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4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24 章
乙骨憂太聽說唯最近在測試什麽東西。
手鏈、戒指、耳夾之類的飾品,戴上就能提升戰鬥能力,取下也會留有使用時的記憶,既能實時輔助戰鬥,也能延續性地提升戰鬥技巧。
唯說主要是為了第二點,所以,乙骨憂太以為他哪怕不是第一個接受測試的人,也會是第二個,或第三個,總之應該是最早的那批人才對。
雖然沒有正式的名號,但從實際來說,他算是唯……在戰鬥方面的弟子。
她和高專的其他人可以說是切磋、對練、交流技巧,但和他,他無法不承認她對他明顯的教學性質的投入。
針對性的,完全是私人定制級的。
她會綜合考慮他的身心情況,會隔幾天就檢查他的身體成長得如何了,會耐心地、細致化地、希望他能舉一反三地回答他各種戰鬥方面的問題。
會在他做得好時,像對待小孩子一樣,毫不吝惜溢美之詞地誇獎他。
會在他做得不好時,沒有責怪,只是告訴他怎樣才能做到好。
一次改正沒能做到,那就再來一次相同的流程。二次沒能做到,那也是同樣。好像就算是無限循環也能被她包容,被她……沒有底線地……縱容。
貶義性質的描述,乙骨憂太不想把這種描述用在唯身上,但是他無法否認這種感覺。
被她認可的人,好像做出再過分的事、提出再過分的要求,都能被她接受,甚至是被她默默做好完美的收尾。
“哇,好漂亮的雲……好想吃熊貓形狀的棉花糖啊。”
某天,熊貓顯然只是單純感慨地感慨。周末唯就帶他們體驗了手作棉花糖,用她的手藝給熊貓做了好幾種風格的熊貓棉花糖。
“最近天氣真不錯啊,又到了吃巧克力蛋糕的季節了呢。”
某天,五條老師顯然只是随口亂言地說了一句。第二天,唯就帶着一個超精致的巧克力蛋糕進了教室,分量足夠一年級的大家每人一大份。
“鲑魚,腌魚子。”
又是某天,狗卷同學玩笑性地說想要有現實版的游戲體驗。一星期後,高專的衆人,字面意思的衆人,無論是學生、老師、還是廚師、行政人員,有空的高專人士都被唯邀請參加了真人CS游戲。
“是超人吧。”
“恐怖的行動力,今年的一年級新生真是不得了。”
“非常能乾可愛的孩子,每次聽她叫我都有種幸福的感覺呢。”
“很優秀的學生,說實話沒想到有一天還能碰到這麽健康的咒術師。”
近乎全高專的好評,乙骨憂太也覺得沒道理不對唯做出好評。
可她本人的态度。
“想做就做了啊。”
“沒那麽麻煩,順手罷了。”
“哎?也不是什麽大事吧?”
“不要太誇張化我啦……”
本人對自己的好完全沒有自覺啊。
會承認會炫耀自己的厲害,但不認為他人有必要因此特別看待她,說着她再如何也只是萬千大衆的一員。
太好了吧,好過頭了吧。有時,乙骨憂太會有些擔憂地在心裏誇獎唯。
有時,他又會因為她這樣的性格生出一些陰暗的想法。
在他被她回應了明天見後,在那份回應讓他漸漸意識到,他想要之後能一直與她明天見後。
“那、那個,唯同學為什麽要一直看着我?”
僅有兩人的空教室、初春微涼的風,以及,桌上攤着的兩人都很苦手的咒術理論課作業。
入學高專的第二個周末,原本想要獨自學習的乙骨憂太被唯撞見,被她用兩個人寫速度更快的理由順勢加入。
結果。
怎麽看都是更快對作業感到厭倦了吧!
手肘随意地壓着作業,讓人無法以為是誤會地固定了動作地偏過頭看他,雖然那眼神沒有神游以外的可能性,可這麽長時間這麽專注,果然還是……
“因為乙骨你挺好看的啊,和作業比起來,簡直是能淨化人心的聖跡。”
“……這樣啊。”
怎麽聽都是不正經的話,但是太好——
“哼哼,我是真的覺得乙骨你挺好看的。再怎麽不認真,一直盯着一個人也不可能看不進他的五官吧。”
——好明顯的想讓他無法放松下去的發言。
察覺到這種意圖後反而很難再緊張起來,乙骨憂太反過去觀察唯的五官,沒有被回避,還有着挑釁似的坦然。
時間在安靜的對視中不知快慢地流過。
最後,一個人單方面宣布她的獲勝,一個人根本沒想到勝負,只是覺得他已經觀察到足以收回視線。
臉頰上的熱度和變化的心跳被他理解為還不夠擅長人際交往。
他依舊面向着要交談的人,但眼睛死死盯着她手下的作業。
“那個,我覺得唯同學也很好看,不、不該說也的,總之,五官、臉型、皮膚、頭發……都很好看。”
既然他認真觀察了,那他就好好地、讓人信服地回答吧,不想被視作敷衍。
“哇,”唯捏着下巴,審視地看着乙骨憂太,“乙骨同學想學畫畫嗎?”
“哎?”
他有表露出那方面的意思嗎?
“哈哈,只是沒想到你會說這麽細。哎呀,雖然我也覺得我好看,但真被人這麽認真的誇獎一下,也是很開心啊。”
“……那就好。”
嘴上這麽回答,看着唯燦爛到陌生的笑容,乙骨憂太的內心卻是不受控制地想,誇她的人應該有很多才對吧,他的誇獎真的有這麽值得讓她開心嗎?而且,現在想來,他這麽做真的沒有很失禮嗎?真的沒有……
“嗨以嗨以。”
晃動的手,背後是彎起的金色眼睛。
“所以說是真的開心啦,來自我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朋友的誇獎,這個朋友第一次如此細致實在的誇獎,你覺得它的含金量還需要質疑嗎?”
“……确實,不需要。”
如果這個人不是他的話。當然,他不可能把這樣的真實想法說出口。
自知無法在這件事上與唯達成一致,乙骨憂太轉移了話題:
“那個,朋友,感覺唯同學以前應該擁有很多朋友吧。”
“!”剛說出口他就想時光倒流,他在問一個被迫離開原世界的人什麽冒犯的話?!
“是的哦。”
半點沒有覺得冒犯的語氣,悠閑得像是溫暖的午後陽光。
少女半托着臉,力求不漏掉一個人,很樂意分享地道:
“我的朋友從小到老都有呢,很多朋友都喜歡和我切磋,很開心啊。然後還有很多很好看的人,大家都樂意被我送服裝送飾品,有的還樂意被我完全包辦地親自打扮,啧啧,回想起來就超幸福啊。然後然後,大家也幫了我很多,戰鬥能力啦、生存生活能力啦、理財能力啦,還有些很陰人的技巧,哈哈。”
“不過,”見乙骨憂太臉上的愧意越發難以隐藏,唯回歸最普通,最沒有任何意義的笑容,說道:
“我有好好和他們告別啦。在上個世界的最後階段,我知道我遲早會離開,所以我早就準備好了我離開後的一切。”
以為她會說出後面的內容,結果等待好一會兒都沒等到,乙骨憂太猛然擡起視線,預料之內甚至有些超過的調笑。
不用唯開口他就知道她要說的是:“以為我要說出那些準備嗎?”
“……是的。”
到了這種程度不再有掩飾的必要,不如說他那麽做就太糟糕了,本來他自以為她會說出那些事就很糟糕。
總被她毫無避諱、毫無保留的對待,連自己生出了習慣都不知道。
一邊虛僞地認定他不配和她擁有很好的關系,一邊實際地享受……是,就是享受吧,真心和真言,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能獲得這樣的事物,他不就是很過分的享受态度嗎?
明明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人,明明知道對方是多麽優秀多麽好的人。
被她那麽善良那麽溫暖的對待,他卻……感覺自己好惡心。
“真是糟糕的模樣啊。”
臉側,微涼的溫度。
不敢擡頭。但是。
“哎,在我的手下發抖呢。放心啦,不會強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如果是我,也不想在這種時候被誰強硬地改變自己。”
“……謝謝。”
“不謝不謝,稍微冷靜下來一點了嗎?我可沒有說讨厭乙骨你的話,也沒有讨厭乙骨同學你哦。”
“不是唯同學的問題。”不要,又對他這麽好,還對他這麽好……
“這樣啊,那就是心的問題啊。”
臉上的觸感消失。
頭發,嘛,應該更能讓她高興吧。
過度的乖巧、過度的配合性。
感受着掌心之下的毫無反抗,無意辜負這份順從,唯正經地道:
“乙骨同學很有洞察力,無論對他人還是對自己。但你對自己太過嚴苛了,是不是不允許自己有任何不好的想法?是不是不允許自己有任何不好的欲望?”
“可是人類本就好壞兼有,冒出來的壞的想法,不是壓下去它就沒有冒出來過了。壞自然會産生,但能用好控制住就無需在意,過度在意還可能導致反效果。而且本來也沒有絕對的好壞,認可那種絕對的人,個人認為不是正義,而是自大。”
“那……”乙骨憂太擡起頭,任由眼睛被壓下的發絲掃得微癢,感受到自己可能被指責,他反倒頭一次能在這種情況下笑出來一點。
“唯同學是覺得我很自大嗎?”
一副想被人……說的表情。
唯不樂意繼續摸下去地收回手,環抱雙臂靠回椅背,她懶得再做出什麽表情,語氣也平平地道:
“在乙骨你的視角會被認可為自大?在我的視角是自我堅持。雖然這種自我堅持在我眼裏不具備什麽自我性。”
乙骨憂太笑了笑,“感覺唯同學的話就很有自我性。”
“啊,我是很自我啦,”唯随性地承認,随性地道,“我是那種不管別人接不接受,都會把事情做了的人。”
“可是幾乎都是好事吧。”
“好事也有壞的一面啊。”
乙骨憂太嘆了口氣,“無法在這種事上說過唯同學,我還是換個話題吧。”
他對上她的眼睛,努力不回避、不閃躲,但手指還是忍不住稍微轉移一下注意力地纏在一起,靠在膝蓋上,不會被她看到。
“那個、剛剛,感覺自己有點太過享受唯同學的真誠,以為你什麽話都會和我說……感覺,這樣的自己很不好。”
“……噗,噗哈哈哈!”
“那個,我沒有想逗笑唯同學的意思。”
“哈哈我知道我知道。”
擔心乙骨憂太再說兩句她會笑撅過去,唯趕緊搶過話頭,她努力不讓笑意影響她的發言,調整眼睛到最合氛圍的亮度。
“享受我的真誠?這很好啊,我就喜歡我的朋友享受我的特質、我的財富、我的能力。所以,乙骨你不用感到不好,非要說也是我讓你變成這樣的,要覺得不好,那個不好的對象也應該是我。”
“……怎麽可能那麽覺得。”
怎麽可能……就這麽接受這種事。
他明明應該這麽想,心卻不知為何……最深處的最深處,為什麽在相信?為什麽在放肆相信的後果?
那些東西,又為什麽要沸騰到他能意識到的程度?
在說着什麽都會被滿足吧,在說着什麽都會被應允吧。
在說着。
那一直和他做朋友可以嗎?
那一直對他這麽好可以嗎?
那一直不要離開他可以嗎?
那……一直不要不理他可以吧。最後這句,是清醒的心所做出的祈求。
就算如此他也沒有勇氣說出口,無法戰勝快能壓倒心髒的羞恥感。
但是,很快乙骨憂太就意識到,敢于稍微再多看過去一點地反應過來,就算他不說,唯也本來就會這麽做。
一直一直。
“今天的乙骨同學狀态很好呢。”
每次訓練結束都會向他伸出的手,握上去,掌心仿佛能感受到血液流動般地貼合在一起。
“恐怖,不,該說勤奮才對,你真的一直在進步哎。”
每隔幾天手臂就會被仔細地感受,體溫好像在更長時間的觸碰中快要融化,呼吸不由自主地伴随按壓的動作一小陣一小陣地停滞。
“吃嗎吃嗎?這個很好吃的。”
每天都有的食物分享,或者紙巾,或者其他再日常不過的物品。接過時指節偶爾會碰在一起,不會被躲開,擡眼撞入的永遠沒有厭惡。
乙骨憂太感覺……好像、似乎,他的每個縫隙都在被他想要的在意填滿,空氣般随時都能感受到。
就算是那些突發的、不同尋常的事件,也都會被唯拉到“每”的範疇。
他突然被陌生人或過往同學刁難也好,他和她第一次出雙人任務也好、他讓她露出了從未有過的茫然表情也好。
他在那些事件中所感受到的特殊、不應該,全都能被她解釋為理所當然,或表露為理應如此,又或輕飄飄地揭過,好似無事發生地繼續輕松的日常。
甚至是忘記自己的生日這種事,都能被她這樣處理。
好像所有事在唯眼裏都很尋常,好像對他人來說再特別的事,在她眼裏都是渴了就要喝水般的自然為之。
乙骨憂太不理解唯的這種尋常觀,但他依舊不想讓她感到拒絕或排斥。
不變的接納與配合,更加努力的了解。或許有一天,這種了解就變成理解了呢?他想要離她更近一點。
“憂太已經可以成為我的零食經紀人了啊,唔,要兼職嗎?工資是……不,別答應啊,這麽壓榨的條件。”
“啧啧,憂太你連這個都知道?……哎呀哎呀,這可不是稍微觀察一下就能知道這麽簡單的事啊。”
“……呃啊,讓我有點惡心了。另一個人問就是沒有,乙骨,說真的,你到底還要和唯持續現在這種狀态多久?”
哎?朋、朋友狀态嗎?
那他希望是一直吧,一年級的大家他全都。
“當我沒問。”
哎?乙骨憂太不理解他的回答哪裏有問題。還沒來得及就此思考出什麽,他就發現了新的更讓他疑惑的不理解。
“那、那個,是我哪個方面需要重點加強嗎?”
他發現,唯的尋常感第一次出現了異常。
“沒有,沒有……”
被她否認了,他也接受了。
但是接受了不影響他還能感覺到那種異常,雖然他看不出唯的變化。
但是。
“很順利哦。”
幸運地剛結束體術訓練就碰到做完任務的唯,被她沒什麽表情地回複。
啊,回來了。
“……那個,是在量身高嗎?”
“是在比啊,咒術師都身高可人……”
不到三周的異常,無法分析理解,乙骨憂太把它放到一個新分出來的位置。他沒想到又一個需要新分類的事件會來得那麽快。
……
乙骨憂太聽說唯最近在測試什麽東西,她一開始拜托的是二年級的秤學長。他覺得他應該是下一個吧。
不是。
好吧,先拜托兩位經驗更豐富的學長很正常,那他應該是下下個吧?
不是。
好吧,好吧,畢竟有四個同期可以拜托,那他應該是下下下個吧?
不是。
不是,不是,全都不是……
好了,現在只剩他沒被拜托了,乙骨憂太覺得接下來的答案毋庸置疑了。
米白色的貓貓頭,仿佛簡筆畫貓貓表情包的3D具現化。變出它的魔法少女在一旁詳細講解道:
“能力名為‘萬能貓貓頭’,能力效果是提供屬性加成,或者也可以說是屬性插入,具體的運用方式是……”
合格表達想插入的屬性,把這種表達裝載進一個實物,接着往貓貓頭裏投入該實物和用于承載屬性的道具,再輸入啓動能量和适用于作用對象的能量。
最後等待一段時間。
“就可以獲得對應的屬性道具啦!”
活潑的雙手展開向大家展示貓貓頭的少女,乙骨憂太沒能在她臉上找到任何異常。他也沒感受到異常。
可是,這件事怎麽想都很異常。
唯獨沒有讓他測試,還在那之前就向大家公布說明了這個能力。他被唯針對訓練的記憶,不該是虛假的才對。
戳着距離他最近的戒指道具,乙骨憂太盡可能壓下心中的在意,他盡可能關注地聽着唯更深度的能力講解。
參考程序編寫開發的能力,将原本只聽情緒不聽理性指揮的使魔,疊代為了如今智能的使魔。
所以唯之前說的改造是這個意思啊。拜托大家測試,是這種能力也能用于人類,不過無法疊代,僅能提供加成,測試的是道具的表達程度。
就算這樣也好厲害,真厲害。
乙骨憂太在心裏不斷地誇獎着,難消的在意仍在不斷冒泡,餘光瞥見唯向他遞來什麽東西,他沒有多想地接過。
熟悉又陌生的觸感。
是柔軟得像是捏捏的使魔。
他的心好像安靜下來一秒,又重新吵鬧起來。但是,比剛剛有序一點了。
“所以,我一直都非常嚴謹地使用‘我是魔法少女’這個說法啊。”
分發給了乙骨憂太手感最好的捏捏使魔,見他的情緒有安定下來一點,唯○司令地回答禪院真希“這不是術式能做到的範疇吧”的疑問。
“誰能聽懂你這背後的意思?”禪院真希彈指驅散她的嚴肅,
一旁的熊貓想到五條悟也一直和唯保持同樣的說法,“啊,也就是說,總監部那些人的生氣其實?”
“嗯。”唯的臉上毫無後悔,或者覺得自己有錯,坦蕩得像是完全忘記了那些人豐富精彩的表情,燦爛笑道:
“是合理的哦。不過有五條老師在,他們根本無法堅持他們的合理啦。”
“惡劣。”禪院真希捏了捏唯的臉。
“哇,惡劣”,熊貓戳了戳唯的臉。
[惡劣惡劣。]狗卷棘笑着打字跟團。
慢一步反應過來大家轉了畫風的乙骨憂太:“哎?那個,我……”
他不覺得唯這麽做惡劣,但也不想和大家不同,但他又不可能說出口。
而且他也想……
“憂太不說直接戳也可以啦。”熊貓給乙骨憂太讓出位置。
“是啊是啊。”唯作為正主也沒打算排除他,還給他想了個最正統的理由。
“唯一沒有說我壞話的人,憂太你擁有我臉頰的最高體驗權!”
“鲑魚子?”
“啊,不能這麽耍賴啊棘,不過也随便你體驗啦……”
果然沒變。
說話的風格也好,和大家的氛圍也好。臉頰的觸感,也是沒有改變的柔軟,比他要低的溫度,細膩得像人偶一樣,然後還是很軟。
所以,為什麽沒有變卻不讓他嘗試呢?應該,再過一段時間就正常了吧,乙骨憂太忍不住繼續拖延想要的詢問。
問出口就一定會被唯回答,但是,他稍微,稍微有點不再想要那麽快速的?直白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猶豫什麽的回答。
明明知道直接問出口是最好的,是最符合唯會做的事吧,是她最想他能做到的事吧。
兩天。
四天。
一周。
乙骨憂太還沒發現唯有要讓他測試道具的跡象。
原本只是小小的在意,已經爬滿一片,再多長出一點,完全蓋住了他那自己也不清楚的猶豫。
好想問她。
“那個……唯……我是不是成長得太慢了?”又一次被擊倒,乙骨憂太自責又下定決心地沒有握住藍天中伸出的那只手。
“沒有啊。”那只手毫無芥蒂地收回,帶着冰涼的觸感落到他的額頭,拭去燥熱黏膩的感覺。
“憂太你成長很快啊,蠻均勻地六邊形發展中。怎麽了?哪個不長眼的對你說了什麽?”
“不,沒有那種人啦,只是……那個……就是說……唔。”
額頭被用力一戳,眨眼間,他對上她從視野邊緣冒出來一點的金色眼睛。
“乙骨同學,我應該沒有把你打到語言系統錯亂。”
“……嗯。”乙骨憂太調整了他的視野範圍,視線被垂落的發絲牽走一瞬,他才不再猶豫地開口:
“所以,為什麽唯不讓我體驗,或者說測試你的戰鬥道具呢?”
風的聲音,鳥蟲的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其他人的說話聲。
“什麽啊。”唯戳了戳乙骨憂太的臉,再次,完全地闖入他的視野,忍也忍不住地好笑道:
“你最近原來一直在在意這個啊。”
“……”嗯,很在意。
感覺不能表現出來,乙骨憂太眨了眨眼,表露出他平時總會有的疑惑。
“哈哈。”唯坐了回去,“可以在意,可以在意,是我忘了跟你解釋。”
“還是用程序來比喻吧,憂太現在類似一個還沒寫夠代碼的程序,跑起我的戰鬥道具來,大概率會跑出一堆bug。使用道具讓你承擔的負荷,會大于道具能讓你獲得的提升,就是這樣。”
“果然是我成長得還不夠快吧。”
撐着地面坐起身,乙骨憂太不安地繞着腳邊的草葉。
“沒有啦沒有啦。”唯拿出以前身為頂級賞金獵人,面對後輩的迫真氣勢。
“憂太的成長速度至少是普通人的三四倍,超厲害的。不過是時間還不夠,才兩個多月,基礎都還沒打牢。”
而高專的其他人,二年級不必說,一年級入學高專前就或多或少學習了戰鬥,身體和精神都早已适應戰鬥。
腦內補全唯沒有說出口的邏輯,纏繞的手指不知不覺間已經松開,乙骨憂太張嘴想要回話,又不知道要回些什麽,想回些什麽。
普通人的三四倍?他沒這麽厲害吧,可是唯不會在這種事上誇張化。
沒寫夠代碼的程序?怎麽做到這麽清楚的呢?一次也沒讓他測試過就……是因為唯很強吧,是因為她很厲害……
“憂太。”
遲遲沒有得到回應,又看出乙骨憂太明顯還不夠相信她,更不夠相信他自己,唯按照個人經驗,剝離多餘的情緒,單純陳述事實地道:
“我一直在看着你啊,我清楚你每天的成長,我知道你的承受極限大概在什麽程度。我對人體、血肉、疼痛這類事物的了解,非常有親身感受,所以,不用順從思維慣性地覺得自己不夠好,我的眼睛、我的手、我的感知能力,我不會允許它們欺騙我。”
乙骨憂太從他逐漸下落的思維中回神了,他更不知道要怎麽回複了。
好像有莫名的熱度升起,腦子精準捕捉到一些不對勁的詞彙,有的無法處理,有的覺得或許需要糾正什麽才對。
亂糟糟地混在一起。
呼吸聲,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有什麽東西在有規律的響……
“……那個。”他還是沒想明白要回些什麽,但是,不可以不回複。
“我知道了。”
至少要表明他有好好聽話。
“嗯。”唯笑着應到。
她不知道乙骨憂太到底有沒有真的知道,但她都說得這麽明白了。
她起身伸了個懶腰,“我去找熊貓玩了,憂太要繼續休息嗎?”
“嗯、嗯。”
“啊,社交功能突然退化!”
“……沒有,我沒事的。”
“嘿嘿,那就好啦。”
待到蹦跳着的身影走遠,乙骨憂太才漸漸冷靜下來,一切漸漸恢複正常。
無法被冷靜和正常覆蓋的只有。
埋在臂彎裏的,只有他能聽見的。
“一直在看着我。”
能夠理解,能夠想象。
畢竟他感受到那麽多的在意,畢竟他被她那麽好地關照着。
[享受我的真誠?這很好啊。]
可是……太真誠了。
不知道要怎麽回應。
不,不對,他知道方法的。他自己不知道要怎麽做的話,學習別人就好了,模仿別人就好了。
她一直在看着他,這樣的話,既是學習,也是禮尚往來,他稍微、稍微更加一直看着她可以吧?
像她一樣能承認出來的,坦蕩的?
乙骨憂太的腦子裏很豐富地閃過這些想法,然後。
“呦,憂太!心情變好了?”
“!”好明亮。
意識到的時候眼睛已經避開。
“哎呀,好像還沒有完全變好。”
在、在靠近。
“哈哈哈,我不逗你了。”
“謝、謝謝。”
不是他想不想,是他做不到啊。
所以,乙骨憂太想,他還是像以前那樣,能看着唯的時候,就盡可能好好記住她、了解她吧。
一直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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