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9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29 章
不要再自殘、不要再像以前那樣,要更陽光一點、更積極向上一點、更會與人相處一點……
乙骨憂太原以為,他和唯有關記憶的交流,中途也好、之後也好,她會對他有什麽要求才對。
哪怕不是以上的要求,也該有哪怕只有一點點的要求。
可是沒有,一粒粉塵大小的要求都沒有。仿佛他們之間不是互相體驗了記憶,只是不小心互相拿錯了手機。
他們需要做的只有物歸原主,除此之外別無他事。
不必再談及、不必再多言……
但不是啊,完全不是那種類型的事件。是記憶,是體驗了對方真實的強烈的情感,是就算交流了,另一個人也還會記住。
與物歸原主這個詞完全無關,是經歷了就無法再抹去,無法再回到之前的狀态。應該是這樣才對,唯偏偏能做不到那個不應該。
一如既往、沒有變化的前置與後續,僅有中間的那次交談,讓乙骨憂太明确地感受到,他是真的和唯彼此體驗了對方的記憶。
也就這樣了,沒有了,他和她又像是沒發生過那件事一樣。想要她的要求似乎都只是他的一種奢侈……
乙骨憂太對此感覺不到好,也感覺不到不好。
唯這麽做總有她的道理。而且,雖然他能接受她的任何要求,她的責怪,他卻可能不知道要怎麽好好地、讓她滿意地回應她。
畢竟過去的事他無法改變,他做不到那最好的回應。
……她的記憶,他更無法改變。
是因此對他不作要求嗎?乙骨憂太無從知曉也無意探索。他想要知曉探索的是,現在的唯還會選擇自殺嗎?
那段記憶裏的她是不是在自殺不重要了,比起已成定局的過去,他發現他更應該抓住還能改變的未來。
那段過去他本是永遠無法觸及的吧,若不是那只咒靈的術式那麽特殊……
他沒資格、更沒道理對唯的過去做出任何所謂的判斷,他能做的只有最真實地了解現在的她。
也只有這樣,他才能最大化最實際地幫助到她。
仰頭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乙骨憂太雙手合貼在胸前,他的心裏很自然地生出一個雙管齊下的方案。
“……啊遭了。”
如夢初醒地看了眼時間,他趕緊緊緊拉攏被子,身體幼犬般蜷縮起來,他想用最适應的姿勢讓自己最迅速地入睡。
這種姿勢對應的不安全感他已經忘了是什麽時候不再有,取而代之的是——
黑眼圈太重會被唯注意到啊,她又會不提前說一句,就用魔力緩解他的疲憊了。感覺,那不是他能日常化接受的……
“那個,維克是個怎樣的人呢?”
尋常的下午,尋常的訓練結束後的休息時間,乙骨憂太尋常地向唯引出這個話題。
兩人坐在操場邊的一棵大樹下,明媚刺目的日光被樹影遮蓋,冰爽的飲料在蔭涼下少了些許刺激性,又幾乎不減蔭涼帶來的舒适。
熊貓還在操場上被禪院真希追打,狗卷棘剛往自動販賣機走去,打算一會兒過來加入他們。五條悟坐在臺階上沒什麽表情地操作着手機,大概是又接收到一個突然插給他的任務。
斑駁的亮光透過晃動的葉隙點在唯的手背,溫度稍微更高了一點。
她往乙骨憂太那邊挪了挪,一邊仿佛靠近他其實是為了更好地傳教般,神秘兮兮地笑道:
“他啊,具有欺騙性的乖巧外表,實際性格很糟糕,有的地方超級糟糕。”
“聽起來是個很有個性的人。”乙骨憂太自動翻譯了她的話。
“哎,不管用了呢。”
故作可惜地嘆息一句,唯不再插科打诨,手臂随意地搭在盤着的腿上,她望着天際最柔和的一抹金色。
她懷念地,還能回憶起以前的抱怨地,現在也還能感到幸福地道:
“別扭、毒舌、犀利,随便一張口就能說出刻薄死我的話。然後,很聰明、很穩重、很能給人安全感,有時候像個精明的小老頭。哈哈,不過他長得完全不是那樣啦,柔和的鉑金色頭發、寶石般的湖藍色眼睛,很典型的歐美小王子或者天使那一類,如果是個普通小孩會極速被流星街的人吃乾抹淨。流星街就是我之前說的三無地帶。然後然後……”
快要溢出的愉悅感,像是在品嘗最美味也最喜愛的食物,皮膚和肢體都放松地舒張着,似乎也在活躍地感受香氣。
以前,唯的這副模樣在乙骨憂太眼裏确實也限定于食物。
原來有人能讓她這樣啊。
她在上一個世界的錨點,內外都遠遠優秀于常人,越聽越讓他覺得能百分百信任其遺言有效性的維克。
眼睛能捕捉到的畫面,耳朵能聽到的聲響,唯顯而易見地把她和維克之間的關系視作某方面之最,那大概也是所有之最裏最無可取代、最無可動搖的。
而他的言語所試探出來的,他們之間更具體的過去。
“……一起的時候就一定會睡在一起,以防各種睡眠途中的突發事件……總會先為難我一番,再笑容惡劣地拿出專門找給我,或者留給我的好東西……我的醫療技能地基來自于他,百分之八十的邪修法子也來自于他,以前我的自愈能力比現在弱很多……有過,但他不接受,我也就拒絕了,而且不當同伴也不影響我幫助他們啊……”
真是要好的關系啊,真是,相當要好的關系啊。
“哈哈,謝謝認可謝謝認可。”
連這種承認都,有點像是在炫耀又只讓人感到真好啊的溫暖。
真的,他們的關系真的很好啊……
膨脹的、又像是在不斷收縮的、反複變化不明所以的情緒,又或是其他更不明所以的東西?
乙骨憂太自己也不知道,不明白他的心裏在想什麽、在滋長些什麽。
他自唯開始講述起就不斷想要藏起來的下巴更往裏縮、再往裏縮,快要再對不上任何可能的視線,只能看見自己讀不出任何意義的黑色發絲。
被突然貼上來的冰涼逆轉。
不用看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乙骨憂太由着側臉的溫度,從膝蓋上擡起頭。
不應有的在意被他藏在已經熟用的疑惑裏,他問唯:“怎麽了嗎?”
“憂太才是怎麽了嗎。”
撤回按照以往早被乙骨憂太避開或拿開的飲料,唯故作誇張地半掩着嘴:
“納尼納尼,難道是羨慕我和維克之間的關系了嗎?一個是我在上個世界最好的朋友,一個是我在這個世界……”
“确實很羨慕吧。”乙骨憂太不太确定地說,下一秒,他又微笑着,讓唯幻視天使地點點頭,“嗯,确實很羨慕。”
飽滿的語調還沒表演完畢就被真誠擊墜,配合比劃的手失去活力地回歸常态地放下,它們的主人重新安分地坐好。
“那個,”唯正常地道,“我在遇到維克之前也有過好幾次這樣的情況,我最好的朋友的最好朋友不是我。”
“不,”反應過來這麽說安慰性為零,唯又慌張改口,她難得因為正經理由不敢直視乙骨憂太的眼睛。
她參考自身,幾乎不歇口地道:
“但我絕不會讓憂太你感受到那時的我的感受,你和維克的最是各有其特性但都是毫無疑問的最。而且我們相處的時間還不夠久經歷的事件還不夠多,之後你一定不會再有這種心情我也絕不會再讓你感受到這種心情,啊當然第二點只是我誇張的說法總之不要讓那種心情不必要地影響你啊。”
“噗。”毫無掩飾的失笑,眼睛乾淨得宛如雨後初晴的藍天,其下的倦色此時只讓人感到乖巧。
乙骨憂太緩緩地,讓唯能無壓力理解每一句話地道:
“唯又沒有做錯事,不用這麽擔心我照顧我地向我解釋,對我做出任何承諾。是我的問題,是我想要和你關系更好,應該是我說什麽、承諾什麽、做什麽才對。羨慕,那個,是讓我感覺很好的羨慕,類似在冷冷的冬天感受到很溫暖的陽光,被寒風吹得僵硬的皮膚重新鮮活地流通血液。唔,我好像也有點誇張了?總之,我很好,我沒事的。”
人、五官、微笑、發言……來勢洶洶的麻煩情感讓唯短暫選擇極致擺爛。
很美好很美麗的圖像信息?
不,是經典的黑白色搭配,是二次元經典的黑白制服美少年,是的,就是這樣沒錯,就只是這樣沒錯。
很動聽好像還很可愛的聲音信息?
不,就是很好的、特別特別好的、朋友之間應有的……嗎?是的,沒有“嗎?”,是就是如此。
她想和誰關系更好,也是會充分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啊,也是會有很多很可愛的比喻、很可愛的各種小話啊。
雖然她之前沒和異性友人有過,但那又怎樣,大家都是人,不能厚此薄彼。
而且眼前這位是這麽人類的人,沒有很偏向哪一端的人。話說,唯突然發現,“憂太你好像真○哎。”
“哎?有嗎?沒有吧?”
“發型類似的黑發、白色的上衣、黑色的下裝,”對着任由她打量的乙骨憂太,唯一個個盤點過去,最後是,“很中性化的長相和身形。”
“……我是不是蠻符合唯的審美的?”
可能是他前些天交換記憶時才被她不明顯地誇過臉?不過主要還是乙骨憂太暫時想不出其他回複。
他能看出唯剛剛有些奇怪,雖然不明白她具體是怎麽了,但這個他暫時唯一想出來的話題,她應該會感興趣。
感興趣、同時感覺氣氛被自己搞得有些尴尬的唯,理直氣壯,也可以說是破罐子破摔地順從事态發展了。
她即刻拿出繪畫人的品鑒氣勢。
“對啊,雖然沒有明确說出來過,但我誇過很多次憂太好看了吧。具體來說,你的五官和氣質……”
兩人都沒想到過的話題落點,又無人另起一題,他們開頭還算正經的談話,就這麽亂七八糟地滾向終點。
“棘?”熊貓疑惑地看着坐在教室裏的狗卷棘,好奇,“你怎麽在這裏,不是說要去找憂太他們嗎?”
靠在窗邊打游戲的狗卷棘指指窗外的一角,眼神犀利地道:
“明太子。”
熊貓瞬間了然,他上前搭住狗卷棘的肩膀,這位咒術高專裏唯一能與他在這件事上好好共鳴之人。
“嘿嘿,是吧是吧,很明顯吧?可惜兩位當事人完全不這麽覺得。”
“昆布。”
“也是呢。要一起去食堂嗎?”
……
維克對唯來說很重要。
維克給唯留下了不要自殺的遺言。
所以,兩相結合,唯會好好遵守維克的遺言。具體的遵守程度,百分之百?
其實乙骨憂太覺得只要是唯答應的事,她就都會百分百遵守。只是這種感受太過虛浮,他需要實際的支撐。
結果,維克對她來說是遠超預計的重要,他們在那個名為流星街的地方,幾乎是把雙方的生命系在了一起。
情感上難以再挑出差錯的百分百,問號是乙骨憂太理性上保留的必要的嚴謹。
畢竟他是想解決問題,不是無聊地随便打聽,随意縱容感官所得的結論。
雙管之一就此完成。
還在進行中的之二是觀察,大量乙骨憂太不與唯直接接觸的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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