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第 16 章

只、只和唯同學一組？

為什麽要特意強調這個？

控制不住地多想，乙骨憂太的腦子裏短時間內湧出一大堆思緒，踉跄之下他的手臂被唯扶住，皮膚相觸的感覺清晰異常。

“沒事吧，乙骨同學。”唯以為可能是乙骨憂太踩中的那塊地板剛好沒修平整。

她小聲繼續道:“那個，因為你知道二號嘛，和你一起出任務，任務後我就可以讓二號出來一起逛街了，工作日的逛街，平時放學後的時間我又懶得再出去。”

……原來是這樣。

乙骨憂太松了口氣，還沒被他看清幾條的思緒迅速退潮回去。

“好啊，就按唯同學的想法吧，我沒問題的。”恢複正常的走路姿勢，乙骨憂太打算抽回被唯扶住的手臂。

被抓住了。

“哇！”下意識用力抓住非自己主動放手之物，又下意識用力抓住人體就仔細去感知，唯真心實意地感慨:

“你的肌肉成長得好好哎，好厲害，才快一個月吧，很有天賦嘛。”

乙骨憂太退潮的思緒馬上又返回來一些。

身體變得僵硬，孔雀藍的眸子換成漫畫表現大概已經在轉圈，臉頰傳來的不常有的熱度，讓乙骨憂太完全無法去想自己現在是怎樣的表情。

“啊抱歉。”餘光瞥見不适狀态下才會有的紅，唯放開乙骨憂太的手臂，撓了撓臉道:

“不好意思啊，條件反射加職業病，待會兒我請你吧，乙骨你随便買。”

“不用的。”乙骨憂太勉強調整好狀态，另一只手覆住剛剛被唯觸碰過的地方。

他轉移了話題，“狗卷同學說今天有上架新品，唯同學要試嗎？”

被“新品”二字精準吊住的唯:“要試要試！”

“不行，一股廉價香精的味道。”

自動販賣機前，唯皺着臉把新品飲料遞遠，問乙骨憂太怎麽看。

乙骨憂太沒什麽看法，百分之九十的飲料他喝起來都差不多，都是味道還可以，能喝。他當然不能就這麽回答，那會讓唯覺得很沒意思吧。

“嗯，我也覺得。”乙骨憂太附和着說。

“是吧是吧。”

看着乙骨憂太一如既往的乖巧的、沒什麽變化的表情，唯知道他其實不覺得好喝或者難喝，單純是也有喝出香精的味道，又不想讓她失望，所以才用這種模糊的回答。

總是這樣，也因為她總是拉着他一起嘗試新品。

沒辦法，高專沒有比乙骨憂太更配合她的人了，不論口味風險的配合。

而既然有這麽個願意配合自己的人，唯哪怕稍微有點良心受譴也會拉上他一起。

無論好壞，兩個人一起吃東西都要比一個人有意思。

“啊，謝謝。”接過乙骨憂太遞來的紙巾，唯擦掉冰飲在常溫狀态下液化出來的水珠。

兩人走出自動販賣機所在的廊道，明亮的光重新落入眼睛，唯擡手遮了遮往天空一看。

“乙骨乙骨，有一朵好像貓貓的雲。”

乙骨憂太也往天空一看。

“真的哎。”

“右旁邊的旁邊那朵，是不是很像骨頭？”

“确實，啊，上面那朵好像金魚。”

“真的！”

“那朵那朵，”晃動的樹影替唯遮住一部分光線，她用上手指問:“那朵像不像冰淇淋？”

“唯——憂太——！”

正巧兩人走過的地方往上兩層就是下堂課的教室，正巧熊貓正趴在教室的窗戶邊吹風。

他朝下喊住兩人，提醒道:“要上課了哦，散步還是等到之後比較好哦。”

唯仰頭比了個OK以示收到，想起自己還有一件事沒說給乙骨憂太。

“乙骨同學，一起做任務的事，伊地知先生說五條老師今天下午不在高專，明天我會向他申請，問了就告訴你結果。”

“……嗯。”乙骨憂太的步伐稍微加快了一點。

“和憂太兩人組地做任務——？”

誇張地拖長語調，整個人倒着坐在辦公椅上，雙手耷拉的面條般順從重力地向下垂落，五條悟擡起其中一只，接受了唯的糖果分享，笑着道:

“可以哦。”

他朝唯招招手，“坐吧坐吧，來都來了，再陪老師好好說說話。”

“高專的大家，”五條悟重新垂下雙手，連帶好似真的很悲傷地也垂下腦袋，“大家平時幾乎都不會主動拜訪五條老師的辦公室呢。”

“五條老師每天在辦公室只能和這些密密麻麻的資料打交道，超無聊超寂寞呢。”

草臺班子演繹劣質舞臺劇般的語氣。

一聽就是假話啊。

而且，五條老師在辦公室的時間本來就少之又少，今天能在辦公室見到他，算是抽中再來一瓶級別的運氣。

以上想法全都放在心裏，唯面上好好學生地拉開椅子坐下，她把糖果罐推到她和五條悟之間。

“這段時間的高專生活，唯感覺怎麽樣？”五條悟自然地從罐子裏拿走一顆糖。

“很好啊。”要說話不方便吃糖的唯，垂眼看着距離自己最近的那份資料，倒着的。

唯一邊辨識着倒過來的文字，一邊道:

“老師很好，這點五條老師你肯定知道啦。同學也很好，大家都很有個性、很有潛力，而且都是本質很美好的個性，他們也各自具備與潛力相匹配的努力。”

“然後，食堂也很好吃……”

中途一直沒有被五條悟打斷，唯就把高專令人滿意的地方裏裏外外說了個遍，而不滿意的地方。

“世上總沒有完美的事，不過，五條老師，我覺得換了那些‘熱血’擁抱舊時代的高層，高專肯定能離完美更近一步。”

“嗯嗯，老師也這麽覺得呢。”五條悟笑着說，一邊轉了一圈辦公椅。

轉回來時，五條悟的手裏多出一罐巧克力。他把巧克力遞給唯，“很好的回答，收下吧，老師的獎勵。”

“Pierre Marcolini。”

這個牌子一罐的售價大概四千多日元，這罐的包裝看起來還……

“限量款哦。”

唯當即做出騎士等待冊封的模樣，五條悟也配合地扮演起那授予榮耀的君主。

精致的巧克力罐被一人神聖地雙手捧在手心，再被另一人鄭重地雙手接過，透過窗戶灑進來的陽光仿佛都帶上了聖潔的意味。

“謝謝五條老師！”

“不謝不謝。對了，我很好奇，唯以前是已經有過師傅這樣的角色嗎？”

體術、對各種武器的運用、訓練乙骨憂太的方式，這段時間觀察下來，五條悟發現眼前這位魔法少女有着遠超外表年齡的、成熟的、由海量經驗和邏輯所編織、而非主要依靠本能或天賦的戰鬥能力。

完全是硬核系呢。

“嗯。”唯從自己的罐子裏拿走一顆糖，“有一個正經認下的師傅，體術、念能力、武器使用的地基都是他幫我打牢的，其餘也有很多沒認師傅但教了我很多的人。”

“五條老師，”唯想了想道，“可以把老師當做我第二個正經認下的師傅嗎？”

五條悟頓了頓，靠到桌上單手撐着下巴，漫不經心地反問:“為什麽唯會這麽想？”

“因為，感覺五條老師很吸引我。聽起來很模糊，但是，我也不知道要怎麽具體描述這種感覺，這就是我的第一感覺。”

“哎，沒想到唯也會說這種話啊。”

“我知道了，唔，大概是因為，”唯打了個響指，“五條老師是我認識的、唯一一個真的不認可咒術界高層，同時真的能推翻高層的人。”

“但你沒有去做後一點，還一直幾乎每天連軸轉的工作，五條老師也不可能是強迫自己做不想為之事的人。”

駁回高層對乙骨憂太的死刑判決、無所謂五條長老所說的傳統禮法、用六眼擔保她的魔法少女能力是術式……

“強大、自我、自律、克制、溫柔……”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往下數，福至心靈，唯站起身，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又不會讓人感到冒犯地、平靜地說道:

“五條老師，我知道了，因為你的這些特質就是我所想擁有的。”

“你是我最想成為的那種人。”

一瞬的寂靜。

聲、色、光仿佛都陷入靜止。

“自我也算嗎？”微微偏動的白色發絲讓一切重新流動。

“算的。”唯坐了回去，臉上是五條悟從未見過的認真:“我的強大就是為了讓我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哈哈。”指腹摩挲着空掉的糖罐邊沿，五條悟悠悠道，“唯原來是這種性格啊。”

“是的，其實有想過要是擁有足以掌控世界、改變世界的力量，就好了。”

“哎呀。”寬大的手掌蓋住少女的發頂，也蓋住她那不是陰沉、不是痛苦、也不是悲傷，又要比那些都要讓人不想看見的表情。

五條悟站到唯的身邊，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唯很強哦，所有任務都滿分完成了，幫助憂太在裏香完全顯現時沒有傷害到任何一個普通人，還讓老師提前解救了憂太。”

“果然老師是知道憂、乙骨的事就會來救他啊。”

“那當然了，唯不是說了嗎，老師可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這麽理直氣壯地引用我的誇獎，老師的自我真是很值得我學習呢。”

“嗯嗯，老師就當唯又在誇獎我了。那麽，唯又是怎麽知道老師真的能推翻高層的人呢？老師好像沒有在唯面前展示過自己的破壞力。”

“五條老師。”後仰身體暫停五條悟的摸頭，唯懶得再擡高頭對上他的臉，她看着那只懸空的手道:

“我有聽咒術理論課啊，課上有教特級咒術師是颠覆guo家級別的戰力，都能颠覆guo家了，怎麽會颠覆不了霓虹咒術界高層。”

說起來，乙骨也是這一檔啊。真的嗎？唯不太能想象乙骨憂太颠覆guo家的樣子。

說要約架時她只考慮了特級很強。

“……怎麽了，五條老師。”唯不明白五條悟為什麽要對着自己晃手。

“嗯。”五條悟捏着下巴，義正辭嚴地道:“發現唯同學在走神，老師試圖讓唯同學重新好好聽課。”

“……哦，我回神了。”

五條悟點了點頭，然後拍了拍唯的腦袋，笑道:“唯可以把老師當做你在這個世界正經認下的師傅哦。”

“……哈。”唯擡手捂住臉。

五條悟有點疑惑唯的反應，但他并不擔心，他在唯旁邊，聲音一下從這邊冒出、一下從那邊冒出地畫外音般道:

“怎麽了？怎麽了？有老師這個師傅太激動了？有老師這個師傅太興奮了？難道都已經到快要呼吸困難的程度了嗎？”

“不。”稍微緩過來了的唯放下手，指尖梳理着被五條悟揉亂的頭發，解釋說:

“只是聽到‘師傅’這種，比較特殊的關系類詞語，有點觸發我的被動了。”

“……唯，雖然老師沒有真這麽覺得，但老師還是想說，要少玩點游戲嗎？”

“乙骨乙骨！”追上要去上咒術理論課的一年級大部隊，唯拉住乙骨憂太的衣袖，在他看向自己後雙眼發亮地通知他:

“下次任務，就我們兩個！”

乙骨憂太愣住了，乙骨憂太僵住了。

唯同學所說的告訴，原來是在這麽多人面前告訴嗎？！

“熊貓，你猜乙骨什麽時候能意識到唯的眼睛其實真的在發光。”

“哎？那原來是真的在發光嗎？？”

“…………”禪院真希扭頭就走。

“啊！”熊貓趕緊攬住一旁的狗卷棘，含着哭腔道:“棘你一定不會抛棄我吧！”

“鲑魚。”

“嗚嗚嗚我就知道。”

兩人一熊漸漸走遠。

而情緒漸漸從自己在這個世界也擁有了師傅的激動中穩定下來，漸漸反應過來自己應該照顧乙骨憂太的性格的唯。

松開乙骨憂太的衣袖，雙手狠狠揉搓一番臉頰，用冷靜的表情、冷靜的聲音，假裝剛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地重新通知了一遍:

“乙骨同學，下次任務只有我們兩個一組，五條老師同意了。”

不，就算唯同學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也……不，乙骨憂太發現他好像其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緊張，好像，也确實有被唯的假裝緩解到。

算了。

不知不覺間就恢複到了正常狀态，無意去探究原因，乙骨憂太笑着回複:

“我知道了，很期待和唯同學的下次任務。”

“啊。”唯愣了愣，“你是在學我嗎？”

兩人并排往前走，柔和的光線靜靜地流淌在他們之間。腳下的步子因為廊柱的遮擋無法完整被照亮，明亮與灰暗相交替。

“因為覺得唯同學的那句話寫得很好，我自己的回答，唔，總之感覺這樣回答最好。”乙骨憂太說。

“哦，哦。”還沒有聽過乙骨憂太這麽表露自己內心地說日常小事，唯想要做出十二分認真對待的樣子。

“那個，所以乙骨同學知道我的眼睛其實真的有在發光嗎？”好吧，她做不到。

乙骨憂太低頭看了看唯的眼睛，清透、乾淨，像是不會被任何物質所污染。

他仿佛只是無意掃過一眼地收回視線，“嗯，有察覺到不對，但是又覺得如果是唯同學的話，應該是正常現象。”

“不，你倒是吐槽我。”

“那，唯同學居然用魔法少女的力量控制自己的眼睛發光，果然是中二病吧。”

“……乙骨，第一天遇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想吐槽我是中二病。”

“哎，唯同學居然那麽早就知道了。”

“不要學我的平讀式語氣。”

“…………”

“你想笑可以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