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6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26 章




幾乎重複的房間,睜眼注視供盤的神像,嶄新的供品、空着的供盤。




一側像是審判人的當下,一側像是指引人的未來的書法內容。




想讓人做什麽顯而易見。




刷新幾十個房間都沒找到其他非暴力的突破方式,唯這才開始正視這個明顯有坑的選項。




她毫無敬畏之心地随意拿起貢品,放上供盤。




不認識的女人的經歷,可能屬于失蹤的那個男孩的經歷,不認識的老人的經歷。




乙骨憂太的經歷?




霧蒙蒙的灰色。




聲音像是被滿是噪點的雪花屏處理過。





失真的虛幻感,又有着真實的情緒的重壓。




無視自己的人、看見自己就會不再談論的人、路過自己就會不加掩飾地釋放惡意的人、采取實際行動想要玩弄自己的人。




同學、老師、前輩、後輩。




不認識的小貓小狗。




不認識的不良少年。




不認識的這個人、那個人……全都離自己很遠,像是隔着一層永遠無法打破的玻璃。




模糊的玻璃透不過他人的面孔,也透不過自己的面孔。




無法讓人看清自己,自己也會稍微多注視一會兒,就懷疑自己的心是否會被扭曲,是否會生出不應有的希冀。




距離。




身體想要遠離,知道要遠離,應該要遠離,一定要遠離。




心、感情、情緒、思緒……卻是不受控制地想要近一點、再近一點、更近一點。




明明是什麽都沒有的真空。




排除了家人,排除了身邊人,排除了所有可能遇到的存在。




這樣的話,就不會再傷害到任何生命了吧,就不會再有不想要的,他人的疼痛與恐懼。




可是……為什麽還是會難受?為什麽還是會感到痛苦?




為什麽無法就這麽,像是石頭一樣、像是花草一樣,單純地活着。




就可以感知不到想要,感知不到欲望,感知不到由此而生的寂寞與孤獨。




一種長久的低氣壓下的最低點,沒怎麽用過的水果刀……變成了卷曲的廢品。




低落的情緒,因連唯一能想到的方法都無法生效,而往不知何種方向向上扭曲。




“……哈……哈……”




睜開眼,唯擡手捂住胸口,覆蓋上來的壓力和體溫平複了加速的心跳,仿佛被擠壓到無處可容的感受漸漸緩解。




她揉着腦袋坐起身,回憶着方才的體驗。預料之內但也不能接受。




那種不被在意、不被哪怕一點想要的情感回應的感覺,她有過類似的經歷,但也是間斷式的、有發洩途徑的。




她能從虛拟的故事與角色中獲得動力,能借着它們津津有味地自娛自樂。




乙骨憂太不可以。




沒這方面的興趣,性格與天賦的不同。過于持久持續的沉重環境,讓人連維持基礎生存都容易感到疲憊。




沒有精力思考更多的方法、沒有心神想象更複雜更美好的虛拟。




單純的、最簡單的、最純粹的需求,人作為群居動物最基礎的互動欲望,對每個人來說都應該是最容易的一,對乙骨來說卻是永遠無法接近、不能接近、禁止接近的一。




無意義地發出一陣“啊”聲,唯的腦子裏彈出最後一刻卷曲的刀刃。




很痛苦吧,連傷害自己都做不到,想用疼痛讓麻木的神經獲得些刺激與清醒都做不到。




可唯又覺得很好。




無法傷害自己的乙骨憂太,也就不會在傷害自己過後,不好好治療自己,不好好對待自己的身體。




他絕對不會去醫院治療,也幾乎沒人會注意到他的傷口,就算注意到,大概率也是那些想要欺負他的人。




唯擡起他刀尖所對的那只手腕,看着它健康的白裏透粉的顏色,淺淺透出來的青綠色血管。




皮膚被劃破會很痛。




血液流出身體的感覺很難受。




沒有自愈能力,沒有她随時看到就去治好他……治好,他?




被蒙住,被染上最不起眼的顏色,讓人以為那就是尋常的記憶的角落,尋常的漆黑與不清。




掀開那層不知何時覆蓋在外的濾鏡幕布,唯發現,她深深地、恐懼地疑惑,她想要擁有治療他人的能力的起點……是什麽來着?




記憶裏維克的面容,為什麽出現了殘缺?很重要很重要的情感……




“咚!”




壓抑着翻湧的情緒,不至于破壞領域地錘擊地面,唯意識到她喪失了一些記憶,一些各有其重要性、但都絕不能被她忘記的記憶。




有關維克的記憶缺失,她對丘比的恨意,後者絕對還差一段、甚至好幾段記憶的支撐。




再往前,麻美,就連麻美都……啊,唯一能比較清楚地猜測到的,她的第一次自殺。




頭腦越發清醒,越發想明白這只咒靈的領域規則是什麽。




唯變化出與巴麻美所用形制完全一致的燧發槍,撐着槍站起身,她甩動槍身使出重重一擊。




再度更新供盤的供臺破碎,潔白的供盤翻轉倒落在地,伴随清脆的碎裂聲,手持法杖滿身血肉的咒靈現身。




“嗡——!!”




雙手擡槍擋住咒靈瞬間襲來的揮擊,唯操控槍身吐出無數金色絲帶。




純白的槍身現出一滴又一滴、一片又一片奇幻的彩黑,耀眼的金由黑而生。




猶如最惡毒最迅猛的毒蛇,金色絲帶迅速盤繞纏住整根法杖,尾端化作銳利的尖刺,狠狠咬入咒靈的手腕。




準備完成,唯調整肢體壓低重心,雙臂用力。




她往上抛起整只咒靈。




手腕旋轉擰動槍把。




“咔!”




“砰——!”




巨大的法杖騰空飛起,醜陋的咒靈斜飛出去砸塌神像。




上前奪走法杖,唯緊握住附贈一只手的法杖柄端。




腰腹發力,雙臂猛揮。




“砰——!!”




回以咒靈三倍力道的揮擊,同時在擊中的瞬間往它的體內種入絲帶,唯操控絲帶限制了咒靈飛出的距離,然後內收手指往回收。




“咯吱——”




骨骼被研磨着捏碎的聲音,她單手按住咒靈的臉,不客氣地往咒靈口中灌入量大管飽的最濃縮的魔力。




西瓜突然爆炸般的“砰”聲。




唯嫌棄地刷新了變身狀态,又總覺得沒刷新乾淨地掏出濕巾擦了擦臉和手。




五感仍在高度警惕,她發現周遭的空間正在漸漸扭曲。




“啧。”乙骨憂太在哪兒??




剛為此缺乏頭緒,她就感受到上方傳來的相似的咒力異動,使魔的連接重新建立。




“呵。”




她玩的不是槍戰游戲啊?




召喚使魔清除路上的障礙,她直線接近乙骨憂太的方位。




……




“叮——!!”




茶杯使魔感知到致命危險,自動張開的保護屏障碎裂。




然後是慢一步抵擋上去的武士刀。




“嗡——!”




虎口連帶雙臂被震得一陣發麻,身體難以反抗地下陷。




咬牙忍耐住全身傳來的想要退縮的疼痛,乙骨憂太死死釘住腳面。他盡全力維持住重心,神智被瀕死的局面帶到前所未有的專注。




必須找準時機錯掉這一招,可他最多能做到再維持幾秒現狀……




“裏香!”




猛然串聯起唯所說的他的力量無法對這種咒靈造成傷害,乙骨憂太意識到裏香一直很穩定,大概率是不受這種咒靈的影響。




他必須叫出裏香,這種時候,只有她能幫他。拜托了,裏香。




“離離離離憂太遠點!!”




白色的大手從陰影中伸出,瞬間捏斷所有尖刺地一把握住法杖。




下一秒,咒靈已然接連穿透好幾層牆壁,在最末的一面牆砸出沒浪費一絲面積的裂紋。




“裏香!”




乙骨憂太的身側猛然破出一個大洞,唯從下方一陣狂風似地跳了出來。




她驚喜又欣賞地看着裏香的傑作,調整為非人狀态走近一人一咒靈。




“真厲害啊,裏香!”單純想要誇贊地誇贊到,唯看着裏香具現化出的那只手,停滞一瞬又繼續收回。




差不多明白了漏洞咒靈對裏香來說是怎樣的存在,她在心中暗道抱歉。




如果不是她,乙骨憂太就不用面對這麽危險的局面。如果不是乙骨憂太反應及時,那可就……




不存在的想象再攪人心緒也無用。




變化出燧發槍,填充進濃縮了使魔的子彈,唯一手擊退從牆裏爬出飛射過來的咒靈,一手攬住乙骨憂太的腰,給他打上涉及靈魂的魔力标記。




擊中的子彈蹦出五彩斑斓的使魔,短暫牽制住咒靈。唯帶着乙骨憂太躲開一系列戰鬥碎片,和偶爾沒被使魔牽制住的攻擊,問他:




“察覺到失憶了嗎?”




“察覺到了。”




配合唯的動作調整姿勢,好讓她能攬得更省力,乙骨憂太認真地回答。




看到唯的第一眼他就想叫她,因為她的眼神,他沒能叫出口。




嘴上誇着裏香,臉上是和平常一樣的笑意,眼裏卻是看不透的厚重與粘稠。




讓乙骨憂太想到他在唯的經歷裏看到過的巨大人魚,想到那些閃過的畫面裏人眼難以理解的部分,想到唯的使魔,想到咒靈,想到之前還不能和他溝通的裏香。




唯也失去記憶了吧。




而且是很重要的記憶。




“哈!”聽到乙骨憂太毫不猶疑的回答,唯由衷感到歡喜。




完全亂成一團,各種建築碎片亂飛、作戰空間被随意打通擴大的無限神社領域裏,她一腳踹碎被咒靈落下的法杖攻擊震過來的神像。




收緊攬住乙骨憂太的手,她肆意地笑着,與有榮焉地朝他道:“棒啊憂太!咒靈也是你自己主動觸發的?”




“是的。”乙骨憂太更加認真地秒答,已經完全接受他正被唯攬着的事實。




明明是很不應該的場合,明明應該有更正經更嚴肅的情緒才對,理性如此思考,他卻無法遵循理性地感到歡欣和喜悅。




肢體由直面咒靈時的緊繃變得舒展,心髒不是出于恐懼或痛苦地加速跳動,他主動道出自己所擁有的情報:




“我體驗了一次你的經歷,失去了一部分小學和初中的記憶。領域具有精神誘導效果,男孩大概率也進行了供奉,不過他應該很難依靠自己察覺到領域的不對。”




“是肯定不能。”帶着乙骨憂太跳起,躲過咒靈甩來的尖刺,唯向他臨時教學道:




“我們的精神值遠高于普通人,所以供奉後還能像現在這樣戰鬥。但是普通人進入領域,大概率就是無休止的供奉,直到喪失所有記憶,僅留一具相當于失去靈魂的肉/體。”




“那,”乙骨憂太猶豫一秒,然後堅定地,想要救下所有能救下的人,想要解決一切地問:“我們該怎麽做?”




擡手握住頸間的靈魂寶石,唯攬在乙骨憂太腰間的手轉為牢牢牽住他的手。




皮膚相貼,最為澄澈的魔力通過掌心裹住乙骨憂太全身,但唯還是用禱告般的語氣正式地囑咐他:




“不要放開我,不要迷失你自己,記住你的名字、身份和來歷。”




“可以做到嗎?”




唯擡頭征求乙骨憂太的回答。




乙骨憂太不太理解唯的用意,不知道她是要做什麽,但他還是肯定地點了點頭,“我會做到的。”




“那就好那就好。”




唯放松地笑了笑,張開平時濃縮在靈魂寶石裏的魔女結界。




打敗第一只咒靈後的空間扭曲,她猜測那是要将人直接排除出去。打敗第二只,大概率也是同樣的結果。




這種情況下想要找到男孩,又盡可能保證男孩的安全,張開魔女結界覆蓋領域,是最有效的方法。




結界裏的使魔會自動照顧進入結界的人類,将男孩妥善帶到她面前。




而咒靈,使魔對人類的照顧包括排斥一切異端,它們會把咒靈妥善押送到她面前。




性質為承載的魔女,貪婪地想要承載一切,吞吃掉人類痛苦的部分,給予人類定制的美好的體驗。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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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你,不是弱氣男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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