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第 17 章

“唯同學。”

看完傳來的任務平板，乙骨憂太戳了戳唯的手臂，“那個，這次任務你想采用怎樣的策略？”

唯看着一臉由她做主的乙骨憂太，“乙骨同學想采用怎樣的策略？”

“我……攻擊和掩護？”

“嗯嗯。”肯定了乙骨憂太的回答，唯又問:“那麽，誰做攻擊？誰做掩護？”

應該是唯做攻擊吧，下意識這麽想，但是特意問他一句。

“我做攻擊？”乙骨憂太不敢相信這個安排，又無法否認背後的推理邏輯。

“是哦。”唯指指自己，“我做掩護。”

“為什麽？為什麽？”副駕駛的五條悟扭頭加入談話，微笑着，半點沒有要粉飾一下差距的意思。

“唯的攻擊能力明顯要比憂太強很多哦，完全不在一個檔次呢。”

“所以才要乙骨同學做攻擊啦。”

見乙骨憂太聽到五條悟的話後滿心滿眼贊同的樣子，唯輕輕嘆了口氣，解釋她的策略道:

“攻擊是戰鬥中最基礎、也必須做到的一點，乙骨同學的攻擊性，說實話還太柔和了，需要重點提升。而且以乙骨同學現目前的實力，攻擊和掩護，他做攻擊的價值也相較最大。”

“我是攻擊和掩護都可以做啦。”說着，唯歪了歪手機問五條悟，“不知道老師有沒有聽過，低端局靠輸出，高端局靠輔助。”

“二級應該還不算低端局吧？”

……原來是這樣。

惶恐與疑惑消散，乙骨憂太在心裏第N次誇贊着唯，他希望接下來的任務他能不讓她失望。

拿住平板的手指更加用力，雙眼更加認真地看着窗記錄下來的咒靈信息，耳朵放松地聽着，他在咒術世界最重要的兩個人不着調的對話。

“這樣啊，那唯和憂太完成任務後要去哪裏玩？”

“五條老師，話題跳得太快了吧。”

“可是老師真的很好奇嘛，聽伊地知說，大家每次任務過後都去玩了好多地方，老師超——羨慕呢。”

“！”這是想要反駁自己沒有讓五條悟聽說這些，但終究還是保持默默開車的伊地知。

“唔，大商場？”唯用手機輕點着下巴，“反正就是類似的地方吧。”

“具體要去哪裏……”

“乙骨同學。”

衣袖被輕扯，似乎還有感知到溫度的變化，乙骨憂太看見、聽見唯用很日常的表情、很日常的語氣問他:

“你有想去玩的地方嗎？”

也是很日常的對話。

“我……”

哪怕已經入學高專快一個月，已經度過快一個月的周圍人會正常對待他的生活，乙骨憂太也還是，總會被這樣的日常感所觸動。

心裏好似已經在這一瞬深呼吸過無數次，面上卻是沒有顯露出一分一毫，他淺淺揚起嘴角:

“我去哪裏都可以。”

和唯同學一起的話。

“……”

意料之外的愣住，看着唯的反應，乙骨憂太以為是他做錯了什麽，他嘴角的笑不安地緩緩消下。

“別動。”平靜的，小聲的，又讓乙骨憂太忍不住聽從。

他木頭人般遵從字面意思地停住自己的所有動作和表情。

“……抱歉。”

理性重新占據大腦，唯用力揉了揉眉心。腦子裏的小人揮掉乙骨憂太剛才游戲CG般的笑容，她點開ins對應的收藏夾，把手機遞給乙骨憂太。

“這些是我列入游玩參考的地方，乙骨同學看看最想去哪裏吧。”

“嗯、嗯。”接過手機，乙骨憂太想，他猜測、他回憶，剛剛好像是。

[乙骨，再笑一次。]

那時候的眼神。

疑惑唯為什麽這次不想拍了？為什麽已經說出“別動”又還是撤回？為什麽……

不求答案，單純感覺思考下來很有安定感，乙骨憂太聽着心裏的一個個疑問，看着唯收藏夾裏的一個個帖子。

雖說最終決定他依靠的其實是唯留在帖子下的mark評論。

以及，“這裏我之前和狗卷去過，裏面有家面包店超好吃……這裏今天好像有活動……這裏最近更新了游戲廳，有很多……”

稍微注意一下一旁做着輔助解說的唯的表情和語氣，就能大概判斷出她最想去的地方。

乙骨憂太說出了他的判斷結果。

金色的眼睛倏地一亮。

“乙骨同學，我會盡可能掃除讓你無法發動攻擊的障礙，也會盡可能把攻擊的機會給到你面前。中途你可能會看不見我，但是放心，我會一直關注着你的動向。”

步入任務場地，漆黑的帳自天空升起，唯變化出帶刺刀的改裝式機槍。

“乙骨同學，你不要害怕被傷害到、也不要害怕給出傷害地大膽攻擊就好。”

天色徹底暗下。

唯率先邁開步伐，扭頭朝身後人笑了笑，“走吧。”

“嗯。”乙骨憂太輕微點頭，拔出武士刀，緊握住刀柄。

陰冷，空氣裏仿佛漂浮着盂蘭盆節才會有的鬼氣，醫院內部的光線猶如3D環繞式水族館內部。

“……媽媽……好疼……”

“不要……我不要再打針……”

“血……好多血……”

長長的類似魚類骨架的弱小詛咒零星游出，各個角落縫隙傳來瘆人的沙沙作響聲，冒出一點頭來、大半身體還是躲藏在暗處的詛咒看起來像是變異的深海甲殼類。

“我們直接去負二層吧。”

沒在一樓發現目标，唯打開手機電筒往樓梯口走，忽略不敢攻擊他們也容易打草驚蛇的小怪。

“我記得，那裏的停屍間是事件多發點。”

“！”多少對停屍間還留有些普通人會有的反應，乙骨憂太頓在原地咽了口唾沫，然後馬上也點開手機的手電功能，收緊雙手跟上唯的腳步，“嗯。”

“乙骨同學對戰鬥其實不太感興趣吧？”走起路來回聲過于有體驗感的樓道裏，唯出聲打破深夜恐怖片的氛圍。

“嗯。”乙骨憂太下意識地回應，反應過來後又好好想了想，聲音清晰，又帶着些猶豫地道:

“是的，我對戰鬥……确實不太感興趣。”

“你不用顧及我啦。”唯用刀尖感知着地板可能會有的動靜，“這就和畫畫、音樂之類類似，是人都會有喜歡或者不喜歡。”

“不過是那些事乙骨同學可以根據喜好選擇學或不學，戰鬥的話，選擇成為咒術師就必須學習，而且要盡量學好，不然很容易在任務裏死掉。乙骨同學不太感興趣但還是有在努力學習，很厲害呢。”

……為什麽又在誇他。

“唯同學。”感覺應該回點什麽，默認出現的是同樣的誇獎回去的話語，可是，乙骨憂太感覺唯不需要他的誇獎。

她需要的是……

乙骨憂太張了張嘴，順從直覺地問:“唯同學作為魔法少女，有像咒術師這樣嗎？”

“有吧。”前方的少女沒有回頭，仿佛只是在說什麽日常小事般，“有擊中一槍就能打敗的對手，也有地毯式轟炸也無法解決的對手。”

“死亡率，嘛，魔法少女徹底停止身體活動的概率，和咒術師的死亡率差不多吧。”

徹底停止身體活動，為什麽要和死亡分開說？咒術師的死亡率……

“唯同學的實力，實際應該是幾級咒術師呢？感覺……應該至少是我的等級，才對吧。”

停下腳步，唯扭頭看了看乙骨憂太，見他一副很想再多一個特級好友，很想和大家更加貼近的委屈模樣。

仿佛閃着水光的眼睛，女孩子似的微微抿起的唇，弧度剛好光滑白皙的臉，看上去就讓人很想不顧疼痛地揉搓他一番。

當然，也是不顧他的疼痛。

心裏閃過一絲這麽不太道德的想法，唯不知道乙骨憂太本人有沒有意識到他的表情。

但她也沒有提醒的好心。重新登陸臨時掉線的戰鬥腦，她笑着道:

“完全展開力量确實能達到特級的程度，不過debuff很大。動畫、漫畫、游戲、音樂，好多東西我還玩夠，大概也永遠玩不夠，所以……嗚哇，乙骨同學會一直比我強呢。”

這不像是能玩笑的話吧，乙骨憂太不理解唯為什麽能說得這麽輕松，也不認可她的他會一直比她強。

他現在就沒有比她強，至于評級的強弱，“我特級的評級，應該只是因為裏香，完成解咒後，應該就不是這樣了。”

“特級也只是證明我有最高級的食材，但是我并沒有唯同學那麽高超的廚藝，唯同學不是……這麽說過嗎。”

自然而然就說出來了，會不會太……

“是呢是呢。”跳下最後幾級臺階，唯轉過身，臉上依舊是方才的微笑。

“我的力量操作能力可是讓我引以為傲的存在，如果因為評級就說我比乙骨同學要弱，那我，唔，會很想把那個人揍一頓。”

“這樣啊。”太好了，唯同學……這樣就很好。

走下最下幾級臺階，乙骨憂太站到唯身邊，他學着她翻轉手機地關掉手電筒，沒有往裏照亮廊道。

“乙骨同學。”輕碰乙骨憂太的手背，示意他把手機給她，唯把兩部電子易碎品存入結界，她找出幾盞結界裏的洞xue探照燈。

“待會兒我會用魔力保證裏面的照明，如果目标就在這一層，可能我一發動魔力它就會發起攻擊。”

“好的。”乙骨憂太深吸一口氣，作出架勢，握緊武器，“我準備好了。”

探照燈被唯附上執行照明任務的使魔，同時，兩人分散躲開轟然襲來的攻擊。

沒有腦袋的咒靈，軀乾是無數腫脹的蠕動的肉團，看起來像是各種傷口的創面。紅白相間的鼓動的皮肉上，密密麻麻地張着一只只眼睛。

腳是人手，手是連同手臂一同被粗大的人形腸道交錯纏繞。

掄出去的效果是，末端的腸子會在快要擊中目标前散開，加大破壞力地砸塌了兩人剛剛所在的樓梯口。

“砰！砰！砰！砰！”

順着落地的姿勢踹穿牆面，唯蹲在新鮮出爐的斷牆上，架槍擊穿倒塌下來的建築殘骸。

射出的子彈帶着會擴散的魔力，擴散傳染猛烈迸開的建築碎片。

再猛然擊中咒靈的數十只眼睛，擦破甚至穿透它的外皮。

稍帶卡殼的“嗤——”聲。

繞到咒靈身後的乙骨憂太看準時機劃穿了它的背部。

躲避，攻擊，躲避，再攻擊。

太被動太軟了，看着一直被咒靈引出招式，掌控節奏的乙骨憂太，唯射出又一枚打偏咒靈攻擊的附魔子彈，朝他大喊:

“乙骨！你躲不開的攻擊我會幫你解決！你相信自己地能躲則躲！”

“砰——！”

跳起來避開被她的聲音吸引過來的咒靈大沖撞，唯一邊引導咒靈幫她再拆掉幾道走廊牆壁，一邊繼續剛剛還沒和乙骨憂太說完的話:

“攻擊！乙骨！最重要的是攻擊！感覺要躲的時候你就躲！其餘時候！好好去看、去感受那些發起攻擊的時機！”

”能攻！”

唯将咒靈帶回乙骨憂太的攻擊範圍，用殺傷力最弱的槍托擊得它恍惚一瞬，而後迅速退出兩者的戰場，同時說出最後一句:

“你就狠狠攻！”

揮刀斬斷咒靈的恍惚，腦子裏以極快的速度反複回響着唯剛剛的話，乙骨憂太不再在意咒靈最表觀的外形。

他咬緊牙關。

眼睛，耳朵，以及其他身體所能感知到的一切。

世界仿佛變得更加清明，身體仿佛多出了一些新的眼睛。

能感受到，應該躲避，應該往右側躲，然後應該攻擊，閃避的同時再攻擊……

痛，應該再躲開一點，但是，受傷是當然的，應該趁着這種時候再，狠狠地、狠狠地……不能讓唯同學的輔助被自己浪費，他應該，最大化唯同學給予他的幫助……

“哈——哈——”

呼吸不過來，心髒跳得好快，手臂、有點擡不起來了，腿也是。

但是，為什麽他不感覺累？

“乙骨。”

唯同學靠近了。

肩膀，被扶了起來。

很燦爛的、認同他的、還帶着些新的很美好的東西的笑容。

毫不猶豫的。

“你超棒啊！！”

太好了。

他沒有讓唯同學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