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第 1 章

“我說你呀……竟然敢……”

“……女孩子一樣的臉……”

“吶，要不要……”

好吵。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居然無視……”

“咚——！”

“……不要過來……不要再……”

吵。總不能是帶着記憶轉生了？

“哈？這小子在……”

“……裏香……不要……呃唔。”

“……哈哈……乙骨你啊……”

所以說吵死了。

“呃……”皮膚相觸，意識完全清醒。

唯感知她的靈魂寶石還在、她的魔女結界還在。雖然貯存在結界裏的東西全沒了，但她真的沒死，還……

“真是的，做出這幅樣子不就是邀請人來欺負你嗎？”

……還一來就碰到霸淩事件。

“不，”皮膚相觸的感覺散去，“不要出來，裏香，不要出來，裏香，不要……”

裏香？現場好像沒有除她以外的女性。

這人怎麽好像比起自己正在被欺負，更擔心裏香出來欺負別人？

召喚使魔打暈霸淩者，透過灌木間隙，唯看到被霸淩者黑色的短發、白色的西裝襯衫、缺乏鍛煉痕跡的手臂。

很現代的外形，目光所及的環境也很現代。

“同學，”目前魔力見底的唯，以除面部外身體全癱的最省魔狀态開口問：

“請問你家裏是只有你一個人嗎？”

總之沒死就先活下來，不會反抗的弱氣男高，答應幫助她的概率很……

“呃——”

她的身體騰空了？？

胸膛，被貫穿了。

“離離離憂太遠點！！！”

恐怖片一般的混音效果，龐大到能把一人輕松抓在手心的手，粗大而尖銳的拇指“噗嗤”一下貫穿手中人的胸膛，仿佛只是捅破一層薄脆的糯米紙。

“裏香不要！！”無力阻止，僅僅能圍觀一切的乙骨憂太絕望又恐懼地大喊。

血肉被擠壓、被撕裂的聲音。

翻卷的皮肉、掉落的碎塊、不正常的人類姿态。

甚至是暗紅色的肌肉纖維被破壞成可怕的絮狀……

昭示死亡的細節不斷湧入他的大腦，殺死他人的恐懼和愧疚瞬間占據他的全部心神。

對不起，都是他的錯，對不起，都是他的錯，對不起，都是他錯，都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都是她的錯都是他的錯都是……

“……沒事。”緩過痛來的唯擡起頭，示意眼前的少年她沒死。

她看向少年身後。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特殊能力吧。她看不見，但她能感受到，貫穿她的大手的源頭就在那裏。

隐藏着剩餘形态，為她的不死感到躁動，守護靈？靈魂是……小女孩？？

“你就是裏香吧。”

瞬間什麽氣都消了，也大概理解了現狀，唯無奈又好笑地道:

“抱歉抱歉，我沒有想要介入你和這位同學之間的關系的意思，只是我現在實在需要他人的幫助。”

感知到裏香躁動不減，她的話大概起了零個作用，唯轉而看向乙骨憂太，他自她再度開口起就陷入呆滞狀态。

她盡量扯出一個友好的笑容。

“同學，你和裏香關系很好吧？可以麻煩你幫忙安撫一下裏香嗎。我想裏香一定願意聽你的話吧，一定和你一樣是個不願意随便傷害別人的人。”

貫穿胸膛的手，力道在加重。

但這已經是最幸運的情況，沒有被撕扯四肢或者捏爆腦袋。

那就稍微再超過一點。

回想起剛剛那些霸淩者的話，唯多用了點魔力，露出一個哪怕是在大熒幕上也挑不出差錯的真誠的笑。

“拜托了，乙骨同學和裏香，請你們幫幫我吧。”

沒事，好像聽見了這樣的聲音。

對上了，金色的眼睛。

“你就是裏香吧。”

聲音不是錯覺。

“抱歉抱歉，我沒有……只是……”

居然在試圖和裏香溝通。

“同學。”又看向他了。

“你和裏香關系很好吧。”

很好，當然很好。但是。

“可以麻煩你幫忙安撫一下裏香嗎？我想裏香一定願意聽你的話吧。”

不，不是的，現在的裏香已經。

“一定和你一樣是個不願意随便傷害別人的人。”

不是的，不是，他已經傷害了很多人，他的同學、父母、妹妹，他現在就。

“拜托了，”是根本沒必要照耀在他這種人身上的笑，“乙骨同學和裏香，請你們幫幫我吧。”

……求助，在求助。

第一次，有人同時向他和裏香求助。

不害怕？不畏懼？不厭惡？不惡心？

被貫穿胸口還不會死的人。

剛剛透過灌木觸碰到她的皮膚時，就很冰冷，像是……死人才有的觸感。

堵住他的四人，也是她解決的吧，好像看到一個很快的東西。

但只是問了句他家裏是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死亡。

但是沒有。

沒有死亡。

還在求助他。

視線裏的紅紅白白、血肉翻飛沒有改變，就算對方沒有死，他也不能，他必須，他必須做點什麽。

他必須做點什麽，必須做點什麽，必須做點什麽必須做點什麽必須做點什麽必須做點什麽……

“裏香。”他輕輕喘息着開口，不抱希望但又無比希望地道:“拜托，我們一起幫幫她吧。”

一開始裏香出手傷害身邊人時，乙骨憂太不是沒嘗試過阻止。

但很快他就發現，現在的裏香已經無法和他溝通，他做不到讓裏香停下。

他也完全不知道裏香什麽時候會出現，不知道裏香出現後會對其他人造成怎樣的傷害。

他只能盡可能遠離其他人，盡可能讓其他人別靠近他。

他早早地搬出家裏，獨自在外居住。除非必要，他不主動和任何人産生來往。

就算身邊沒有家人，就算他無法交到朋友……只要他能不傷害到別人……

可是現在，現在他卻差點殺死一個人。

拜托，聽見他的話吧，拜托，裏香，聽見吧，拜托拜托拜托拜托拜托拜托拜托拜托拜托拜托拜托……

“憂太！！”

第一次收到變成非人模樣後的朋友的回應，第一次似乎能改變一次傷害事件，乙骨憂太顫抖着伸出手，完整貼上那白色的皮膚。

“裏香，太好了，能被你聽見，真是太好了。”

“憂……太？”

受傷的女孩子被放開，裏香回到了他身邊，太好了。乙骨憂太感覺到他的臉上好像多出了什麽東西。

他感受到小心翼翼的擦拭，聽到慌慌張張的安慰聲:

“憂太，不要哭……別哭……”

“抱歉。”擦去被朋友提醒才注意到的失态，他包裹着握住眼前的一根手指，額頭輕抵上去。

“裏香，抱歉。太久沒被你聽見，我還是這麽弱，居然哭了，抱歉。”

“我啊，最喜歡裏香了，不會被才認識的人影響我和你之間的關系。所以，我想做的事也要征求你的意見才可以，裏香，拜托了，我們一起幫幫她吧。”

拜托了。

“裏香，回到我這裏吧。”

“憂太！！喜歡，喜歡，最最最最最喜歡憂太！！”

哎，這個人也困住了別人的靈魂啊。

圍觀剛剛還在被欺負的男子高中生被兩只白色大手緊緊抱住，唯無聊地給自己找點樂子地感慨。

不過她猜這兩位大概是無意間引發了這樣的結果，被困的靈魂看起來才十歲左右，構成也很完整。

是更健康更經典的依附關系吧，不是她的吞噬關系。

啊，乖孩子乖孩子，感受到貼上她的臉的使魔，唯無聲地誇獎它到。

被裏香放開後，她就吩咐這只擊暈霸淩者的使魔吃掉她掉落在地的血肉。

她不想引來警察，現在，她還需要擋一下她胸口的傷，借一下那些人的衣服吧……

“抱抱抱抱歉！”

慌亂的道歉聲打斷唯的思考。

已經成功收回裏香，乙骨憂太慌慌張張地半蹲到唯身邊，他無措地看着她身上完全超出人類可承受範圍的傷勢:

“我、我家裏只有我一個人，請問我要怎麽做？”

“……麻煩你從倒下的四人裏扯下一件校服外套。如果可以請選乾淨一點的，放心，半小時內他們都不會醒。”

乙骨憂太恢複普通人狀态的速度有些超出唯的想象，調整一秒後，她果斷把原本打算交給使魔做的事拜托給了他。

她需要省魔。

至于她剛剛差點被乙骨憂太的守護靈初見殺，她覺得那反倒證明乙骨憂太更适合幫助她了。

普通人一般難以接受的異常，搭配他已有的弱氣氣質。

SSR級援助者。

越怪的人，越不會排斥很怪的她。

穿上乙骨憂太遞來的外套，估量了下自己剩餘的魔力量，唯拜托乙骨憂太扶着她走。

她不想走個幾百米就要他背着她走。被扶着走一路，她姑且還能自己走完。

“可能吓到乙骨同學了吧。”

離開霸淩者特意挑選的無人角落前，唯向乙骨憂太解釋:

“其實我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魔法少女，所以被捅穿胸口也不會死。”

“也是因為來自另一個世界，我在這裏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所以才問乙骨同學家裏是不是只有一個人。一個人的話，我的特殊沒那麽容易暴露。”

“……這、這樣啊。”乙骨憂太睜着豆豆眼，實際完全沒有理解唯的解釋。

或許這就是中二病？總之他應該努力回點什麽。

“哈哈。”無所謂乙骨憂太相信與否，唯進入下一個環節，“乙骨同學，現在是放學時間嗎？”

“是、是的。”

“那你知道哪裏可以最少被人看見地離開這座學校嗎？”

不想要引發不必要的騷亂，需要翻牆也沒問題……與被送去研究所相比，其他一切都只是小事。

無法相信唯的所有話，但确實擔心研究所可能對她造成的傷害，乙骨憂太扶着她走上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

到了牆邊他才反應過來他沒法帶人翻牆，他連自己翻牆都沒試過。

可對方剛剛的意思？好像是……

“乙骨同學可能覺得很奇怪吧，我之後會向你解釋的，但是現在。”

反手抓住乙骨憂太的手腕，唯适當動用魔力。

“唰”的一下。

或者“咻”的一下。

像是動畫裏的情節一樣，身側比他要矮小的少女，迅速又簡單地帶他翻越了接近兩米的圍牆。

輕巧地起步，輕巧地落地。

原、原來真的是魔法少女嗎？！唯見乙骨憂太一臉在說這幅話的表情。

什麽啊，還是有很正常的一面嘛。

麻煩乙骨憂太繼續扶着自己，拜托他繼續選擇人少的路線，唯比喻道:

“乙骨同學可以把我當做，你日行一善扶老奶奶過馬路裏的老奶奶。”

魔法少女說話都是這種風格嗎？唯見乙骨憂太一臉又在說這種話的表情。

太好懂了、有點呆呆的、氣質乾淨過頭。

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很厲害啊。

唯完全沒在乙骨憂太身上看到怨恨、憎惡或是不甘，那些被霸淩的人往往會被激發出來的人性惡的一面。

聖父性格嗎？

之後稍微幫忙一下吧。

唯一邊思考着乙骨憂太好到有點不正常的性格，一邊觀察着周圍的景象。

絕對是二十一世紀的現代吧。

不過，有醜醜的東西。好像和裏香是同一種能量，但也抽象太多。

乙骨憂太能看到嗎？不确定，普通人看不了那麽遠。

算了，也是終于來到比較熟悉的世界觀，又能用上觸屏機和液晶臺式電腦了！！

這次也沒有她一醒來腦子裏就自動出現任務內容……她還是任務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