由禪院真希清理。然後，他們深入建築，尋找目标咒靈的位置。

不料被對方打了個措手不及。

現身前極佳的隐蔽和現身後極大的身形，加上乙骨憂太此時幾乎毫無戰力，更談不上協同作戰。

“多多多謝謝謝……招待待待待啊啊啊啊……”吞下兩人的咒靈口吐人言道。

咒靈的肚子裏，禪院真希在判斷局勢，乙骨憂太，他依舊有些不在狀态。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麽攻擊咒靈，更別說打敗咒靈。他不知道[帳]原來還有時限，不知道怎樣幫助禪院真希和自己脫困。

“救命……”

同樣被吞進來的兩個幸存的孩子，一個陷入昏迷，一個已經完全受到詛咒的侵蝕。接着是，同樣被詛咒所侵蝕，漸漸身形不穩，最終倒下的禪院真希。

看着禪院真希腿上無法理解的、仿佛是活物的、會眨動眼睛的傷口，乙骨憂太知道這肯定需要治療，肯定需要正确的處理，可是。

“大姐姐……要死了嗎？”

可是，他不知道。

“大哥哥，救救她啊！快啊！”

可是，他不知道要怎麽做。

就算看到、聽到、完全感受到他絕對應該做什麽，他也……

“乙骨！”衣領被揪起，脖子感受到被牽扯，禪院同學的聲音毫無猶豫毫無不确定，“你到咒術高專，到底是來做什麽的！”

明明被詛咒所保護、被五條悟所庇護、被唯所時刻關注，但是卻一直這副不明所以、不知所為的樣子。

第一點是擺在明面上的事。第二點，身負特級咒靈還能進入咒術高專，禪院真希不用想也知道背後肯定有五條悟的運作。

第三點，雖然表面看來沒有特殊對待甚至顯得疏遠，但在得知唯和乙骨憂太是朋友後，禪院真希有注意到唯的眼神和一些微不可察的小動作。

不如說她根本就沒有藏，只是難以被發現，而發現了，就能明顯看出她一直有在關注乙骨憂太。

還有特級的評級。如此危險的情況下還能被評為特級，這家夥！

不解、憤怒、不甘……以及，不能讓兩個被困已久瀕臨死亡的小孩子，還要反過來擔心他們兩個，比下意識還要下意識的想法。

忍耐着被詛咒侵蝕的痛苦，禪院真希大聲質問乙骨憂太:“你想做什麽！你想要到什麽！你想實現什麽！”

這對禪院真希來說是很簡單的問題，但她發現這對大多數人來說很複雜，很能揪出他們最真實、可能最看得過去、也可能最醜惡的一面。

而真實的言語過後，往往是真實的行動，好的也好、壞的也好，她無法再行動什麽，這家夥必須動起來！

你到咒術高專，到底是來做什麽的？

……自己來到咒術高專的起點，乙骨憂太記得，一直記得。

再也不想傷害任何人，原本打算躲起來，默默消失的，可是。

[一個人會很寂寞吧？]

“我沒能反駁。”

你想做什麽？你想要什麽？你想實現什麽？

乙骨憂太知道，禪院真希在問的不是他“再也不想傷害任何人”的想，而是他最真正的想。

是老師在課上所說的想、同學們在課下所聊的想、影視節目裏所播放的想，是由自己的內心最深處所生長出來的，實現後不僅僅是讓他感到正常、而是讓他感到一些額外的東西的，是許多人都能在那種想裏感受到幸福和滿足的……

“我想和他人建立聯系。”

如果、如果他不會不受控制地傷害他人，他會選擇獨自一人嗎？他會選擇遠離他人嗎？他會選擇盡可能地不與任何人建立聯系嗎？

乙骨憂太一直知道答案，只是他無法做到那個如果，所以他漸漸不去看那個答案了。

現在，他在唯同學和五條老師的幫助下接近那個如果了。現在，那個答案如此清晰地再現在他的腦中。

而且比以前還要清晰。

“我想被他人需要。”

人們往往會與有價值的事物建立聯系，因為有價值的事物會被人們需要。

長達數年沒能正常社交的自己，沒有什麽一技之長的自己，乙骨憂太認為他只能憑借這種“往往”。

“我想要得到支撐自己活下去的自信。”

沒能反駁五條老師的話，所以放棄了讓自己消失的那條路……他的活下來，他會選擇活下來，就是為了那些想要的聯系吧。

此刻才将兩者串聯起來，面對已經選擇活下來的自己、已經發現自己其實比起死更想活的自己，乙骨憂太不安、迷茫。

他的“自己”固然是真的，可他知道他無法靠自己來維持“自己”也是真的。

乙骨憂太需要來自外界的錨定，他無法僅憑自己，認可自己的活。

“那就祓除吧……”

原來這麽簡單的真實，呵，禪院真希真不明白乙骨憂太為什麽會想不明白自己要做什麽。

這種想要，加上已經來到咒術高專，答案不是很明顯嗎？

他需要做的只有，“祓除詛咒！祓除祓除，不停祓除！這樣一來……”

“你自然而然就會有自信！”

反正如果是她肯定如此。

“也會有人到你身邊的！”

這是換誰這麽做了都會如此。

知曉了自己要如何行動的乙骨憂太，認同自己如此行動的乙骨憂太，還無法僅憑自己戰鬥的乙骨憂太。

第一次沒有回避裏香的力量，第一次借用了裏香的力量。

第一次經歷，裏香的力量沒有帶來他不想要的傷害，而是他想要的拯救。

“唯，怎麽了？”

上一眼還一臉陽光燦爛的同期，轉個頭的功夫就對着手機唰地冷下臉來，熊貓捏着嗓子小心翼翼地問。

“真希受傷了。”

接過熊貓手裏剛拿到的她的那份蟹黃包，唯揉了揉臉調整了下表情，她把手機遞到熊貓和狗卷面前。

“乙骨他們任務做完了，看到我的消息後給我說了他們的情況。”

“……孩子和真希都有及時受到治療。”熊貓緩緩念出這一句，但是看唯的樣子，她好像是完全無視了這句話。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身為同期、一起收獲最新熊貓周邊的朋友、未來要100%通關塞○達的游戲同好。

加上唯暫時還不是狗卷語精通者，他有必要擔當起平複唯的情緒的重任。

在狗卷棘支持的目光下，熊貓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一般來說這麽做會讓人更相信他地解釋:

“放心吧唯，高專在治療方面有最頂級的醫生，堪稱活死人肉白骨。哪怕是特級任務的傷勢，只要及時救治都不會有事，更不用說非特級，放心放心，真希馬上就會滿血歸來。”

“噗。”

好吧，鄭重的語氣壓不住不鄭重的話。

“抱歉抱歉，熊貓你這語氣一聽就很好笑。”

“哎？那要聽我用這個語氣講兩個笑話嗎？”

“不用不用。”唯已經把表情調回正常模式，她笑着說道:“抱歉，只是我在同伴受傷方面有些陰影，熊貓這麽說的話，應該是真的沒什麽問題。”

“……唯。”熊貓雙手捂嘴，故作驚訝地道:“這種話不需要我們事先做什麽前置劇情嗎？”

“鲑魚鲑魚。”狗卷棘有衣領擋着不用捂嘴，但他還是提起袋子擋在胸前。

“呃，”唯不太理解，“咒術高專是四年制吧？我打算把高專讀完的。”

她打算把高專四年玩完。

“所以，你們遲早會知道這件事吧，早說早好呗。”

“今天那只咒靈的強度，其實也用不着我變身，我會變身，只是為了讓你們知道我變身後是怎樣而已，早看早好。不然越往後，我會越覺得這件事有壓力，呃啊，不想承擔這種沒用的壓力。”

“好直率！”

“金槍魚蛋黃醬！”

“哦，我好像懂了……‘懂了’這句話換成狗卷語就是‘鲑魚’或者‘腌魚子’對吧？”

“鲑魚鲑魚。”狗卷棘眼神贊賞地沖唯點頭。

三人之後沒再逛多久。哪怕嘴上依舊聊得火熱，看到同伴受傷的消息，他們其實都沒什麽逛街的心思了。

沒一會兒他們就坐電車回了高專，想先回宿舍的回宿舍，還有肚子吃飯就去吃飯。

雖然這麽說，實際也只有不會被食量困擾的唯去吃飯了。她覺得高專的飯挺好吃的，還能自由點菜。

享受地炫完烤五花肉牛肉飯，唯從食堂阿姨那裏拿走飯前預定的飯團，然後慢悠悠地往校門口走。

吃飯時她發消息給乙骨憂太，說是快到學校了，現在過去的話。

啊。

“乙骨同學！”

巧巧巧，直接碰上了。

“哎？”乙骨憂太有些驚訝，“唯同學是又要出去嗎？”

“噗。”

有時候唯真的很懷疑乙骨憂太的腦回路，她把手裏的飯團遞給他。

“不，我剛和熊貓他們從外面回來，吃完飯過來等你而已。”

“哎哎哎？”慌慌張張地接過飯團，乙骨憂太更驚訝了，“為、為什麽……”

“飯後消食啦飯後消食。”唯煞有其事地說，“我和其他人剛認識，只有乙骨同學可以陪我飯後消食。”

“飯團是防止你餓了，是說話只說飯團語的狗卷同學推薦的，他是飯團品鑒大師哦，口味值得信賴。”

“這樣啊。”唯同學和其他同學也很快成為了朋友……飯後消食，之前在五條本家乙骨憂太也陪唯做過幾次。

“那我們走吧，路線是？”

“繞着學校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