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冷冷七十八笑 柏星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8章 冷冷七十八笑 柏星闌
第一名盯着顧異兩秒。
時運的心也提起來。
雖然她的任務是考驗顧異。
但哪怕是記憶中,時運也不想看到顧異因為自己失去肺。
第一盯了顧異片刻後,遺憾了下,說道,“他被搶藥太窩囊,算了。”
第一指了另一個人,說,“我要她的。”
機器人點頭道,“今晚我給你們安排替換,第二,你有想要的器官嗎?”
第二名是個和顧異模樣相似的男孩,像雪白的瓷器,只是在眼睛那裏裂出了黑色的口,他沒看在場的孩子們,反而盯着時運。
時運都在想,他是不是想要自己的器官了。
第二只是盯着時運,不開口。
傳送帶并不長,這很浪費時間。
機器人便借着空閑時間補充介紹,“別急,前三都有機會。”
機器人用溫情的機械音說着工廠的規劃,“我們每隔一周,将進行器官更換,在理想情況下,大家五百人的優秀器官,會集中在一個人身上。而那最優秀的一個人,會成為領導的孩子。”
“相當于拼湊出的,最完美那一個,真正的孩子。”
“替換器官後,可能會出現排異反應。在別人身體中正常的細胞,在你身體中可能發生異變,導致疾病,不要擔心,這是正常的。”
機器人說,“對外來器官的适應,也是篩選的一部分。”
能适應優秀器官的人。
不能适應優秀器官的人。
想想也只能哪類人上限更高,哪類人更值得培養。
機器人話音落下。
第二名才将視線挪回顧異上。
“我要你的眼睛。”第二名說。
第二名苦惱道,“最近好像有點近視了。畢竟過去我排名不如你,也沒有你距離黑板近。”
第二名覺得有趣,笑了起來。就像是剜掉顧異眼睛能給他帶來莫大的愉悅一般,他快樂地說,“但現在近不近視無所謂了,我有你的眼睛了。”
顧異在抖。
時運攥緊了他的手,涼涼的,像在觸碰無機質的死物。
但他手心有些濡濕。
時運低聲道,“別怕。我在這裏,沒人能拿走你的眼睛。”
顧異擡眼看她。
有點疑惑,這話在他看來,就像是霸淩者強勢說出了,“只有我能霸淩你一樣。”有種暖心的溫情脈脈。
反而讓他猜測,可能是時運也想要他的眼睛。
他撐開自己的眼皮,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球,手指試探着眼皮眼球的縫隙,想把眼球摳出來。
鞏膜也像瓷器。
細膩潔白。
但指尖剛探進去,就被時運攥住了手腕。
她對自己很有自信,有自信到哪怕他的手指已經陷入眼球,她也相信自己的動作不會産生一絲乾擾,一絲顫動,讓手指在眼球中更進一步。
他意外這種自信。
所以停住了動作。
機器人開口,“請不要乾擾秩序。”
周圍的孩子們也很震撼,沒想到時運惡毒程度能更進一步,從欺負一個小孩,變成霸淩一個工作的機器人。
這種行為,就像是在酒店電梯內,玩弄外賣機器人一樣惡劣。
第二名倒是說,“可如果不拿別人的眼睛,我就要被別人拿走眼睛了。我近視,沒有新眼睛,學習會跟不上。”
“他失去的只有眼睛,但我學習跟不上,會直接沒命。”
第二名用漆黑的眼睛描摹着時運表情的變化。
盡管她竭力保持面不改色,目光也相當冷淡鎮定,但臉部肌肉細微生理性的變動,依然能體現出一個人的實質。
這種顫抖的動搖,就足夠讓他感受到愉悅。
第二名彎起笑,禮貌地問,“你可以理解這一點嗎?”
在他的注視下。
時運點了下頭,“……可以的。”
比如現在,她就需要讓顧異慘一點,再慘一點,慘到他能承受掏心掏肺的痛苦,卻承擔不起她的傷害。
如果顧異不痛苦。
被淘汰的就是她。慘的就是她。
痛苦得就是她。
她會覺得抱歉,非常抱歉,将這麽多痛苦加注在一個小孩身上,為了自己犧牲一個別人,但她也沒辦法,沒有選擇,甚至,做出選擇的是顧異。
決定的過程是艱難的。
決定後則是輕松的如釋重負。
“但這又怎麽樣?”時運輕輕問。
“我可以理解,我就要按着你們的規則做嗎?”
時運說,“我在這裏,你們就是沒辦法拿走他的眼睛,也沒辦法拿走她的肺。”
時運頓了下,欲言又止,“……第三名你也別挑了。”
第三名聞言,惋惜收回了掂量親人脊柱曲度的動作。
“小心外面人來。”第二名的笑容挂不住了,冷冷道。
時運冷冷一笑。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下。
踹倒了一下機器人。
時運不但踹倒,還要在掙紮的機器人旁邊道,“反正我在這裏,你們誰也打不過我,沒人能拿我怎麽樣。”
“你——”
時運給了第二名一巴掌,拎着他領子威脅道,“你也是,少說兩句。不然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鼻青臉腫的第二名恐懼地看着她,還憎恨地看了眼顧異。
這一套下來。
沒人再敢質疑她。
傳送帶也到達了宿舍。
時運攆着這群人回到宿舍,拉了電閘,冷酷無情地說,“今晚都別想學。”
人口工廠的宿舍燈光熄滅。
給了在黑暗中睡覺的懲罰。
望着漆黑的考場,觀察考場的老師也被驚得呆愣原地。
他們眼睜睜看着,時運成了一群顧異中的顧異王。
良久,年老者才感慨,“時運真是越來越殘忍,越來越變态了。”
一般人,萬萬做不到這種事情。
人口工廠全是孩子啊!
通常來說,再怎麽惡毒,也不會對幼兒園出手。
但時運不同凡響,拳打幼師機器人,腳踢優秀小學生,太狠毒了。
年輕人卻有些期待,她瞬間理解了,“怪不得時運敢選擇這麽一個黑暗年代,原來是因為她比這個年代更加黑暗……”
年老教師惋惜道,“可惜,時運就是太有人樣,虐待欲占了上風,導致誰都虐待了,卻獨獨忘了顧異。”
甚至時運攔住別人摘顧異眼球,還顯得頗為呵護。
這顯然無法通過測試。
“動了。”年輕人忽地道。
年老教師一愣。
這才發現。
時運拳打腳踢彰顯白光風範的時候,顧異的實時動搖值也在快速提高。
甚至到了50%。
“怎麽會……”
年老教師不解,如果被時運的惡毒吓倒,其實說不通,在教師的經驗中,人往往不會為了集體的痛苦波動。
只有痛苦獨獨獎勵自己時,才會産生巨大的不平。
那為什麽……
顧異的動搖值維持在50%長久沒有變動,直到宿舍熄燈,才緩緩回落。
熄燈後的宿舍,打起了臺燈。
這點人口工廠不錯,是單人間。
有自己的書桌。
就像是黑暗森林一樣,每個孩子互為不知,不知道別人學了多久,所以就要努力多學一點。
其實不睡覺,全部時間用來學習也不會進步,畢竟大家都不睡。
但一旦睡了,那就是落後……
睡眠會滋養出更健康的器官。
然後被別人拿走健康的眼睛,脊柱,肩胛,內髒。
窗外,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窗內,時運在臺燈下,低聲問,“趁它們都睡了,你快學會兒吧,哪裏不會問我。”
“不浪費你的時間嗎?”顧異蒼白的臉側過去,看着書,問。
“沒事,早點搞懂,你也睡一會兒。”
時運想了下,說,“如果天賦都差不多,那麽你學的時間比別人長,就意味着學得比別人好。”
這話是樂景和對她說的。
樂景和常常苦口婆心勸她,這個年紀多少學會兒吧。
其實樂景和臉色潮紅,和她制定觸碰計劃的時候,時運也不是沒有懷疑過,他真在惡心嗎?
但現在想想。
樂景和也是人口工廠出身,他确實只是單純好學啊,想竭力克服啊!
時運想到樂景和的勵志,也感動地鼓勵顧異,“加油。”
顧異看了她一眼。
他小時候沒後來那麽愛笑,常常表現得呆愣,木納。
顧異聽話得有點像一個玩具。
結束功課也結束得很快。
是大部分人眼中理想的小孩。
時運記得第二名說,顧異之前排名比他高,她猜測顧異可能之前是第一。
也是,如果不是第一,是沒辦法從人口工廠活着出來的。
時運讓他睡覺。
雨越來越大,酣暢淋漓。
時運蹲在床角,将頭埋到了膝蓋中,悄悄地呼吸。
“下雨了。”床上的顧異說。
雨下得很大,他的聲音不太明顯,有點像被雨水沖刷的玻璃一樣,乾乾淨淨。
顧異說,“但也沒什麽好感慨的,雨總會下。”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感到搶我藥愧疚的話,沒有必要,這怪不了你。”
“我不會怪雨下,只會怪自己為什麽沒打傘。”
時運稍微側了下腦袋,側臉從環抱着的手臂中露出來,眼睛在漆黑的夜裏望向他。
顧異也在看他。
像一個瓷器,在黑暗中也白得晃眼。
顧異說,“你沒做錯什麽,你沒有選擇,你也不需要做這些來彌補我,這就是自然現象。”
時運的頭輕歪着,又埋回了膝蓋中,“快睡吧。如果我搶你的藥是自然現象,那麽工廠也是自然現象,畢竟雲起沒有這個工廠,後代無法與保守派競争。”
“是。”顧異說。
“這不是。”
顧異背過身,低低道,“我不想睡覺,但我沒有選擇……”
時運站起身,靠在牆壁上。
今晚顧異的動搖波動很高。
時運想找找原因。
顧異能經受這一切,時運猜自己再怎麽傷害他,也無法讓他動搖。時運也不太想傷害,想找找其它途徑。
等到顧異覺醒拟态。
時運猜,那時候一定發生了什麽,讓他撐了下來,活了下來。
但不管怎麽說。她想通過這關,她不能輸在選拔賽。
她能不讓顧異被挖眼睛,是因為她有能力,所以時運想繼續有能力下去,能乾自己想乾的事情。
……
沒多久,也碰到了顧異命運的轉折年。
十歲那年,開始批量覺醒拟态。
一般人,會在十八歲左右覺醒,但對工廠來說,越早覺醒,養育的成本就越低。
況且同年,北境的工廠覺醒出了白虎。漂亮強大威武,是聯邦最喜愛的那類拟态。
于是,顧異的母親,顧南,也好奇自己的孩子們是什麽拟态。
時運看着人口工廠揚起了紅色的橫幅。
在歡迎顧南。
她和長大的顧異很像,身材修長,骨相優越,纖細,高挑,像模特。比例優越到她穿着西裝走過來,像走秀。
——顧南的拟态是獵豹。
時運才想起,顧異也很像模特,原來是遺傳的母親。
可惜拟态最終沒有遺傳上。
來得不止顧南一個人。
她旁邊還有同伴,站位沒有明顯地位差距,像好友,金色卷發穿着白色的西裝,身邊跟着一個十歲左右的金發男孩——
慢條斯理跟在母親身邊,有人在烈日下給他撐傘。
時運愣了下。
她看到了柏星闌,小時候的柏星闌。
作者有話說:
下章應該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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