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30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30 章
精致的耳骨夾映入金色的瞳孔。
基礎的寬C款式、美麗的金屬紋路,最重要的是,和禪院真希的發色很配的深綠色夾層。
第一眼可能會晃過去,被吸引的第二眼就一定能注意到的帥氣感。
唯鄭重拿起這件好不容易淘到的珍品,獻寶似地展示在禪院真希面前。
“真希真希,想買想買!”
理解她的言外之意,禪院真希看了看商品外形,可以接受,她再往後看了看價格。
“買吧買吧。”
“好耶!”小聲尖叫一聲,唯滔滔不絕地講起她一直覺得禪院真希身上這套還差一個最為關鍵的飾品,講起她也要買一個之後她們一起拍照就更配了。
已經習慣唯涉及搭配、品鑒之類就容易出現的話痨屬性,禪院真希嗯嗯啊啊地聽着,看到适合唯的飾品就對着她比比效果。
兩人一個樂意說一個願意聽,一個樂意比一個願意配合。
直到。
“真希的妹妹會喜歡這些東西嗎?”
沒有任何言外之意,禪院真希幫唯取下項鏈的手僅僅停頓一瞬,笑道:
“這你要問她,不過她可不太會接受這些事。”
“這樣啊。”
前些天,唯路過聽說禪院真希的妹妹入學了京都的咒術高專,之後她卻一直沒從本人那兒聽到更多有關那位妹妹的事。
剛剛她突然想起,其他信息再一片空白,她們也肯定是同級生,那她們在逛街方面應該就不乏共同語言。
姐姐是這種回答的話。
唯認真向禪院真希請教:“之後去京都的時候我可以順路拜訪京都高專嗎?我才當咒術師幾個月,不清楚這方面有沒有什麽特別的講究。”
“你還真在考慮了啊。”
輕彈唯的額頭,禪院真希覺得無語,又覺得當然會是這樣。
嘆氣都不再有,她簡單粗暴地給唯科普了一下京都咒術高專:
“那就是個把家世當一切的垃圾堆,高層那些糟老頭子們的養殖場。開欄收進禦三家的廢物、外來的怪物,再全給他們馴成高層喜歡的狗。”
她抱起手臂,“對他們沒必要有什麽講究,也沒必要拜訪。你要是想去,悟很樂意帶你一起去京都出差吧。”
“好刻薄的評價。”唯單純誇張語氣地感慨,被禪院真希捏了捏臉,“你這不是接受良好嗎?”
“畢竟是真希的話。”
臉上的力道沒什麽痛感,唯無視它地笑道。她把剛剛貼在她脖子上的項鏈放進購物筐,一面又道:
“我對咒術界的封建程度也一直沒抱期望啊。天神般的五條老師只有一個,其他人要麽或自願或被迫地加入老橘子們的游戲,要麽反抗到一定程度,就因為沒有五條老師那樣的不可動性,而被老橘子們想方設法地打成叛徒。”
“嘛,我猜會是這樣。”
“呵,”不屑地冷笑一聲,禪院真希重重搭上唯的肩膀,嫌惡又篤定地道:“在那之前我就會清理他們。”
唯仰頭對上她毫不掩藏憤怒的眼睛,彎起眸子,“如果真到那種程度加我一個。不過有五條老師在,他們應該再想方設法也達不到他們的目的。”
是她會說出來的話,明知這點,禪院真希還是不由別開視線。
她開口的語氣實在說不上好:
“加我一個,你倒是說得輕巧,這可不是點一點就加人的游戲。”
“我知道啊。”
饒有興致地品味着身邊人的反應,唯暴露了一點點她曾經的職業特性。
“我知道這要主動奪取他人的心跳,手法不利落就會聽到多餘的慘叫。如果手軟,就可能讓局勢回退到清理之前甚至更糟。”
“……你以前還真是賞金獵人啊。”
“哎?真希到現在才相信這點嗎?”
“不要裝,我知道你一直藏着你那些過去,不知道你在害怕些什麽。”
“……欸嘿?”
“裝可愛也沒用,不過我也不是必須要聽。換店嗎?”
“唔,再逛逛再逛逛。”
澀谷年輕人最為聚集的商場,兩人慣例地周末出來玩,清去一周積累下來地作為咒術師沾染的怨塵怨氣。
學校在與繁華無緣的偏遠郊區,執行任務的地點一般也是人煙稀少甚至荒無人煙。
身為人類,咒術師不能長時間不照射陽光,也不能長時間不感受人群。
“所以,要吃我的口味嗎?”
“要!”唯鄭重接過禪院真希分給她的冰淇淩,滿足地含入口中,嘗到味道的第一瞬她就忍不住趕緊說出評價:
“好吃!”
仿佛在享用人間珍馐而非普通的連鎖店冰淇淋,幸福眯起的眼睛,微微晃動的身體,禪院真希忍不住吐槽:
“你要是不當咒術師了,可以去當吃播。”
“那真希到時候要來當我的榜一嗎?”
沒有哪怕間隔一秒的反問,禪院真希無語了一會兒,別開視線,“你要是真當了,一次也不是不行。”
“……所以,要吃我的口味嗎?”
“要!”唯對美食依舊來者不拒,她咬下一口禪院真希歪向她的可麗餅。
香脆柔韌的餅皮、絲滑綿密的奶油、清甜爽口的水果。
她沒有好吃以外的評價。
在禪院真希的默許下又咬下一口,她提到自己方才的回憶,“突然想起真希之前建議我做吃播了。”
“是嗎?”禪院真希這才咬下她的第一口,懶懶地道:“我的想法還是沒變。”
她淡定評價:“确實挺好吃的。”
唯趕緊遞出她的可麗餅,“嘗嘗我的嘗嘗我的,沒真希的好吃,但也不錯。”
互相品嘗,互相讨論哪些之後可以再購、又或者無功無過、又或者絕不能再買,兩人沒有停留太久,解決完再不吃就要錯過最佳賞味期的食物,她們就從休息區的長椅上起身。
唯對上兩雙陌生的眼睛,躍躍欲試摻着點猶豫。那點猶豫又很快轉變為某種決心,兩人大步徑直地朝她們走來。
“打擾一下!兩位的氣場真的非常棒!這是××家的衣服吧,我們也經常逛這家店……那個,請問……”
拍照,互誇,友好交流片刻。
揮手告別兩位很有品味的女孩,唯轉頭看了看禪院真希,她比着下巴一臉滿意,“不愧是我的搭配,真是帥氣。”
禪院真希擡手按住她的腦袋,“不要對着我自戀,感覺很不爽。”
逛逛吃吃到結束,是兩人慣例的周末逛街規劃,但今天,中途被邀拍照給唯補充的動力疑似太多。
快要超出她的接受範圍的購物數量,知道唯肯定是想把這些都送給她,禪院真希果斷與之調整了慣例的規劃。
寄存了挑戰手指極限的購物袋,她們往游戲廳的跳舞機處走。
“之前我和憂太來玩過兩次了,腳感、識別都很好,曲子也多。”
“哈?他還會玩這個?不過是和你一起,倒也正常了。”
“嘿嘿,畢竟憂太是全高專最會跟随我、最不會拒絕我的人。”
“你倒真是接受良好啊。”
“當然。而且真希,接受良好今天已經出現過一次了。”
“重點是這個嗎?”
兩人排到最近一臺跳舞機的隊尾。
“最近不是你奇怪了,是乙骨那家夥開始奇怪,你們兩個是約好了換着來?”
“不,我們沒有這種約定來着。”
“……”禪院真希審視地看着眼前明顯故意搞錯重點的少女。
“好吧好吧,”唯正經起來,“我也不清楚啦,不過也就是些沒有惡意的視線。可能他也發現了我值得觀察的點?”
禪院真希挑眉,“你覺得他對你會有惡意的視線?”
趕在唯回答前,她繼續道:
“算了,你這個當事人都不在意。給我看看待會兒要跳的曲。”
不在意,這是乙骨憂太最新發現的唯對大多數事物會抱有的态度。
以前他誤以為這只是一種自然而然,現在他意識到那是過去的他觀察得太粗糙。或者更準确來說,是過去的他不敢多觀察、更不敢多分析出什麽。
意識到變化,再承認、認可,幾乎沒有卡殼的步驟,乙骨憂太無意在自己身上花費太多時間,他馬上就着這個發現,以全新的目光看待唯。
他已經知道的她,他正在注視的她。
面對的任務是低等級還是高等級,遇到的輔助監督是友善還是惡劣,任務地點的環境是一般、糟糕還是很糟糕。
唯全都會順其自然地接受,似乎所有事都像上臺階需要擡腿一樣沒必要質疑、沒必要在意。
擴大到更日常的範疇。
她能毫無心理負擔地在不想聽的課上專注畫畫,被老師點出後,不被強制打斷便理直氣壯地繼續,不過課後她會向老師展現她具有不聽課的實力。
她會無視一些人不好的語氣,輔助監督也好、電影院的工作人員也好、接受問路但滿口不耐煩的老爺爺也好。
反正必要的溝通有了、反正票買到了、反正路問到了,他每次問她,都是這種好像目的達到了過程就不重要的回答。
反過來,一些好的語氣也會被她無視。
上前搭讪很有禮貌的男生或者星探,她都會面不改色地拒絕,無論對方的外形或态度再良好、話術或自證再專業再值得可信。
“因為我根本不會回應他們想要的啊,沒有拒絕以外的做法吧?總不可能我騙他們一段時間再拒絕?那是和我完全沒關系的做法啦。”
是呢,确實是這樣,乙骨憂太從以前到現在都贊同這點。
不過以前他以為這些都是因為唯脾氣好,現在再仔細觀察她面對這些事時的表情和動作,觀察她事後的表現,他才發現她是不在意。
那些好的、壞的,事件進行時她會最日常化地處理它們,事件結束後她就像那些事沒發生過似的。
心情和行為都不會被它們影響。
而從她這兩點出發的她總會自己做的計劃,只要有人提出新計劃,她就幾乎都會毫無怨言或芥蒂地接受。
不幾乎的情況是涉及食物、或可能損害她以外的他人,她對這兩種事的在意也适用于任何其他情況。
損害,超出某種程度就會被唯拒絕,乙骨憂太也不清楚她具體的損害标準。
這方面他一直幫不上忙,他能幫上忙的只有第一點。
[如果不介意,下次我能陪唯同學一起去那家店嗎?]
打在手機裏的文字、無聲的交流,乙骨憂太用過幾次這種方法來填補唯的遺憾感,就算她不同意,他也能借此轉移她的注意力。
不過她沒有拒絕過他的提議。
最初的眼睛瞬間變回平日的弧度,嘴角重新看過去時總是帶着笑,到後面他用手機輕碰她的手背就會被理解。
雖然她的那份遺憾感其實很小,但他希望它能更小更小,最好不要再有……這種時刻真正來臨時,他才發現他太美化自己的心了。
其他人漸漸也察覺到了唯的遺憾感,大家會一起保證新計劃讓唯更感興趣的同時,自然地把她原計劃想吃的店安排到下次。
變化、理解成為了過去式,遺憾落到了乙骨憂太的心裏。
一天?兩天?不知道是哪一天,它才被“這對唯來說更好”沖刷得再看不見。
現在回憶起來,他發現那原來沒有沖刷完全。應該沖刷完全才對。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他暫時也沒有仔細思考這件事的閑心。
他還需要更多的、更多的觀察。
她從沒有因為熊貓對他們的調侃露出過異常的神色,從來都是“哎,有嗎?朋友之間這樣很正常吧”之類的反應。
天空突然下起大雨,不再适合他們原本的行程了,她感慨一句就淡定掏出傘,扭頭問他有沒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以及,除了神社咒靈那次,他就沒見過她真正生氣的模樣,她總是很好相處,好像不會為任何事所困擾。
感覺,輕飄飄的。
可是,幸好。
[我絕不認為你應該被處以死刑,我會盡全力避免我的不認為。]
[我就喜歡我的朋友享受我的特質、我的財富、我的能力。]
[我一直在看着你啊。]
唯會對他說這些很沉重的話,會不允許別人随意指責欺負他,會治療他所有需要進醫院的傷勢,會看他沒睡好就用魔力緩解他的疲憊。
就連他自己說他的不好,她都會盡可能把一切扭向好的方面。
而且,會吃下維克的靈魂,會說出“我不會讨伐我自己”這樣的話。
完全是輕的反面。
她有深深紮根在土地裏的錨點,不會稍不注意就輕飄飄地飛走……他這麽想,是不是有點太自大了?
把自己的那些事視作讓她走在地上的錨點,把自己和維克放在同一層級。
想不出來,過程也好、答案也好,乙骨憂太的腦子裏只有一團混亂。
可是,他能把唯拉住就好。
維克已經不在了。
不是唯穿越世界後的不在,而是她穿越世界前就已經死掉的不在。
那孩子死後,她是怎麽保證自己不飛走的?是什麽拉住了她?
維克的遺言……但還是很痛苦吧,還是很難受吧,他無法想象的,比他那天體驗到的記憶還要難以承受得多吧。
過去他無法改變。
現在。
成為唯在這個世界的錨點,讓她有更多的在意,讓她被更多沉重的東西壓在地上,不會被那些不在意帶得飛走。
這是乙骨憂太所想出的答案。
有關唯的自殺,他可以明确的只有兩點,一是她承認了自己曾有自殺傾向,二是她承認了是維克的遺言中止了她的這種傾向。
可是還不夠,這麽痛苦的終止方式,他不知道她之後有沒有經歷能夠緩和她的這份痛苦的事件。
不平衡會導致破壞,學過任何一個學科都能知曉這個道理。
她需要更平衡的、更健康的、更不痛苦的保證她不會自殺的鎖。
如果只是因為遺言。
那她每次想要終結自己的時候,豈不是還必然回憶起維克的終結?
太殘忍了,太殘酷了,絕對、絕對不能讓一切再這樣下去。
男生宿舍唯一還亮着的燈,寫滿分析的紙頁,累積了不知多少條搜索記錄的手機,依舊還很明亮,似乎還更加明亮的孔雀藍色的眼睛。
[成為她的錨點。]
沒有主語,沒有明确的名字。
乙骨憂太在帶鎖的日記軟件裏打下這句話,置頂。
心終于松下來一點,一直被遏制的疲憊趁機突然湧上一陣,黑發少年簡單直接地側臉貼在桌上。
他的四肢不想再動地随意垂落,他的眼睛透過微微淩亂的黑色發絲,注視着某個沒有被光照亮的角落。
木桌冷硬的質感穿透他的皮膚,讓他能再分出心神關注他的呼吸和心跳。
不過最為響亮的還是。
更在意他吧,更加更加把沉重的情感和行為放在他身上吧。
不僅把他當做她在這個世界最為重要的朋友,還把他視為讓她不想離開這個世界的人吧。
雖然她也沒說過她在這個世界有無錨點,但多他一個肯定好過沒他一個。
難以停歇的心聲,反應過來時,乙骨憂太發現他已經越來越沒在思考現在的唯還會不會自殺,完全是以她會自殺為前提地思考着。
他無法解釋自己的這種默認。
他目前為止看到的唯,其實沒有任何自殺的可能,怎麽看都不像是個會自殺的人。
活潑的、總是笑着的、總有新的美食或游戲想要嘗試的。
現在的她,不應該還能和那種消極的詞彙聯系在一起才對。
莫名奇妙的直覺?不可信任的直覺?
用力揉搓兩下臉頰,乙骨憂太看了眼時間。他沒心思再思考更多了,再不睡,他明天就上課都有問題了。
他還做不到像其他同期那樣心安理得地在課上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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