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第 7 章

“這是什麽呢乙骨憂太同學，這原本是......一把刀子吧。”

新的陌生人，乙骨憂太微微擡頭看了一眼又垂下。

他蜷縮在椅子上，緊抱着膝蓋。

已經不在乎來人是誰，乙骨憂太僅僅出于慣性地回答：“我本來想要自殺，可是，被裏香給阻止了。”

昨天的兩人雖然沒有對乙骨憂太動手，卻默默留下一把小刀。

乙骨憂太沒有思考他們的動機，他只是思考着自己的。

想到唯倒下了，想要殺掉他的兩個人倒下了，他想，要讓他消失、要達到他想要的結果……只能由他自己……

“真是陰沉啊。”

松開手裏被扭曲的小刀，五條悟走近乙骨憂太，他停在社交距離的邊界。

“乙骨同學，你要去新學校了哦。”

“……”乙骨憂太不明白眼前的人在說什麽，但是，“我不去。”

“我不想再傷害任何人了，所以我再也不出去了。”

無法消失，那他就再也不要出現任何人面前。

“但是，一個人會很寂寞吧。”

沒有評判意味，五條悟單純說出乙骨憂太在自己眼裏的樣子。

把乙骨憂太的顫動看在眼裏，他提升了一點自己的親和性。

“你身負的詛咒，根據使用方法的不同，也可能幫助到人哦，你就去學學看其他使用方式吧。”

“如果你想要舍棄一切，等學會之後再那麽做也不遲。”

……他可以……幫助他人？

一個人……幫助……

“我……”乙骨憂太緩緩開口，露出一點點藍色的眼睛，“真的可以嗎？”

五條悟成功帶領新學生離開老家夥們的魔窟。

走出一段距離後，他笑着問乙骨憂太:“提問！憂太知道老師是怎麽知道你的嗎？”

“？？”乙骨憂太适應兩秒五條悟過速親近的稱呼變化，搖了搖頭。

“抱歉，我不知道。”

他以為這種事都是自然而然地知道，像是影視劇裏，看到他的檔案、聽到同事在讨論他的事之類。

“猜一猜嘛——猜一猜嘛——”

五條悟給了乙骨憂太一個提示。

“經常被人認為具有華麗的變裝效果、往往持有神奇的魔法武器——”

“唯……”

聽到乙骨憂太口中出現本人的名字，看到不遠處本人毫無掩飾的登場，五條悟遺憾中斷猜謎環節。

他望着乙骨憂太小跑過去的背影，一邊感慨着青春，一邊想，魔法少女應該可以祓除咒靈吧？

今年的一年級生，能再加一個吧？

臉、瞳色、耳釘，乙骨憂太确認他真的看到了唯，唯真的還活着。

身體不由自主地動起來，反應過來時已經在跑動。最後停在唯面前，乙骨憂太開口想要詢問唯的傷勢。

“乙骨同學，已經沒事了。”

似乎早已準備伸出的正常的手，熟悉的微笑，熟悉的把他當做正常人對待的溫和語氣……

看着眼前沒有血跡、沒有異常的姿态、也似乎完全沒有受傷的唯，乙骨憂太瞬間忘了自己剛剛的打算。

五條悟的提示這時才流過他的大腦。孔雀藍的眼睛睜大，乙骨憂太難以置信又覺得意料之內地問:

“是唯同學告訴了五條老師我的事嗎？”

“……”唯歪了歪頭，她以為五條悟在這之前就應該說了才對。

“是哦。”五條悟坐上副駕駛，關上車門，朝乙骨憂太動畫旁白般道:

“是魔法少女小唯找到了五條老師，拜托老師将憂太帶離邪惡老頭子們的魔爪！”

“嘛。”唯把頭正了回去，“差不多就是這樣。”

“……”乙骨憂太不解，乙骨憂太眨了眨眼，他覺得這是不是省略太多了？？

“總之先上車吧。”唯往另一邊坐，給乙骨憂太騰出位置。她問五條悟:

“五條先生，請問老師是怎麽回事？”

專門培養咒術師、能夠學習咒力的學校……唯馬上調整自己的身體為人類狀态，咒力自然流出，她改口問:

“五條老師，請問我可以入學嗎？”

能在人與非人之間轉化的魔法少女？聽着唯的設定解說，五條悟觀察着她身上的咒力。

咒力流動确實是人類，四級到三級之間的咒力量，超出一般未經學習的術師的咒力穩定性……

沒有任何拒絕的必要。

“既然都叫我五條老師了~”煞有其事地說出個好像很正經的理由，五條悟的目光移動到乙骨憂太身上。

“憂太，快歡迎你的新同學！拍手拍手！”

“哎？好、好的。”

完全沒根本上節奏，但乙骨憂太還是聽話地拍手，末了他才反應過來。

“我要和唯同學成為同學了？”

期盼的、小心翼翼地欣喜着的、沒有一絲惡念一片純淨的眼神，唯微微移開視線，身體稍稍往車窗方向傾斜，語氣難得有些乾巴:

“是的，以後真的是同學了呢，乙骨同學。”

“抱、抱歉。”察覺到唯的不自在，乙骨憂太趕緊重新坐直身體。

“不，”唯也重新坐好，她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我不擅長應對乙骨同學剛剛那種眼神。”

“不過，我也很高興呢，以後我們就是真正的同學了。”

“……”乙骨憂太覺得唯的這種眼神他才是不擅長應對。

他努力不做出唯剛剛已經做過的反應，但視線還是忍不住垂下一點、一點點，“嗯、嗯……”

默默圍觀的五條悟，好奇，仔細思索一番，開門見山:

“唯和憂太是什麽關系呢？”

哎、哎？乙骨憂太整個人一愣。

唯想了想道:“對我來說，算是最新認識的朋友。乙骨同學之前救了我，讓我在他家養傷，我呢，我承了乙骨同學的情，也很欣賞他的性格，希望之後能繼續和他結交。”

“……”乙骨憂太整個人都呆住了。

欣賞他的性格，希望之後繼續和他結交……他第一次聽唯親口說出這些話。他忍不住，覺得應該忍住，但也還是沒忍住地想。

她是在他們要成為同學之前就這麽想？還是在他們要成為同學之後……才這麽想？

不知要如何處理的思緒亂成一團，他習慣性地想要蜷縮起身體，想要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縮起來的肩膀，緊緊并在一起的腿，會被人說陰暗的完全不考慮社交

問題的弓腰弧度，盯着虛空中的一點，乙骨憂太緊緊攥住膝上的一小塊布料。

五條悟:“最新認識的朋友？”

唯:“是的。”

五條悟:“有多新呢？”

唯:“唔，認識那天是20號，今天28號。”

“……”五條悟微愣，五條悟疑惑。

是最近年輕人的潮流又變了嗎？從閃婚進化成閃友了？八天時間就能為了新朋友鬥高層、打禪院。

“唯能成為很棒的咒術師呢！”

“看來咒術師都不太正常。”

“哈哈哈，唯的傷好了嗎？”

“好了，不過恢複魔力是個大工程。”

“你的魔力和咒力很相似呢，是……”

沒有卡頓的、随時接話的、有來有往的。默默聽着如果是自己絕對做不到的流暢對話，越聽，乙骨憂太越覺得唯說的關于他的話，有些像夢一樣。

他們認識的時間确實是八天，相處的時間卻是六天。準确來說不到六天，如果排除他在學校的時間。

現在想來，他才意識到他和唯應該連熟人都算不上，從通常的角度來說，從一般的角度來說。

可是……感受上完全不是那樣。

可他也知道自己并沒有特殊對待唯，都是他覺得應有的正常的對待。

特殊的、不應有的、不正常的……意識到這類對待全都來自唯，乙骨憂太又不願承認，不想給她貼上異常的屬性。

他更加混亂了，更加無法理解了，更加覺得唯說的話可能是他的幻聽了。

自己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和唯同學那麽耀眼、那麽厲害的人……

“乙骨同學。”不知道乙骨憂太什麽時候就縮成了一團，唯戳戳他的肩膀。

“你還沒吃早餐吧，這是伊地知先生給你準備的。”

“謝、謝謝。”

沒想到自己這個樣子還會被搭話，乙骨憂太仔細地雙手接過。

“嗯……”雙眼納入乙骨憂太明顯不太好的狀态，唯湊近他悄聲問:

“乙骨同學是沒還緩過來嗎？”

說完，也不管乙骨憂太的回答，她就往他的身側放上幾個捏捏。

“這個可以緩解壓力，乙骨同學捏捏看吧，不夠的話我還有很多。”

“……”乙骨憂太頓了頓，猶豫了一會兒，看見唯的臉上露出更顯眼的期盼。

“謝謝。”他小聲道。

手指陷入一團柔軟，乙骨憂太感受着一下又一下的彈動，雖然不是為了解壓，但實際他确實有被解壓到。

“五條老師，我們現在是去學校嗎？”

解決了乙骨憂太過于陰郁的狀态，又發現他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要被帶去哪裏，唯詢問五條悟到。

五條悟認可了後半部分，“現在确實是在開往學校，老師今天還要關照關照唯和憂太的前輩們。”

而前半部分，“之後會帶憂太回老師的本家。入學手續的辦理需要一段時間，在那之前，憂太要住在那裏，以免邪惡老頭子們又趁老師不注意就抓走憂太。”

五條高塔上的乙骨公主？不由如此幻視，唯問:“那我呢？五條老師？”

五條悟側頭看向唯，笑着反問:“唯自己有什麽打算呢？”

“……五條老師，我并非這個世界的存在，在我之前你沒有碰到過別的魔法少女吧，你可以理解為輕小說裏的穿越。我在這個世界的身份，是個沒有監護人的孤兒。我本來打算之後就獨自生活，但我發現這個世界的十五歲做不到這點，所以，五條老師，我需要您的幫助。”

氣質、性格、實際做出的事件，唯認為五條悟可信。被他帶來，一起處理乙骨憂太的事的伊地知必然也可信。

乙骨憂太，當然可信。

唯不介意向這三人透露自己的部分來歷。

六眼的特殊視野下，五條悟一秒接受了唯的異世界來歷，消化了一秒她在這世界是個孤兒。

他雙手相合，“那唯要和憂太一起嗎？或者想住其他地方也可以。”

“和乙骨同學一起吧。”

讓乙骨憂太獨自住在陌生的地方？唯覺得還是不要那麽做為好。

反正她暫時也沒有必須要做的事，圍觀乙骨憂太也挺好玩的。

哎？還沒從唯在這個世界是個孤兒的信息緩過來，就聽唯說之後要和他一起，乙骨憂太把頭低得更低，手指捏握的速度更快。

他的手臂被觸碰。手機？

屏幕上的內容是。

[乙骨同學，那天你看到的抱着我的女孩，也是我的使魔，我把使魔們都視作我的家人。不過常規意義上，我在這個世界确實是孤兒。]

再往下看。

[為确保你的後續狀況，那天我讓帶你離開的使魔在你的耳後貼了跟蹤信號源，麻煩你自己取一下，直接揭下來就行。如果讓你感到不适了，抱歉、對不起、非常不好意思！！]

指尖觸及耳後，乙骨憂太摸到一片很薄的，如果不是唯提醒，他根本意識不到的片狀物。

他揭了下來，遞給唯。皮膚切片似的片狀物被唯合在手心，然後不見。

新的消息馬上被打了出來。

[乙骨同學，現在是真的沒事了。不過總感覺還是應該向你說一下那句經典臺詞，雖然是打字，但是——

歡迎回來，乙骨憂太。]

……大腦一片空白。但是，乙骨憂太覺得是很好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