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第 6 章

米其林三星高級料亭外，唯停在附近的小巷裏，視線從手機裏的店鋪搜索界面移開，靜靜望着料亭的出口處。

她聽着使魔還在轉播的一句句高傲的話、無聊的話、貶低的話、資本家做派的話……真惡心啊，唯想。

随意評判一個普通高中生的生死，還吸着那麽多普通人的血。

對于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更無壓力，唯尋常的長在小巷裏的爬山虎般，讓人不會注意地等待着。

等出來的是一個金發的男人，顯然是染發，不僅戴着耳釘還戴了耳骨夾。

心中閃過一絲意外，唯以非人狀态跟蹤男人到人少的地方。

“還不現身嗎？”

金發男雙手環臂轉向唯的方向，松散的站姿，臉上挂着玩味的笑。

下一秒。

“咚——”沉悶的倒地聲。

唯雙膝壓住金發男的脖頸和後腰，單手将他的雙臂別在背後。伴随她的動作的是滿懷惡意的念壓，起到讓人暫時說不出話的作用。

不想以無法控制咒力的狀态暴露太久，唯趕緊用空着的手摸找金發男的手機。啧，這麻煩的衣服是怎麽回事？

“……你竟敢！！”

适應了念壓的金發男氣憤地開口。

“唔唔！”

然後被唯往嘴裏構造了貼合口腔和食道形狀的矽膠。

加速翻找，解鎖手機，轉存號碼。

唯擡頭看了一眼能借用的落腳點，抓住金發男的衣領用力把他往牆上一甩，她借此間隙兩三下躍上屋頂。

身後的追逐沒持續多久，繞了幾個街區唯就解除了魔力矽膠的作用。

她找到一間公用電話亭，投入混混的硬幣，撥通五條悟的電話。

忙音。

忙音。

接通。

壓制住胸中可能洩露出來的急切和憤怒，唯盡可能冷靜地開口:“請問是五條悟先生嗎？我的名字是唯。”

“您的老頭同事們正準備處死一位名為乙骨憂太的普通高一學生，我無法接受這個結果，故而從一位出入高級料亭的金發耳釘男子手裏，以一種較為不禮貌的方式拿到了您的電話，因為五條悟先生是我認為的，唯一能救下乙骨憂太的咒術師。”

電話那頭沉默幾瞬，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從鼻腔裏漏出來的笑。

“你，幾歲了？”

“十五歲，五條先生。”

更小的年齡在這種時候往往具有更大的優勢。

“十五歲啊——”

有規律的敲擊聲，然後又是一聲輕笑，不過比之前多了一絲溫度。

“我是五條悟哦，說說吧，唯同學，你口中的乙骨憂太。”

附有一位名為裏香的小女孩的靈魂，被老頭們稱為特級過怨咒靈，其于昨天下午四點二十三分左右完全顯現，險些造成極為嚴重的傷人事件。

“……但在我的應對下，沒有任何普通人受傷，那些老頭卻接連派來兩人對乙骨憂太實施殺害行為……”

唯闡述了乙骨憂太事件的前因後果，和她監聽到的讓她得以鎖定五條悟的一些話，末了她又強調了一次:

“五條先生，您是我認為的唯一能救下乙骨憂太的咒術師。”

她問:“請問您願意幫助我嗎？”

寂靜，微微上揚的輕松的語調。

“把那些老頭子的話聽得這麽清楚，唯同學是在他們的房間裝上了監控嗎？”

“只是跟蹤和監聽了他們，五條先生。是我的能力，如果您很感興趣，我不介意向您展示。”

“不介意。”這個用詞嗎？

“唯同學現在是在？”

“東京澀谷區，我剛于新宿區拿到您的電話，乙骨憂太的現狀我有留下我的造物持續關注。”

“唯有電話嗎？”

“有的。”

只是唯習慣做這種事時用公共電話了。

她告知五條悟了自己的電話，以及，“五條先生，這個電話是從混混那裏搶的，所以名義上并不屬于我。”

“哎？哈哈哈，我們明天七點半在○○站見面，可以嗎？”

那是距離關押乙骨憂太的設施最近的地鐵站。

“可以的，非常感謝您，五條先生。期待明天的見面。”

待到五條悟挂斷電話，唯用手機再次撥通他的號碼，響一聲就挂掉。

唯覺得現在應該沒什麽問題了。

“伊地知伊地知，高層被十五歲的小同學滲透了哦。”

存入剛打來的號碼，五條悟聯系了大概率正在休息中的伊地知潔高。

唯的話是否百分百可信，五條悟不在意。但是唯對于高層那些話的複述，五條悟甚至能想象出那些老頭子說話時的表情，這他不能無視。

他安排伊地知潔高調查乙骨憂太，假裝抱怨地抱怨:“那些老頭子早注意到了，卻一直瞞着我。”

嘴角平下，五條悟上揚的語氣微微下沉，“還直接對那孩子動用了死刑，連續兩次呢。要不是都失敗了。”

他無所謂答案地向電話對面的人問道:“伊地知，你說高層的老頭子們是不是都不介意死兩次？”

[系統，給我換成年人的身份證件。]

聯系五條悟後，唯和二號交換了最新情況。得知乙骨憂太那邊暫且無事，唯讓二號繼續遵守，她自己則去測試了下這個世界的十五歲能做些什麽。

結論，簡直什麽都不能做！

不能兌換黃金、不能住酒店、不能晚上進網咖、不能租房、更不能買房。

查遍網絡，唯也沒有看到類似獵人執照的證件。

[抱歉，]系統回複唯的要求道，[本系統僅能根據任務者的身體年齡提供身份證件。]

[……你真的好、]沒用還沒說出來。

[非常抱歉，這邊将再贈送您未來所有Radwimps的演唱會門票。]

唯沒意見了。

《你的名字》的歌真的很好聽。

來都來了地在澀谷瞎逛，唯已經看中幾十套想買給二號的衣服，十幾套可以買給乙骨憂太的衣服。

她打算晚上去小巷裏打打野，不想睡在外面，剛好她總是容易遇到……

“唯！”

“哎？”

是今早的前臺小姐，澀谷辣妹版。

11月28日七點二十分，唯等在與五條悟約定的地點，嘴裏吃完最後一口秋山凪塞給她的早餐。

“哇，真的是十五歲啊。”

誇張但不讓人感到讨厭的語氣，唯擡起頭、再擡起，好高，繃帶，白發？

直覺和經驗都在告訴唯眼前人很強，想起曾經認識的也很厲害的白發人士，唯往空空的禮品袋裏填充進一盒盒精裝巧克力球。

“您好，五條先生。”唯走到五條悟面前，雙手向他遞出禮品袋，“初次見面，這是家鄉特産，還請您收下。”

“你可以試吃一下。”唯從禮品袋上層拿出單個的袋裝試吃品。

她認識的白發的奇犽超迷戀這款巧克力，白發的五條先生……

周圍好像開起了KiraKira的鮮花。

收下從沒見過但格外美味的巧克力球，五條悟好似只是繼續寒暄地問唯:

“唯同學能演示一下自己的能力嗎？”

“可以啊可以啊。”唯也好似只是在答應一件小事地回答。

她在手背變出一只螞蟻，讓它爬進自己朝下的一片陰影的手心，再翻手。

螞蟻不見了。

唯撩起另一只手的袖口，螞蟻穩穩停在袖口剛剛的陰影處。

“五條先生，它們能融進目标的影子，我又讓它們咬了咒術師一口，它們記住了咒術師的氣味和味道。”

沒有看見術式發動的痕跡，不如說其實連咒力流動都沒看到。

五條悟只能在唯身上看到一種奇怪的與咒力性質相似的未知力量，力量源頭，是唯右耳的耳釘。

“唯同學是人類嗎？”輕松的，似乎不過是在說“今天天氣真好”的語氣。

“不是，”願意給出這點信任，唯也輕松地回答，“我原本是人類，但現在是一名魔法少女。”

“……哎？”真假？

“您沒有聽錯，我是一名魔法少女。”

唯在五條悟提供的車上向他展示了自己的魔法少女形态，一秒變身，過了會兒再一秒變回。

“伊地知，真的是魔法少女哎。”

不明覺厲的魔法少女服飾、不明覺厲的金色光效，五條悟摸着下巴，一臉仿佛在研究什麽重大學術問題的模樣。

“所以動畫裏的那些魔法少女，那些無視敵人的變身時長和誇張閃亮的變身特效，其實都是虛假設定？”

不，唯也可以有，但她剛認識五條悟。唯篤定地道:

“是虛假設定，五條先生。”

車開到了距離關押乙骨憂太的設施還有兩百米左右的地方。

“我去接乙骨憂太同學了。”

五條悟打開車門，一只腳已經邁出去，又想起什麽似地回過頭。

“唯同學有什麽想知道的事都可以問伊地知哦。”

伊地知先生知道嗎……

沒有打擾司機，唯讓二號确認乙骨憂太被接走後就回她一個消息。

她玩起新下的休閑小游戲。

“……唯同學有吃早餐嗎？”駕駛座傳來小心的詢問。

考慮到唯和乙骨憂太都是學生，以及五條悟對待學生的風格，伊地知潔高提前給三人都準備好了早餐。

五條悟的已經被本人不客氣地吃掉。

唯的，“哎？謝謝伊地知先生，不過我已經吃過了，感謝感謝。”

好、好正常的孩子！伊地知潔高心中驚訝又欣慰。

唯繼續操作手裏的游戲，心裏想着她之後要找個成年監護人。

随便抓來的歪瓜裂棗不可，秋山小姐，已經夠麻煩她了，富人……還是從這種她已經熟悉的客戶入手吧……

手機震動，唯看到二號發來一個ok表情包，知道人已接到，唯打字道:

[方便會合的時候發定位給你，辛苦你繼續在外流浪一段期間啦，需要給你送東西嗎？]

[不用。]回複馬上彈出，[有什麽要我探查的嗎？]

唯想了想。

[試試這個世界的咒靈。]

[OK。]

[盡量不要死回來。]

[OK。]

溝通間，唯的耳朵捕捉到熟悉的腳步聲、熟悉的人聲。她提前打開車門，探出半個身子。

“唯……”

已經很久沒有被人快要哭出來地說出名字。

孔雀藍的眸子覆着一層薄薄的水光，像是拍賣會壓軸才會出場的寶石。

小動物一樣可憐又欣喜的神态。

唯猛地別開視線，又馬上回正，她朝五條悟微微颔首，然後向小跑到她面前的乙骨憂太伸出手。

“乙骨同學，已經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