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第 25 章

[憂太，雙人組隊任務，午休後校門口見。]

唯的第二次漏洞任務，原屬于五條悟。在她被系統提示，馬上聯系出差中的五條悟後，現屬于她和乙骨憂太。

任務地點在東京之外，兩人先按五條悟的安排在校門口彙合。

唯向乙骨憂太大致解釋了漏洞任務，不好意思地吐槽這次任務偏偏在午休時間冒出來。

兩人随心随意地聊天聊地一陣，而後陸續擡頭。

“五條老師你怎麽從天而降了？”

“五條老師真厲害啊。”

沐浴在兩位學生或驚喜或驚嘆的贊賞目光裏，五條悟悠然落地，不斷張爪、收爪的雪豹般朝他們招手道:

“過來吧過來吧，老師要讓唯和憂太體驗更厲害的事了。”

和平時沒什麽區別的搭肩，不斷跳躍空間似的、極速變化的景色，途中近乎絕對真空的寂靜。

“好厲害。”雙腳重新觸及地面，唯擡了擡腳适應新地方的感覺，一邊道:

“五條老師，這已經是神的範疇了吧。”

乙骨憂太贊同唯的說法，但是他發現他說不出口，于是繼續他之前的風格，“五條老師真的好厲害。”

“當然當然。”欣然接受兩位學生的真誠誇獎，五條悟揉了揉兩人各有舒适手感的黑色腦袋。

“老師可是最強啊。”

這次的咒靈依舊實為特級，且已經展開領域。

聽過五條悟的判斷，唯從輔助監督那裏拿過任務平板，和乙骨憂太一起掃完窗調查到的任務信息。

昔日輝煌如今廢棄的産土神神社。

鄰近神社的村子裏，最近失蹤了一個小男孩，人們最後一次見到他，就是在這座神社附近。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說明漏洞時，唯就已經向乙骨憂太說明了針對漏洞的戰鬥策略。

她直接握住他的武士刀，改造了刀的外形和性能，然後召喚出兩種用途的使魔，進行了變身。

剛想戰前激勵乙骨憂太兩句，唯就見他一臉……“呃，憂太，你不會才意識到這是我的變身狀态吧？”

騎士風的無袖短蓬裙。白色立式三角衣領，前後燕尾分叉式黑色高腰衣身，白色抽褶蛋糕短裙擺。

金色的細節邊紋，金色的雙層飄帶蝴蝶領結，以及領結中央的金色寶石。

白色綁帶式接袖，黑色及膝長靴。

乙骨憂太上一次看到唯的這種打扮，是他初次接觸咒術界、裏香差點傷害到四個普通人那天的事了。

那天看到唯的這般裝束，形勢的特殊、情緒的難以平複、理性的大面積出走，他以為她只是在家裏換了身衣服過來。

哪怕後面看見暈倒的她，他的眼睛捕捉到了衣服的變化。

因為有更多更重要的事，因為對于唯“神奇”屬性的飛速自适應性，乙骨憂太也自然而然地忽略了。

唯卻是以為，她那就算是給乙骨憂太展示過變身了。

巧合的是，之後她向其他人展示變身，剛好沒再讓他跟着又圍觀一次。

“嗯。”乙骨憂太也覺得很奇妙地撓了撓臉，自覺不太好地承認道:“我确實才反應過來這是唯的變身狀态。”

說完他再去看了看身邊人，完全無法理解他之前怎麽會搞錯了，明明是很明顯的區別于平時的模樣。

很可愛的衣服也好、很帥氣的鞋子也好……胸口的寶石，是一直戴在右耳的耳釘變化而來嗎？這到底是……

“看夠了嗎？”

唯在乙骨憂太眼前晃了晃手。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麽，乙骨憂太态度端正地垂眸低頭，“抱歉。”

“哈哈，抱歉倒也不用啦。”唯把茶杯使魔扣到他肩上，後退，背後就是兩人這次的任務地點。

“好了，第一次面對特級和領域。”唯學着五條悟的說法，自己也認可這個說法。

“要好好體驗哦。”

……

“咚！”無語捶牆，唯沒想到打臉會來得這麽快。

咒靈的領域與周圍景象近乎融合，普通人很容易不知不覺間誤入，而跨過領域邊緣，一切就變成了乾淨版神社。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異動，如果不是能感知到咒力的變化，會讓人懷疑自己可能只是穿越了時空之類。

于是她和乙骨憂太走進明顯需要深入的神社內殿，踏入的瞬間，身邊的另一個人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迷宮一樣循環的內殿房間。

無法感知到乙骨憂太身上那只使魔的位置，唯知道她這是遇上了難搞的規則系。

“啧。”她可不想要這種體驗啊。

必須保證乙骨憂太的存活，盡可能保證或許還活着的小男孩的存活。

收起暴力突破的心思，她試圖探明規則，用最溫和的方式解決這只咒靈。

……和唯分開了，乙骨憂太愣愣地看了看身邊空掉的部分，馬上又調整好自己，反應過來這應該是咒靈的術式作用。

具有術式必中效果的領域……他回憶着課上學到的知識點，觀察着周遭的領域環境。

雜糅式的神社內殿，第一眼看過去覺得非常普通、随處可見，多看兩眼，就會發現各種細節的不同。

像是故意迷惑人，幾乎都是些很容易讓人混淆的差異。

其中最顯眼、最可能暗示着什麽信息的是，兩座一般來說都不會有的立于供臺兩側的神像，雙目睜開，注視着供臺的方位。

供臺前妥善擺好的精致供品。

以及懸挂兩側，字體隐約在動的書法挂軸，一側描述着人如何不忠不信于神明，一側勸告着人應當奉上貢品、獻上誠心。

乙骨憂太靠近供臺，發現上面的供盤是空的。

想讓人奉上供品，嗎？

暫且無視這個，大概是咒靈最想讓人執行的選項，他緊握住武士刀，拉開一扇扇門，走過一個個大同小異的房間。

沒有遭到任何攻擊，沒有發現任何可能的隐藏起來的攻擊源。

他也沒感知到什麽或許能夠突破的咒力方面的漏洞，裏香和茶杯使魔也一直很穩定。

他走到最新房間的供臺前。

除去破壞，只剩這最後一個能嘗試的選項了。

他相信唯的實力。

但是被困在領域裏的，可能還有那個男孩。如果他嘗試破壞，可能導致男孩的死亡。

一手拿住武士刀，一手托起供品，他填補了空的供盤。

像是陷入深海之中，腦水浮起一陣陣不知所謂的泡泡，意識重新清醒時，乙骨憂太看見的是明顯不屬于領域的、亂糟糟的辦公桌。

他代入式地體驗了一個不認識的男人的經歷。

最後在一個相對極致的情緒節點，他的意識回到自己的身體。

捂着腦袋站起身，乙骨憂太看見新的供品，新的空下來的供盤。

原有的理智仿佛被會呼吸的霧蒙住、誘惑，他再次托起供品。

不認識的女人的經歷，大概是失蹤的那個小男孩的經歷。

然後是。

“你不治療嗎？”

相近年齡的女聲。

經歷的主人擡起了腦袋。

黑色長發的女孩，制服式但也不像是校服的特色裝束，手上帶有一個盾牌。

“……沒事的。”

哎？

“曉美同學不用管我。”

哎？

“鹿目同學比我更需要關照吧。”站了起來，痛覺漸漸被乙骨憂太所感受。

“我會繼續活下去的，會和曉美同學一起面對魔女之夜，之後有事手機聯系我就好。如果要補充軍火的話，想到我了就還請帶我一起吧。”

乙骨憂太發現，他似乎在體驗唯的經歷。

過去的唯？處于唯原有世界的唯？

密密麻麻的疼痛，仿佛要拉人墜入深崖的疲憊感。

扶着牆往前走、掌心不斷被擦出粗粝痛感的手，潮濕、沉重又緩慢的呼吸，無法快起來的雙腿。

“啪嗒。”

第一滴圓圓的水漬落下，第二滴，第三滴……情緒、心聲、畫面，複雜的感知混合在一起猛然湧上。

巨大的持着雙刀進行演奏的人魚。

[沙耶香死了……]

紅發的親吻寶石的少女。

[杏子死了……]

畫面急轉直下，沒有腦袋、像是被什麽東西直接咬壞，無生機地墜落的人類身體。

……麻美，嘴唇與心聲同時哭着道出這個名字。

不再前進，蹲下了身，埋頭在膝間，淚水不斷流出。

“……好可怕……好可怕……”

閃過鮮紅的血液與露骨的傷口。

[……好痛。]

閃過一張張或幸福或痛苦的臉。

[……大家又都死了。]

閃過藍發少女人偶似的，沒反應的任人抱起的身體。

各種類似使魔和演奏人魚的存在。

白色的，長着長長的耳朵、眨着紅色眼睛的未知生物。

紛亂切過的畫面，無一例外的灰黑色情緒濾鏡，胸口被無所謂損耗地反複抽空一般。

乙骨憂太第一次知道唯會有如此負面的感受，第一次，或許也是最多次地，聽到她像普通人一樣的害怕和恐懼。

好可怕。

好害怕。

好痛苦。

想要結束。

根本就不想面對。

不要再戰鬥。

不要死亡、不要失去、不要不理解、不要讨厭我、不要離開我。

[……成為魔法少女就是絕望。]

[丘比去死啊！]

[……好累……死掉就讓我真的死掉啊……不想穿越……什麽無法真正死亡……好痛，就這樣由着魔力損耗的話……不，試試吧……]

乙骨憂太沒見過的，金色寶石蛋一般帶有底座的形态，那顆寶石也是他從未見過的渾濁。

鋒利的匕首被雙手舉起。

“咔啦。”

渾濁的寶石裂開一個裂口，蛛網般的裂紋在繼續加重的力道下迅速蔓延。

[……哈，去死吧。]

第一次出現的笑意，唯一的笑意。

心髒被蟲蟻反複擾亂肌肉收縮般的痛苦，同時帶着比羽毛還要輕的放松。

“哈——哈——”胸腔劇烈起伏着，腦海中的霧被過分清明地驅散，乙骨憂太握住平時安置在外套裏的戒指。

心漸漸冷靜下來。

思維漸漸恢複理性。

他意識到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喪失，他重新握緊武士刀。

無視再度更新的供品，抱着嘗試的心态，他移動了供盤。

手持滿是尖刺的法杖、身披血肉創口所制神服的人形咒靈終于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