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8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28 章
“憂太是體驗了我怎樣的記憶呢?”
采光良好的空教室,暫時沒有其他事要做的兩人坐在一起,合作撰寫神社咒靈的任務報告。
雙方的紙頁都還沒落下幾筆,一人是心思全在被動洩露的記憶上,一人是認真苦惱着怎樣才能寫出優秀的報告。
猶豫的、點頓的筆尖,在意料之外的問詢響起時徹底停住。
好幾天都沒有被唯提及,他們平時的相處也一如既往,乙骨憂太還以為唯不會問了,默認的沉默之類。
雖然他也做好了被問的準備,但現在實際的被問場景,是不是有點過于日常了?
怎麽聽都是随口一問,怎麽看都是想要開啓随意閑聊似的。甚至他愣了一會兒,她還能朝他晃晃手,關心他是不是寫報告寫困了。
無法理解唯為什麽能做到這種事,也不再嘗試理解,乙骨憂太只知道他既然被問了就要好好回答。
那麽強烈痛苦的情感,他不想他的轉述再傷害她一次。
“我第一眼看見的,是一位黑色長發的少女,她的手上有一面盾牌,被唯你稱呼為曉美同學,她問你……”
平靜的、不帶有多餘情感的敘述,乙骨憂太平實地說出他所看到的畫面,他所聽到的除心聲以外的人聲。
不會讓人感到被審視或被評價,他似乎只是在客觀陳述一個與在場兩人都無關的事件。
“……最後,”他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對面一眼,依舊放松的眉眼,指間還夾着最新刷新的零食。
懸起來的心放下了一點,他努力忘掉自己的自殺猜測,努力維持住之前的風平浪靜。
手裏握着的筆無意識地輕點紙面,他也不知道他的聲音到底夠不夠尋常:
“你的手裏出現了一顆蛋狀的金色寶石,被你用匕首刺了上去,出現了裂紋,然後我就醒了。”
語盡于此。
隐瞞了心聲、痛苦的感受和閃過的記憶畫面,他無法說“這就是全部了”。
雖然唯多半也體驗了那些部分,知道他的隐瞞,但他在這方面是本就做不到主動透露,附帶滿足了他的不想二次傷害。
沒有人想被誰那麽仔細地知曉過去吧。
……當然,他不介意被唯知曉,那又不是她能控制的。
而且他的感受?乙骨憂太覺得他可能要賠償唯精神損失費才對。拜托了!一定要是相對正常的那段記憶!
“原來是我的這段記憶啊。”
開頭聽到曉美同學和那句“不治療嗎”,唯就反應過來這是她第一次自殺的記憶。
她慶幸是這次自殺,不了解靈魂寶石的乙骨憂太,不會知道她是在自殺,她也絕不會讓他了解到那種事。
沒有她的心聲、感受之類,理應如此。乙骨憂要是描述了,她倒會懷疑他是不是被二重身之類的存在頂替了。
不過她也還是要問:“憂太沒說出來的那些部分,有讓你感到難受嗎?”
不再假裝有事可做地玩筆的手,孔雀藍的眸子閃過一絲來不及隐藏的慌亂。
唯無意讓他緊張地笑了笑:
“安啦安啦,不是審問,單純關心你的心理狀态。我可不想自己的記憶讓別人留下心理陰影啊。身體的疼痛我是不記得了,但是精神的糟糕,我到現在都還能有一半程度的再現。所以,有需要我補償的地方一定要說出來,還請務必說出來,不然下次訓練我可能會收不住手。”
“……”
最後一句完全是威脅吧!
在心裏嘆了口氣,乙骨憂太不是出于擔心威脅,僅僅出于不想讓唯擔心地仔細感受了一下。
他确信他的心理狀态非常好,“沒有心理陰影,也沒有其他問題。”
不如說那麽糟糕的精神。
“那個,到現在都還能有一半的再現,我覺得唯更需要被關心才對,我也可以補償的。”
……一臉“你在說些什麽話”的表情!
不覺得自己有說什麽奇怪的話,但還是有被唯的反應打擊到,乙骨憂太垂着腦袋,手指不知所謂地折着紙頁邊緣。
沮喪好像被折痕給折走了一部分,他嘟嘟囔囔,想被唯聽見、又莫名有點不想被她聽見地道:
“朋友的話,哪怕一方覺得沒必要,另一方也是能對她好的吧。”
“……”
是她也會說的話,可這種話從別人嘴裏說出來,原來這麽奇怪的嗎?
突然有點理解禪院真希,唯斜着靠上手背,整個身體斜斜地支在桌上,話語間帶着她自己未能察覺到的鋒利:
“是太和那時的我感同身受了嗎?你的記憶體驗值被調得很高?不需要哦,出于這種事的對我好,會讓我覺得惡心。”
“!”胸口仿佛又被射了一箭,乙骨憂太感受到更大的打擊。
身體悲傷地僵硬一瞬,他猛然想起這是唯第一次對他說惡心,這個其他人往往很快就會對他說出的詞彙。
她也不是真的覺得他惡心,直白地告訴他她讨厭的事罷了。做了的話,他們的朋友關系就會後退吧?
“我知道了,抱歉,請忘記我剛剛的話。”
重新煥發光彩甚至有些過分閃亮的眼睛,瞬間再度挺直的脊背,窗外恰時吹進讓人看起來更加蓬松更加可愛的風。
仿佛看見什麽螺旋旋轉的東西,唯趕緊緊閉兩下雙眼,消除不必要的幻視。
她不知道乙骨憂太是經歷了怎樣離奇的心路歷程,也不在意。
誇獎性地分享出一包零食,她望着紙頁上光線最亮的一處,說起她對他的記憶體驗。
不評判對錯,僅僅是描述,再加上她的一點點共情。
“最後,”唯用魔力變化出一把橡膠小刀,并不會有殺傷力地紮向自己的手腕。
““啪!””
一道是她的自行配音,另一道是她的手腕被乙骨憂太及時抓住。
刀沒有紮下去,唯自知理虧地看向別處,解釋這其實是橡膠。
演示用的小刀化作金色粒子消散,她嘴硬地又補充一句:“哎,我不會做這種事還要自殘啦。”
“所以是會自殘嗎?”
話語先于大腦,問完乙骨憂太就後悔了,他不該這麽直白的。
但既然已經問了,沒有閑心在意自己被唯知曉的是很不正常的記憶,他只在意她對此的回答。
這麽理解他的感受,那時的她到底是不是……
“不會。”唯篤定地說。
她看向他還抓着她的手,展示性地擡了擡,“不讓我寫報告了?”
“抱、抱歉。”
讪讪地縮回手,乙骨憂太把它往裏藏了藏,擋在另一只手臂後。
他聽不出也看不出唯在說謊,但那終究不是明确的回答,他又不可能明确地發問。
藏在後面的手不自覺地輕刮皮膚,頰側陽光的溫暖漸漸被他忽略忘卻……
“還以為你會更在意我把你的記憶說得那麽清楚呢。”
快要像齧齒動物似的把自己完全縮起來的氛圍氣場,越來越低、只能再看見微微咬住的嘴唇的臉,越來越安靜的呼吸。
欣賞夠了乙骨憂太莫名其妙很不坦率的模樣,無視他意有所指的提問,唯與他開啓真正的日常向談話。
預料之內迅速擡起的臉,預料之內半點沒了方才提問時的強硬。
預料之內的誇大她,“這個,我也以為我會在意,實際發現完全沒有。謝謝,就是、感覺唯說的話很向着我。”
“我當然要向着你啊。”
“……确實,這是唯默認的邏輯呢。”
“不是吧,這麽久了,你倒是把我的這種邏輯也刻成你的默認啊。”
“抱歉,這個我暫時還做不到,唯可以對我提其他要求?能做到的我都會努力做到。”
“……你最好是只對我這種人這樣。”
“哎?”
“很容易被人利用啊憂太,我要是個壞人,就狠狠逮着你吸血了,臉和将來的財産狀态都很可觀呢。”
“……唯應該不會和別人說這種話吧。我也不是什麽人都會願意那麽做啊,就算不相信我本人的判斷力,唯也要相信我從你、和其他一年級的大家、和五條老師身上學到的判斷力吧。”
“哇,已經很會說話了嘛。”
“謝謝,話說我們今天還要寫報告嗎?唯不是說你六點就要……”
兩人趕緊緊追剩餘的時間,各自一半地寫好一級化的報告,再把對方寫好的內容拍下來,之後再做謄抄。
漏洞任務實為特級,但除了唯、被唯視作任務隊友的人、和能直接看穿咒力流動的五條悟,其他咒術師要麽始終将其認作窗的觀測等級,要麽在接觸時感受到其真實等級,離開後認知又漸漸退回窗的觀測結果。
這一點有系統的官方認證,有窗的實際反饋,也有五條悟的親自觀察。
“殘留的痕跡真的只是一級呢。”
陽光普照的操場,五條悟拍拍唯的腦袋,接過她擡手遞來的拆開包裝的棒棒糖,他含着糖悠悠地道:
“這樣也好,要是被那些老家夥們知道特級穩定出現中,他們可聽不進穿越這類新時代的說法,接受不了唯來自其他世界的力量,只會吓得把咒術界攪得一團糟呢,都是一群膽小得像老鼠的老人家啊,又遠遠還不如老鼠可愛呢。”
“雖然但是,五條老師,我感覺這還是辱老鼠這個物種了。”
“哈哈哈,蟑螂或許更合适?”
“有的蟑螂很勇啊,看見人直接往人臉上飛超恐怖超惡心的。”
“哎?唯怕蟑螂?”
“我厭惡所有很昆蟲的東西。”
“弱點原來在這裏嗎?”
路過聽到後半段的熊貓:不理解,這兩人為什麽能一邊吃糖一邊讨論這麽不糖分的話題?
相較人類,果然還是熊貓更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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