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第 10 章

超現實的魔法少女身份和魔法能力，超年齡的成熟性格和生活能力，超常的對于被傷害、被幫助的反應。

住進五條本家前，唯在乙骨憂太眼裏是很不真實的存在，像是來自動畫或小說的角色，類似物理課本經常提到的理想狀态。

住進五條本家後。

“好無聊……乙骨同學玩游戲嗎？玩吧玩吧，求求你了，陪我玩游戲。”

不用求他啊，下次他會更快地答應的，還有唯同學原來這麽擅長游戲？

“不用上學還早起嗎？乙骨同學真厲害，不過想睡懶覺還是放心睡吧，馬上又要上學了。啊啊啊有點恐早八，要不還是不去上學了？”

完全不在意侍女小姐說的五條家的作息啊，上學也不可以随便撤回吧，恐早八？唯同學以前上過學哎。

“啊，樹上停了一只好好看的鳥，乙骨乙骨，速看速看，好美麗的顏色、好美麗的身形，嗚哇……小鳥在扭頭整理翅膀！！好萌好萌！！好想吃掉，好可愛，好想把它的腦袋放進嘴裏。啊，乙骨明白嗎？那種看見很可愛的小動物就想放進嘴裏狠狠品鑒的心情？”

他不明白，但是，确實是很可愛的小鳥。想吃掉它這種心情……他好像也在同級的女同學身上見到過，是一種誇張化的真誠誇贊吧。

“第二十次了、第二十次了，好好好，制作人你很好，呵呵呵呵呵，我一定會通關的，一定、一定會通關……”

耳邊傳來第不知多少句唯的游戲碎碎念，乙骨憂太已經從一開始的一驚一乍，變成現在的習以為常。

他看着少女緊皺的眉頭，一臉再戰百遍也無妨的表情，仿佛全身都在使力，和端正完全沒關系的姿态。

他突然感受到了實感，感受到唯确實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

她真實地會感到無聊，真實地會睡懶覺，真實地會對身邊的事物發出各種感慨，真實地會有不完美的像是任何一個普通人的樣子。

她會因為不喜歡周圍的環境而每天和他待在一起，會因為讨厭五條長老們審視的目光，而故意說出些攻擊性很強的話。

會不被路過的貓咪親近就一臉悲傷失望，會在五條老師在時，拉老師一起，得意地做那些五條長老口中不符合五條家規的事。

她不是虛拟的、真空的，而是确實落地于現實的。

“真的沒有很想出去？沒有很想吃各種零食？沒有很想玩各種電子設備？”

在這方面她是個正常人。

“那我就暫時只顧自己咯。”

只是在這一方面，她好得像是不存在于現實的人。

不，他已經知道她是真實存在，應該說只是在這一方面，她好得像是聖人一樣。

朋友……或許他真的有可能。

同學關系，也沒那麽不可想象了。

“憂太，壞消息，高層的老頭子們給你判了死刑。”

唯去做第二個任務時，乙骨憂太從五條悟那裏聽到了這個消息。

果然……

“哎呀呀，反應更大些也可以哦，老師不會告訴別人的。”

這麽說着，五條老師也完全不會真的要求他做什麽，而是輕輕揭過。

“好了，現在是好消息！老師擊破了邪惡老頭子們的邪惡計劃，憂太的死刑變成了暫緩執行。”

“程序上來說，老師已經正式成為憂太在咒術界的擔保人。監護人，憂太要自己聯系父母？還是由老師來？”

“……拜托五條老師了。”

抱歉，五條老師，他還做不到。

讓他們失望的、讓他們費心的、讓他們害怕的、讓他們……

“乙骨乙骨！”

唯同學應該完全不會做不到。

“澀谷超人氣可麗餅，有盡可能按照你的口味，我試了，餅的口感、水果的口感、奶油的口感都很……”

唯同學無論做什麽事都很認真。

“乙骨同學。”

突然平靜下來的聲音，熟悉的關照他的表情，以及，“那些長老為難你了？我出去的時間太長了？還是別的什麽？”

“不。”完全沒懷疑是他的問題啊，這還真是……要告訴她嗎？

“我沒事，可能是有點困了吧，可麗餅，謝謝，看起來就很好吃。”

說出來大概率只會白白讓人生氣吧。她已經幫助他太多，不能還要讓她承擔那些不必要的情緒。

盯———

是、是呢，他的說謊技術很爛，這樣子根本糊弄不過去啊，稍微、稍微說一點的話……

“乙骨同學，這件事如果不告訴我，你會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受傷嗎？”

哎？

有五條老師在的話，“不會。”

确定的回答更容易被相信。

“那，這件事有讓你心裏很難受嗎？無法理解、無法消化、無法接受之類。”

“……沒有。”

她真的不必這麽考慮他。

“那——”

“那沒事了。”

哎？

“哎呀，我又不是在審問你。”

坐到了旁邊。氣息，原來這麽清晰？

“沒有非要知道是什麽事啦，乙骨同學不想說就不說。”

笑了。

“我也有很多事沒告訴你啊。裏香完全顯現那天，你有察覺到有些地方明顯不對勁吧，但你連問都沒問過我。”

“……因為，那很不尊重你。”

“哈哈，你果然是個超級好人啊。”

不，是她太好了，所以他才不能讓她為難。

可是……

死刑，死緩，死。

被預測了自己動手的死，被留言不要實施那樣的死，被從原本看不見第二條路的死路中拉了出來。

恩人，朋友，同學……

乙骨憂太最後覺得他還是有必要告訴唯死刑的事。

“啧，抱歉，可能是我當時要五條老師的電話要得太粗暴了，那個人地位挺高，他沒找到我，就來找乙骨同學你的麻煩了。不過就算這樣也很離譜啊，總歸需要多人決策，居然在你被咒術界最強庇佑的情況下，依舊選擇消滅而非其他策略，啊，二次元經典的反派一樣的正派高層。”

“抱歉抱歉！思維有點跳躍，給你補充下信息……”

原來是這麽叫來五條老師的嗎？真厲害啊。

“不，乙骨，你倒是吐槽我一下，比如我這樣像個Hei社會之類的。”

“可是我完全不覺得啊。”

比起知曉這件事前的不理解，乙骨憂太還要不理解地道:“唯同學沒有想要傷害對方吧，只是想要拿到五條老師的電話而已。”

“會被發現，會那樣反擊，對方聽起來就很危險，很想傷害唯同學，唯同學只是在保護自己而已吧。”

“……乙骨同學，你真厲害啊。”

捂臉？他、他應該沒有說會讓人難堪的話，吧？沒有吧？沒有……吧？

“哈哈，我沒事，單純覺得你很厲害而已。”

手掌拿開，他看見熟悉的笑，熟悉的唯玩游戲時被卡關，問候制作人時會露出的笑。

“乙骨同學，如果之後你的死緩變回死刑，我會保護你的。”

“嘛，這樣的話，聽起來太自大也太奇怪了。總之，我絕不認為你應該被處以死刑，我會盡全力避免我的不認為。如果之後真的變回死刑，立馬就告訴我吧，不然我可能要慢半拍。”

輕飄飄的、輕松的話語，但是，帶來的卻是沉甸甸的、可靠的。

“呃啊，這次的咒靈超級醜，醜到慘絕人寰，看恐怖片看到它都會比起恐怖更先想到醜。”

“小朋友送的糖，給你給你，傳遞小朋友的友好，嗚哇，味道也很不錯。”

“哈哈，我不是沒有術式嗎？之前還在想五條老師說的沒問題是怎麽回事，結果他是直接讓我寫術式是魔法少女。豬野哥乙骨還記得嗎？上上次我和他一起出了任務，原來他是老師找來的第三方認證人，好像還有老師的特殊眼睛的作用，反正他能看見我的咒力殘穢什麽的？總之，那些老頭子一臉裂開又不得不承認的模樣，哈哈哈哈，我、我畫給你看，表情素材庫都被豐富了哈哈哈哈……”

翻轉看着唯遞來的學生證，乙骨憂太意識到他是真的要和她成為同學了。

2001年8月31日，居然比他要小；柚木唯，是自選的姓氏吧；圓圈裏的四是？

“乙骨同學，上面的年齡和姓氏都是假的，姓氏可以理解為我總歸要在這個世界有個身份，而要有身份我就要有一個姓氏。年齡，嘛，身體年齡确實是十五歲沒錯，不過我的情況比較特殊，按照實際度過的時間來說，唔、嗯，從我出生到現在大概已經度過二十二年，總之，不是證件上的年齡。”

二十二歲？看不出來，雖然她應該絕對比他要大，但是……

“哈，可能因為已經适應十五歲的身體吧，也習慣別人把我看作十五歲了，有時還會故意利用這樣的外形來釣魚，所以很沒有實際年齡的感覺吧，嘛，乙骨同學随自己的心意吧。”

不不不，他完全沒覺得她在這方面有哪裏不好！

他只是，“只是覺得很奇幻而已，身體年齡和實際度過的時間不同，唯同學一定、一定有很努力吧。”

絕對不是簡單的時間錯位吧，對疼痛近乎無感的反應、對裏香毫無畏懼的反應，以及義無反顧地幫助他、解救他，那些非常不普通人的一面，是不是就是因為……

“乙骨。”

沒聽過的語氣。

“你有點可怕哎。”

在說他本人。哎？有、有嗎？

但是，又是真話。或許他也該再多說一些這種真話，不能總是由對方吐露，他自己卻幾乎什麽都不說。

恩人的話、同學的話、朋友的話，他應該那麽做。

沒想到。

“裏香的話，攻擊我，是現在這種狀态的她所做的本能性反應吧。”

哎？這樣的說法，後面的一系列比喻……是啊，可以這麽理解嗎，而且。

“唯同學能看見裏香？”

人類模樣的？十一歲的裏香？完整的？四肢健全的裏香？

“嗯，可以看見……看見她被包裹在裏面的靈魂。”

龐大的、無法言說的、嘈雜的空白，蜂擁而上的、完全應付不過來的、無底又無色的情緒。

“乙骨同學。”唯一還能聽清的聲音。

“我也有過一個十歲左右的朋友，準确來說是十二歲。維克，他的名字。”

“他是我在上個世界的第一個同伴，是在小巷子裏被他抓住腳踝然後認識的。可能聽起來很奇怪吧，不過當時的環境，你可以理解為科幻電影裏，無政府管轄的混亂三無地帶。”

“一開始我只是想救救小孩，沒想到小孩比我還要老道，掌握一衆不得了的信息、一衆不得了的生存能力，互利互惠，我們成為了同伴，開始一起在三無地帶努力生活。”

“占據好的住所啦、獲得好的食物啦、應對他人的襲擊啦，總之一起經歷了很多事，到後面我完全把他當做家人了，能夠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會這麽想。但是，啊，具體說來太複雜了，總之，這位十二歲的少年有一個必須要報的仇，對他來說，應該是剩餘的所有生命，都只是為了完成這份複仇。”

“……我努力幫他了，我很拼命地幫他了，只是沒想到，命運這種詞有一天也會被我承認，注定死亡的命運……抱歉，總之就是明明才認識半年，卻只能眼睜睜地看他死在我的懷裏，那一刻我才無比清晰地認識到——”

“——他是我在上個世界的錨點，是我最重要的同伴，在他死後也依舊如此。”

朋友，同伴，家人，死亡。

最重要。

要死去時的遺言是讓唯不要自殺……

乙骨憂太無法想象唯也會選擇自殺，無法想象她究竟經歷了多麽不應該經歷的事。

但是，無法接受對方的離開，然後吃掉對方的靈魂，把對方變成了怪物。

“但是我不會讨伐我自己……再來一次，我依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他呢？真話，應該回以真話。

“唯同學，我會讨伐我自己。”

沒見過的表情，但是很好。

他喜歡唯的笑容。

“嗯，我有聽到你的話，乙骨同學。”

也喜歡被唯認可的感覺。

“乙骨乙骨？怎樣怎樣？那些人沒有為難你吧？”

“沒有，有五條老師在呢。”

其實是有的，但乙骨憂太不想說出來影響唯的心情，而且回來再見到她，他也不覺得那些事還需要在意了。

“哦？好吧，給我看看你的學生證……2001年3月7日，你快過生日了啊，有什麽想要的禮物嗎？”

“……”這麽直接嗎？而、而且，他也不需要她再送他生日禮物。

剛認識時好幾天的餐食、幾乎每天都會分享給他的各種零食、一系列游戲小說漫畫、還有數不清的非實體的幫助，他怎麽可能還要……

“乙骨同學，我們是朋友了吧？”

“……嗯。”

唯雙手相拍，笑道:“我的朋友就是會被我送生日禮物哦，你沒想法我就看我自己的想法了。”

“……嗯。”

還是，無法拒絕。

啊，“五條老師說我們下個星期一入學。”

“……呃啊，要早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