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0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20 章
“這個,這個,這個………”
目測、手指,等待店員依次取下,然後唯掏出錢包,淡定地表示:
“這些我全要了,之後麻煩寄到這個地址。這是我的電話,到時候麻煩……”
哎?哎——?!
圍觀的乙骨憂太震驚、不解,懷疑他是不是誤入了什麽影視劇片場。
他翻過幾件衣服的吊牌,是他完全無法理解、也完全不會考慮購買的價格,唯卻買得像是尋常的超市購物。
“乙骨,走吧,去下一家。”
“……啊,好的!”
才不到十分鐘的購物流程,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反複經歷多次,乙骨憂太完全适應了唯的購物風格。
就算她突然從哪裏喚出一個管家,突然回高專時打個電話就叫來一輛加長轎車,他也不會驚訝了。
不過,“唯同學不是有異空間嗎?為什麽不把衣服存放到那裏,要拜托商家寄去高專?”
異空間的能力,他記得她平時是能用則用。對于要買的東西,也是能當場拿到手,就不會等到下一分、下一秒。
“因為憑空消失那麽多東西,很容易被發現異常啊。”
臨時休息的飲品店裏,唯攪動着手裏的奶昔,不明白乙骨憂太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疑問。
異空間的說法,是她擔下保管任務隊友手機的重任後,更新的代稱。
“哎?”似乎在面臨小行星爆炸之類的嚴肅問題,乙骨憂太仔細摩挲着下巴,“唯同學還會擔心被發現異常嗎?”
“不……雖然我平時表現得很自由自在,但我也會考慮盡可能在合理範圍內不要暴露異常啊,第一次拜托你幫忙那天我不就有顧及嗎?”
“可是。”乙骨憂太拆開奶茶吸管的包裝,包裝紙相摩擦的細碎聲響淹沒在商場湧動的聲浪中。
“不暴露異常地将那些物品存進異空間,對唯同學來說并不困難吧。”
“對不會特意在乎我的普通人來說是那樣沒錯啦。”
“但是,”唯吸了口奶昔,“有心之人稍微調查一下,稍微串聯一下,就能發現我的不對勁。”
“我以前踩過類似的坑,所以,這種事上我會盡可能按照普通人的方式。”
普通人……乙骨憂太有點好奇,一開始就因為唯的二次元屬性有點好奇:
“唯同學在成為魔法少女前,是普通人嗎?”
“是啊。”
不覺得這有必要質疑,好奇他怎麽會有這種疑問,唯對上一雙明顯含着諸多超現實幻想的眼睛。
她沒忍住笑道:“是過着大衆生活的那類普通人啦,沒有特別的地位,也沒有特別的財富。”
“會因為特別特別微小的人際問題而感到莫大的困擾,每天腦子裏就是學生最常見的學習、今天早餐中餐晚餐吃什麽之類。那時候我最大的追求……嘛,大概也就是能不能考上一個好大學?”
普通到讓乙骨憂太能聯想到自己的描述,能聯想到,唯以前大概和進入咒術高專前的他一樣,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學生。
可是現在的她,對于疼痛的反應不普通、對于新事物的接受程度不普通、對于金錢的消費方式不普通……
要他把兩者聯系起來。
“有點無法想象。”
到底是怎樣變成現在這樣的呢?
“不要這麽低氣壓啦。”見乙骨憂太扁扁的像一只快漏完氣的皮球,唯用被奶昔凍得冰涼的手指戳戳他的臉。
“嘶——!”
陰郁的臉頰瞬間重煥生機。
看着唯一臉惡作劇得逞的表情,乙骨憂太輕輕嘆了口氣,傾斜躲開手指的身體回正,他放下捂住被冰處的手。
“抱歉,我應該說些更讓人開心的話題的。”
唯笑了笑,“可這個話題沒有讓我不開心,只讓乙骨你不開心了啊。”
“……總之抱歉。”
“哈哈哈哈。”
但唯不是不能理解他的難受和擔憂,想了想道:“乙骨,過去對我來說僅僅是過去,沒有別的特殊的屬性。”
“現在、此刻,我能影響的當下,這對我來說才是需要在意的事。你不用去想我的過去是怎樣的,真正的、真實的、能被觸及的我現在就在這裏。”
“嗯,所以說,”唯更費腦筋地想了想,感受到奶昔杯上滲出的水珠越來越多。
她晃動杯底往桌子上一磕,“所以說,就連飲品這種小事都要抓緊當下,想不起它剛剛沒那麽凍手的樣子,人生更要如此啊。”
“……”畫風變太快了吧?!
乙骨憂太遞給唯擦手的紙巾,“那個,唯同學想不出類似總結金句之類的話,不說也可以的。”
“哇乙骨你居然會說這種話了。”
“在唯同學眼裏我到底是個什麽形象啊。”
擦乾淨手指,唯托着下巴認真地道:“很好惹的毛茸茸的黑白色小狗,幼犬。”
“幼犬”是重讀。
“……”
應該高興他在唯眼裏很好相處嗎?
乙骨憂太毫無威懾力地糾正她道:“唯同學,我已經不屬于幼這個詞可以形容的範疇了。”
“只是比喻嘛。”
“二號,不,西穆爾現在還沒回來,沒關系嗎?”
“放心放心,西穆爾也不是幼可以形容的,只是她擁有幼的外形而已,她努努力可以搶到我手裏的球,乙骨覺得你還有必要擔心她嗎?”
“……好厲害。”
“乙骨你真是對什麽都很友好。”
“哎?可是,西穆爾是唯同學的……家人吧。”
“使魔對我來說确實是家人,确實是無法造成危害沒錯。”
“對除我以外的存在嘛,”唯作出會讓人感到不适的面具人假笑,“乙骨,我的使魔本質是害人的。”
“只是經過我的改造,它們害人的一面不再那麽表觀地呈現。這個‘不再’的程度大概是,許多人直到被它們害死,都還以為自己接觸的是鮮花而非毒藥。不過,嘛,我能控制的時候,都會控制它們始終保持鮮花的外在,不準把內在的毒藥洩露出來。但也只是控制,它們的本性我無法改變。”
“而使魔的本性,它們生來就懷着讓人永久停駐在非人可生存之地的欲望,到死為止永不停歇。簡單來說,就是天然想要把人類化作它們的同類。哪怕其中一只使魔的核心是維克殘缺的靈魂,它也是使魔,而非那個名為維克的人類,它也具有着這樣害人的本性。”
“呃。”唯擋住身側人過于持久的視線,“你也不用這麽認真地聽講吧。”
“哎?”
不再在唯說話時盡量看着她,乙骨憂太想,理論上的社交禮貌,還是需要根據實際情況反複調整驗證。
“抱歉。”
“不要這麽簡單地說抱歉啊。”
“那,關于唯同學的使魔。”乙骨憂太努力想要說出一些具有價值的、能體現出他有好好聽她說話的話。
回憶着迄今為止了解到的一系列信息,回想着迄今為止與對方相處的經歷,他靈光乍現,不自覺地揚起唇角,神色是與內心一致的溫暖柔軟:
“天然想要把他人化作同類,就像是天然想要讓唯同學擁有更多家人呢,本質來說,唯同學的使魔其實是……”
是愛唯同學吧,剩下這一小段,乙骨憂太沒能說出口。
他突然反應過來,無論情況如何、無論對應的對象是誰,他都還不應該直接和唯談及“愛”這種話題。
也因為唯的反應。
他頭一次在那張臉上看到茫然。
站在雪地裏,天上地下、前後左右皆為純白一片的茫然。
“抱、抱歉。”乙骨憂太慌慌張張地擺手,他也不知道他在比劃些什麽,嘴上也不知道還該說些什麽。
“抱歉,我是不是……”
“沒事。”雙手覆住自己的表情,唯盯着掌心漆黑的虛空。
“乙骨,你……我……哈,我還真沒想過這種可能性,居然還能這麽解讀嗎?你好厲害啊,你在一些地方真的很有天分哎,好厲害、好厲害。”
“……”啊啊啊他是不是做錯事了?!
“怎麽了?”
好奇地看着黑發男性人類對着自家主人無能慌張的模樣,二號出于唯輸入給她的社交禮貌開口詢問。
她的手裏提着她從商場另一端買來的甜品,被唯吩咐買的。
“西穆爾!”
如同看到救星,乙骨憂太奮力表達出情況嚴重性地朝她比劃,“那、那個,唯同學她,能拜托你……”
“西穆爾。”
被一人一使魔聯合關注的魔法少女從掌心轉過頭,對上那雙複制于自己的金色眼睛。
張開嘴,她下意識用上魔女的權能,又收回,最後只是單純地詢問:
“你們同化他人的欲望裏,有想讓更多人陪着我嗎?”
“唯明明知道我們的本質吧。”
二號把手裏的甜品放到她手邊,見她還在看着她,也沒有要排除乙骨憂太的意思。
“行吧。”她前後頻率一致地眨了眨眼,“我們沒有真正的自我意識,不屬于生命範疇。”
“‘想要’這種說法,從人類對此的基礎概念而言,并不适用于我們,我們僅僅是能模仿出來。本質上,我們只是欲望與執念的分化身,沒有想與不想,只有做與不做,同化他人,僅是我們生而有之的本能。”
“嘛。”轉頭看向乙骨憂太,唯展示性地表示:“乙骨同學應該已經比較清楚地認識到使魔的非人性了吧。”
“……嗯。”
恢複了平時的表情。原來……他的話沒有……
“我不是沒聽進乙骨的話。”
剛要垂下的黑色腦袋重新擡起,唯滿意地看着失落從那張臉上消失,她撸貓般揉捏着二號光滑、柔軟、可愛的臉,一邊對乙骨憂太道:
“就結果而言,它們的同化确實是會給我增加家人呢,乙骨同學真是給我提供了一個不得了的新角度,感覺你有一天會成為戰略大師。”
“……話題為什麽跳得這麽快?”
為什麽又在誇他了……
預料之外的深度對話結束,無心再發起類似話題的兩人相較之前兩倍速地解決完飲品。
唯宣布他們接下來的行程:“我們去逛那些亂七八糟什麽東西都賣的店吧。”
乙骨憂太:“雜物店?”
“Yep!”
針對乙骨憂太的購物,唯覺得不能是衣服、不能是貴重物品,那些即時性、體驗性、能與他人分享性的消費,他大概率才會欣然接受。
比如一起去吃飯、一起去電影院、一起去博物館。
不過只論讓他接受,那就簡單多了。不擅長拒絕,所以稍微對他強行一點、稍微朝他露出點可憐的表情、稍微對他用出些花言巧語,就會被接受吧。
現在唯是只想讓他欣然接受,而要說商場裏滿足這點的地方,答案毫無疑問是——讓人沒有壓力,逛店體驗如同游玩的雜物店。
“乙骨要試試嗎?”頭戴金色貓耳發箍,唯取下她早已相中的狗耳發箍。
外黑內白、手感絕贊、超級仿真,剛剛她沒找到她想戴的所以就沒取,現在,她是拉人一起入坑,不是自己不加入地單純想看乙骨憂太真有狗耳的樣子。
“……我。”
看着唯亮閃閃的非常想看他戴的眼神,又看了看她手裏對他來說沒什麽概念的發箍,乙骨憂太謹慎地接過、戴上。
他不太了解這種東西,不理解唯為什麽看起來這麽熱衷,但他希望他不會讓她失望。
短促又淡然的一道“哇”聲。
唯掏出手機,冷靜指導:“乙骨,稍稍歪一下頭,做出那種吃東西品嘗到微妙味道的表情。”
“……這樣?”
他更不理解她了,但這麽簡單的要求。
是小狗就要有的歪頭,是小狗就要有的可可憐憐又不想讓人太擔心它的樣子,狗塑是對的!
“那、那個。”
同期過于沉浸于自己的藝術創作讓乙骨憂太有點招架不能,她堅定的眼神讓他不懷疑他們在做什麽奇怪的事,可是,也不要繞着他,好像他是藝人一樣的全機位拍攝吧……
綠色外星人。
仔細端詳着眼前的搞怪太陽鏡,越看,唯越覺得她不應該錯失此等好物的邀請。
仿佛與之建立了跨越生物和非生物的鏈接,她給自己帶上一個,給二號戴上另一個小號的。
她戳了戳在一旁在捏玩玩偶的乙骨憂太,模仿經典外星人聲線道:“乙骨乙骨,加入外星教嗎?”
“……”乙骨憂太覺得他還是不夠了解唯。沒有任何拒絕的意思,他自然地從她手裏拿過眼鏡,“可以嗎?”
“太聽話了吧。”唯忍不住不太禮貌地脫口而出。
乙骨憂太淡淡地摘下眼鏡,無奈,又還是好聲好氣地道:“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感覺還是不要說出來吧。”
“電波系!”
“那是什麽?”
“形容乙骨你很天然。”
“天然?嘛,自然人?”
……他應該沒說笑話吧,不過,能讓人這麽開心地笑出來,乙骨憂太覺得很好,像是每天早上剛出門時,照到臉上的暖乎乎的太陽。
抽象的物品、好玩的物品、精致的物品、醜到極致就是美的物品。
“抱歉!”
反應過來時已經完全只顧自己的體驗,唯不好意思地朝她來雜物店的初心雙手合十:
“那個,乙骨同學,你還有什麽想逛的地方嗎?我現在這樣就可以了。”
明明沒有使魔與魔女的從屬關系,還一直全然配合她地陪她逛這麽久。
原本打算順便挑挑能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下次和真希他們一起時再挑吧。
“我……”
不認為唯需要這麽抱歉,乙骨憂太也沒有想去逛的地方,一開始也好,快要結束的現在也好。
但他知道唯有一處近乎每次必逛的地點,“要去游戲廳嗎?”
“顧及我的意圖太明顯了啊乙骨。”
“所以,要去嗎?”
“……我就和西穆爾玩兩次跳舞機,之後你如果還沒想逛的地方,吃了晚飯就回去?”
“我沒意見的。”
……如果唯同學不臨時起意,邀請他一起玩跳舞機的話。
“來嘛來嘛,乙骨。”跳完兩首把自己給跳嗨了,唯又試圖拉最會無條件支持她的人入夥。
“難得工作日人少,今天給二號買衣服買爽了,總覺得和乙骨你還差點什麽。”
“而且。”她擡手握在胸前,嘴上振振有詞,“跳舞也是提升咒術師能力的一種方法啊,肢體的協調性、身體的韻律感。”
“乙骨你的身材比例也很好啊,跳起舞來絕對超好看的。”
這是為了拉他入夥什麽話都能說出來了嗎?
掃過跳舞機前的零星兩人,乙骨憂太嘆了口氣,他從公共休息區的長椅上起身。
“要跳了嗎?要跳了嗎?”唯繞在他身邊,像是游戲裏出bug了的npc跟随效果。
乙骨憂太努力無視她活躍過頭的行為,“我……沒玩過跳舞機,所以,我可能會拖唯同學的後腿。”
“在說什麽呢乙骨。”不再圍着人跳大神,唯兔美表情地豎起大拇指。
“你願意入夥我就感恩戴德了。放心吧,有人敢對你指指點點,我會加倍暴擊地指指點點回去。”
“不,還請你不要那麽做。”
他完全不是那個意思啊,也不要這麽直接地說出入夥這種說法吧。
“來吧,上機,從中等曲開始吧。”
對他抱有這麽大的期待嗎?!而且,乙骨憂太往四周望了望,“西穆爾去哪兒了?”
“她找到搭子和她玩格鬥游戲了,我和她玩跳舞機也早就玩成陳年老搭檔了。”
“所以。”唯目光灼灼地注視着乙骨憂太,“乙骨同學,請讓我體驗新搭檔的快樂吧!”
……唯同學的中二病,果然不是一般程度吧,為什麽拉他一起玩跳舞機都能這麽……眼睛亮得太誇張了吧。
是真的有在發光,還是沒有發光也足夠閃耀?想要知曉答案的時候,乙骨憂太已經無法再追尋證據。
記憶的色彩過于不可靠。
“所以,你們這是去約會了?”
“真希你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
“難道你想我說你們只是正常的、朋友之間的、同學之間的一起去玩?”
“……不是嗎?”
“哈,真是的,我到底為什麽要管這種事。唯,你覺得你對乙骨,和對其他人,沒有差別?”
“這個,我知道有差別啊,本來我對每個人就有不同程度地差別對待。”
“……該說你坦誠,還是惡劣呢。算了,買東西嗎?”
“一起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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