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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吳人自毀長城,末日将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80章 吳人自毀長城,末日将至




章武八年五月中旬,建業城中暑氣漸盛。




吳王孫權獨坐于清涼殿內,手中竹簡展開又合上,眉間川字紋愈發深刻。




“報——呂中書求見。“




內侍尖細的聲音打破了殿內沉寂。




孫權擡了擡眼皮:




“宣。”




呂壹趨步入殿,寬大的袍袖随步伐擺動,在青石地上投下蝙蝠般的陰影。




他行至階前,深深一揖:




“臣壹,拜見大王。”





“免禮。”




孫權将竹簡置于案上,“孤吩咐卿之事,辦的如何?”




呂壹眼珠微轉,向前半步低聲道:




“臣奉王命暗察大将軍軍中之事,今有要情禀報。”




孫權聞言直起身子,揮手屏退左右。




待殿門閉合,方才緩聲道:




“講。”




“臣遣密使至濡須口,見大将軍營中多有異狀。”




呂壹從袖中取出一卷絹帛呈上。




“士卒夜聚賭錢,将校私販軍糧,更有甚者——”




他聲音壓得更低,“齊軍細作屢入營中,竟無人阻攔。”




孫權展開絹帛,眉頭越皺越緊:




“陸伯言治軍素嚴,何至如此?”




“此正是可疑之處也。”




呂壹趁機道,“臣聞街巷傳言,大将軍雖屢勝陳登,卻始終按兵不動。”




“民間皆雲……”




他話說一半,忽然噤聲。




“說下去!”




孫權目光如電,眉頭緊皺。




呂壹俯首,嘆一口氣說道:




“民間皆雲,大将軍與陳登暗通款曲,故不肯渡江擊之。”




“一直在等候江南等候時機,為的就是全面掌權。”




孫權手中茶盞“砰”地落在案上,茶水濺濕了奏章。




他盯着水漬蔓延,良久方道:




“……流言蜚語,不足為信。”




“孤以托國之重交付伯言,伯言必不負孤。”




“大王明鑒。”呂壹卻不退縮,昂首挺胸,正色說道:




“然空xue來風,未必無因。”




“臣請遣使诘問大将軍,何不乘勝北進?”




“一問,便知緣由。”




孫權閉目沉思。




自周瑜、呂蒙相繼殁後,陸遜獨挑國家大梁。




威震江東久矣,國內人望頗高,若當真有異心……




念及此,孫權猛地睜眼,“準奏!”




三日後,使者持王命至陸遜大營。




時值梅雨,江面霧氣氤氲,陸遜正在帳中研讀兵書。




“末将拜見大将軍。”




使者行禮道:




“大王有問——”




“将軍連勝陳登,為何不乘勢渡江,反屯兵于此?”




陸遜放下竹簡,眉間閃過一絲詫異。




但也不疑有他,如實回答道:




“齊軍雖有小挫,然實力未損。”




“我吳國新經戰亂,民力未複。”




“此時貿然北進,恐非良機。”




他走到江防圖前,指向淮水一線。




“陳登在此布防嚴密,若強行渡江,恐中埋伏。”




使者記錄完畢,拱手道:




“末将定會如實禀報。”




“有勞尊使。”




陸遜謝過,親自送他離開。




待使者離去後,副将朱然入帳,憂心忡忡地問道:




“大将軍,王上此問來的詫怪。”




“您不可不引起重視啊!”




因為陸遜之前領兵時,對前線戰事基本是不怎麽過問與插手的。




包括挂帥前,孫權就是這樣許諾陸遜的。




戰事全權交給陸遜本人負責,他不會過問插手。




如今突然遣使這麽一來問,确實令人感到奇怪。




何況前線打仗,最忌諱的就是後方君主微操。




且不說君主的軍事素養是否夠高,




就古代那信息傳播效率,前後很容易造成信息差,微操必然出事。




陸遜卻擺手止住他,柔聲勸道:




“……王上關心戰事,理所應當。”




“傳令各營,加固江防,謹防漢軍夜襲。”




殊不知,這番忠君體國的答複在建業宮中卻掀起軒然大波。




“果不出臣所料!”




呂壹捧着使者回報,聲音因興奮而顫抖。




“陸遜托詞齊軍勢大,分明是畏戰不前!”




“大王試想,若真如他所言齊軍未損,他又如何能連勝數陣?”




孫權背對殿門,望着壁上懸挂的吳國疆域圖默不作聲。




陸遜的回答确實蹊跷——




既能取勝,為何不敢進兵?




他轉身時,眼中已帶寒意:




“……卿以為此事當如何辦理?”




呂壹知道火候已到,突然跪伏于地,言辭懇切地喊道:




“臣有誅心之言,不敢啓齒!”




“但說無妨。”




“大王托國之重于陸遜,盡付江東兵馬,此乃明君氣度。”




呂壹擡頭,眼中閃爍着危險的光芒。




“然臣聞聖主不将生死之權授于臣下。”




“陸遜手握重兵,若生異心,則國內無可制者,”




他故意一停頓,觀察一下孫權的臉色。




“縱使吳國戰敗,也不過割地求和,讓出幾個城池罷了。”




“可若是大将軍謀反,孫氏基業安在?”




孫權臉色驟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佩劍。




不論是周瑜還是呂蒙,都曾稱贊過陸遜的才能。




而陸遜的實際表現,也證明了其确實是有才。




可正因為他有才,




如此将才,若不能為己所用……




孫權眉宇間一川不平,臉色越來越難看。




呂壹窺見孫權動搖,又添一把火。




“臣……臣還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孫權厲聲喝道。




“大王可還記得……”




呂壹聲音幾不可聞,“陸氏與孫氏之仇?”




這句話如驚雷炸響。




孫權眼前浮現出兄長孫策被刺那日的血泊——




陸遜的從祖父陸康,正是當年被孫策攻破廬江後郁郁而終的!




雖然陸遜後來娶了孫策之女,但這家族血仇,實在不能不令人引起重視。




孫權将侄女兒交給陸遜,本身也是為了籠絡陸氏一族。




可呂壹忽然翻起舊賬,聊及孫氏與陸氏的血海深仇,這令孫權更加難受糾結不已。




呂壹見此,繼續勸說道:




“陸遜雖尚公主,然殺親之恨,豈是一樁婚事可解?”




“臣恐……将來有事,您不能夠制他。”




“夠了!”




孫權暴喝一聲,案上簡牍震落在地。




他胸膛劇烈起伏,半晌才平複呼吸:




“傳令陸遜,即刻整軍渡江,進攻齊軍。”




“不得有誤!”




呂壹暗喜,卻故作憂慮:




“若陸遜抗命?”




“那便是謀反實據!”




孫權眼中殺機畢露,“孤倒要看看,這江東名将,是忠是奸!”




當夜,建業城中陰雲密布。




呂壹府邸密室內,燭火搖曳。他對着暗處人影低笑:




“告訴陳将軍,魚兒上鈎了。”




與此同時,長江北岸漢軍大營中。




陳登正凝視着南岸連綿燈火,手中捏着一封密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陸伯言,這次看你如何自處。”




江風嗚咽,如泣如訴。




長江兩岸煙雨朦胧。




吳軍大營內,陸遜負手立于帳前。




望着對岸連綿不絕的漢軍營寨,眉頭緊鎖。




江風拂過他的鬓角,帶起幾縷斑白的發絲。




他今年不過三十五歲,卻以生白發,面容清癯。




只因深感責任之重大,頗有伍子胥過韶關一夜白頭的憂思。




只有那眼神,依舊如鷹隼般銳利。




“大将軍,探馬來報,齊軍又在北岸增兵了。”




副将朱然快步走來,低聲禀報。




陸遜微微颔首:




“陳登此人,果然名不虛傳。”




“二十萬大軍壓境,只吃了幾場敗仗,就按兵不動。”




“這是在等我軍先動,讓我犯錯啊。”




“大将軍,我軍僅有十五萬人不到。”




“且多為新征之兵,若貿然出擊,全面大戰,勝負恐也難料啊。”




朱然欲言又止。




陸遜轉身入帳,案上鋪着一張精細的輿圖,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雙方兵力部署。




他指着江北一處道:




“齊軍雖衆,但糧道綿長,且內部不合。”




“齊國內部,老牌軍功集團陳舊與國家新軍新銳矛盾已現,此乃我軍可乘之機。”




正說話間,帳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信使匆匆入內,單膝跪地:




“報!”




“吳王急令,命大将軍即刻出兵,與齊軍決戰!”




陸遜接過帛書,仔細閱讀,面色漸沉。




他擡頭對朱然道:




“傳令諸将,中軍議事。”




片刻後,吳軍衆将齊聚大帳。




陸遜環視衆人,沉聲道:




“吳王命我出擊,然敵衆我寡,貿然渡江,恐有傾覆之危。”




“諸君以為如何?”




老将韓當拍案而起:




“齊軍遠來疲憊,我軍以逸待勞,正當出擊!”




“不然。”




陸遜搖頭,正色分析道:




“陳登虎步江南,非等閑之輩。”




“其背後更有齊漢舉國之力,我軍若敗,則江東危矣。”




他展開輿圖,手指劃過長江,沉聲說道:




“齊有二十萬之衆,我軍不過十五萬,且有大量新兵。”




“齊軍可敗,而我軍不可敗。”




“此乃亡國之危,不可不慎。”




衆将聞言,皆默然。




陸遜繼續說道:




“我已上書吳王,陳明利害。”




“齊軍內部不合,軍合力不齊,躊躇而雁行。”




“只需堅守,待其糧盡自退,屆時追擊,可獲全勝。”




當夜,陸遜親自執筆,寫就奏章:




“……臣遜頓首:齊軍勢大,然其師老兵疲,內部不和。”




“我軍宜固守待變,不可輕出。”




“陳登雄才,非可輕勝。”




“且其國大兵多,縱有小敗,無損根本。”




“我軍若敗,則江東震動。”




“願大王明察,暫忍一時之忿,待敵自退,再圖進取。”




“臣必竭股肱之力,保長江無恙。”




寫畢,陸遜親自封緘,交予心腹送往建業。




建業城中,孫權正于宮中踱步。




連日來,齊軍壓境的消息已使江東震動,百姓惶恐不安。




尤其是從長江畔回來的百姓,備言長江上飄滿了木屑。




使得吳國百姓,人人都以為漢軍有戰船無數,國內人心惶惶。




“報!陸大都督奏章到!”




內侍高聲禀報。




孫權急展帛書,細讀陸遜分析,面色漸緩。




然當他看到最後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時,驟然變色,将帛書重重拍在案上。




“這!這陸伯言!竟敢如此狂悖!”




侍立一旁的呂壹見狀,眼中閃過一絲陰鸷,上前低聲道:




“大王,陸遜此言,分明是擁兵自重。”




“不将您的君命放在眼裏啊。”




孫權怒目圓睜:




“孤待他不薄,他安敢如此!”




呂壹趁機煽風點火: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陸遜手握重兵,若存異心,恐為大患。”




孫權沉默良久,忽然拍案道:




“再傳孤令,命陸遜即刻出兵!”




“告訴他,孤知時機未至。”




“然國內民心不穩,需一大勝以安衆心!”




“跨江北擊,縱然不勝,也算安定國內。”




戰報可以騙人,戰線不會。




只要陸遜把戰線往前推,孫權肯定能夠壓住國內洶洶的民意。




呂壹領命退出,嘴角浮現一絲冷笑。




陸遜那封書信早已被呂壹截獲,然後命能人将之改寫。




不過為了追求真實性,呂壹并沒有全文删改。




僅僅只在末尾增添了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這個世界上,謊言并不可怕。




真話說一半,往往并謊言可怕十倍。




長江前線,陸遜再次接到孫權嚴令,不禁長嘆。




朱然憂心道:




“大将軍,吳王連番催促。”




“若再不出兵,恐有不測之禍啊!”




陸遜搖了搖頭,無奈嘆息:




“我非懼戰,實為十五萬将士性命計,為江南八十縣百姓計。”




他提筆再寫回信:




“臣遜再拜:大王急于求勝,臣非不知。”




“然兵者國之大事也,死生之地,不可不慎。”




“齊軍勢大,我軍若敗,則江南塗炭。”




“臣願以性命擔保,只要陸遜一息尚存,陳登絕難過江。”




“時間将證明臣之忠心,望大王明鑒。”




信使剛走,陸遜便召集諸将,重新部署防線。




他指着輿圖,叮囑吩咐道:




“加強沿江哨所,多設疑兵。”




“若齊軍渡江,必從這三處過。”




消息傳回吳王宮。




宮中的冰鑒雖冒着絲絲寒氣,卻驅不散孫權眉宇間的陰霾。




他手中那封來自陸遜的軍報已被揉皺,上面“臣以為時機未至,不可輕動”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見。




“這已是第二次了!”




孫權将竹簡重重拍在案上,震得茶盞叮當作響。




侍立在側的呂壹立刻趨前一步,細長的眼睛眯成一道縫:




“……大王息怒。”




“陸伯言雖善用兵,然連番違抗王命,恐非人臣之道啊。”




孫權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孤令他渡江擊漢,他卻以‘漢軍戒備森嚴’為由推脫。”




“前番說糧草不濟,今次又說時機未至,他究竟是何意思?”




“大王明鑒!”




呂壹見縫插針地說道:




“陸遜在軍中威望日盛,将士只知有陸将軍,不知有吳王。”




“長此以往,恐生不測啊。”




孫權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案幾。




窗外蟬鳴刺耳,更添煩躁。




呂壹見狀,壓低聲音道:




“王上豈不見曹劉之事乎?”




“昔曹操以夏侯、曹氏掌兵,以壓制異姓将領。”




“劉備雖無宗室,卻以元老李關張為帥,将兵權牢牢交給這三人,以壓制其餘諸地将領。”




“此皆以親信制衡四方之策也。”




“今大王卻委兵權于仇雠之後,臣……實在替您憂心。”




“住口!”




孫權突然暴喝,卻又很快壓下怒氣,沉聲道:




“你……接着說。”




呂壹擦了擦額角冷汗,繼續說道:




“臣以為,當以宗室代之。”




“孫韶将軍少年英武,又忠心可鑒。”




“把兵權交到孫家人手裏,總勝過交給仇雠好罷?”




孫權沉思良久,終于緩緩點頭:




“傳孤旨意,命孫韶即日前往接替陸遜。”




次日朝會,大殿上氣氛凝重。




當孫權宣布換帥之議時,丞相顧雍當即出列反對,長揖到地:




“大王三思!臨陣易帥乃兵家大忌。”




“陸伯言連戰皆捷,将士用命,此時更替,恐軍心不穩啊!”




是儀亦上前進谏:




“昔日趙孝成王以趙括代廉頗,終致長平之敗。”




“今齊将陳登老謀深算,虎步江南二十餘載。”




“孫将軍不過而立之年,雖有勇略,又豈是陳登的對手?”




“放肆!”




孫韶聞言,勃然大怒,按劍而出,叱道:




“爾等竟将某比作趙括?”




“陳登老賊,某視之如土雞瓦犬耳!”




是儀不卑不亢地出聲反駁:




“孫将軍勇則勇矣,然陳登經營江北二十餘載,深溝高壘。”




“以陸伯言之才略,尚且謹慎持重,将軍豈可輕敵?”




孫權冷眼旁觀,見群臣多面露憂色,心中更生不悅。




因為這幫人本就多懷私意,為着自己的前程着想。




真正替孫氏江山着想的卻沒幾個。




見他們一邊倒的替陸遜說話,孫權自然不爽。




不過,孫權也是被氣昏頭了。




完全沒有意識到,大臣們保陸遜才是正常反應。




道理也很簡單,




第一,臨陣換帥,本就是兵家大忌。




第二,人陸遜在前線屢戰屢勝,你不獎賞就算了,還把人家給換了。




這樣做,怎麽能不寒了前線将士的心?




所以說,朝臣們支持陸遜,僅僅是從一個正常人的角度思考出發罷了。




若換作平時,孫權也不可能想不通這一點。




只是一連串的組合拳,加之呂壹的煽風點火,給孫權整懵了。




縱然此時孫權已經有點兒回過味來了,




但見着群臣全部反對自己,那他也已經被架起來了。




如果不鐵了心支持孫韶,那他的威望更要一落千丈。




于是厲聲大喝:




“孤意已決!孫韶即日啓程,不得有誤!”




顧雍還要再谏,孫權已拂袖而起:




“退朝!”




衆臣退出大殿時,天空陰雲密布。




顧雍仰天長嘆:




“趙括之禍,恐再現于江東矣!”




是儀搖頭苦笑:




“陸伯言若去,江北危矣。”




“惜乎大王不納忠言啊。”




吳國每一名大臣,都知道孫權昏頭了。




他們當中不是沒有忠臣,但奈何主上不納忠言吶。




孫韶尚未啓程赴任,消息卻已如野火般傳至陸遜軍中。




帳內,朱然拔劍怒斬案角,火星迸濺,厲聲道:




“大将軍!主上竟聽信呂壹讒言,欲以孫韶代君!”




“此非自毀其城乎?”




左右諸将皆憤懑難平,或捶胸頓足,或拔劍砍石,恨恨道:




“吾等血戰江北,連破齊軍,竟遭此猜忌!”




陸遜靜立帳中,面色如霜,五指緊攥軍報,指節泛白。




良久,他長嘆一聲,道:




“取筆墨來。”




陸遜提筆蘸墨,筆鋒如刀,字字泣血:




“臣聞德均則衆者勝寡,力侔則安者制危。”




“蓋六國所以兼于強秦,西楚所以屈于漢祖也。”




“今敵跨制四方,非徒關右之地。”




“割據九州,豈但鴻溝以西而已!”




“吳外無盟國之援,內非西楚之強。”




“政務衰弊,百姓未安。”




“而議者所恃,徒以大江峻山,限帶封域。”




“此乃守國之末事,非智者之所先也。”




他寫至激憤處,筆鋒如鐵,力透紙背:




“臣每遠思戰國存亡之符,近覽漢氏傾覆之釁。”




“考之典籍,驗之行事,中夜撫枕,臨餐忘食。”




“昔匈奴未滅,去病辭館。”




“漢道未純,賈生哀泣。”




“況臣王室之出,世荷榮寵。”




“安危休戚,與國同契,死生離合,義不茍且。”




“夙夜憂怛,念至心傷!”




他列舉十七條當務之急,痛陳小人亂政之禍。




直言呂壹之流禍國殃民,懇請孫權遠佞臣、任賢能,否則社稷危矣!




書畢,陸遜親手封緘,交予親信:




“速呈吳王!”




“切不可假他人之手!”




書信傳回建業,孫權覽書。




見陸遜字字懇切,心中微動,沉吟道:




“伯言忠心,孤豈不知?然其屢違軍令……”




“孤不得不罰耳。”




正猶豫間,呂壹忽至,身後押着幾名衣衫褴褛的吳軍士卒。




“大王!”




呂壹陰恻恻一笑,“此數人乃江北逃歸之俘,臣特地帶回,請大王問訊。”




孫權目光一凜,審視幾人:




“爾等被齊軍所俘,如何得歸?”




其中一名士卒戰戰兢兢道:




“回大王,漢……哦不,齊軍待我等甚善,未曾虐待,反給衣食。”




“我們起初不知緣由,未敢輕受,直到後來才發現齊軍對待俘虜都是如此。”




孫權眉頭一皺:




“哦?齊人為何如此?”




另一人低聲道:




“小人亦不知,只是夜間曾聞齊軍将校私語。”




“言‘暫忍一時,很快便好’之類的話語……”




呂壹立刻上前,陰聲道:




“大王!此必陸遜與陳登暗通款曲。”




“欲使齊軍善待吳卒,以收買人心!”




孫權聞言,臉色驟變,眼中殺機一閃而逝。




他猛地将陸遜的谏疏擲入火盆,火焰騰起,頃刻間吞噬了那血淚之言。




“傳令!”




孫權冷冷道,“孫韶即刻啓程,接掌軍權!”




“至于陸遜……立刻将之罷免回鄉,聽候發落!”




谏疏化作灰燼,飄散于殿中。




呂壹嘴角微揚,低聲道:




“大王聖明。”




回到府中,呂壹心情大好,當即提筆寫信一封。




派遣心腹之人,送給江北的漢軍大營。




其書略曰:




“征南将軍麾下敬禀:”




“壹頓首再拜,恭問将軍武運昌隆。”




“前者所托之事,幸不辱命,終使孫權黜陸遜而代以孫韶。”




“韶雖壯年骁勇,然少經戰陣,謀略未深,豈足當将軍之神算?”




“江東易帥,軍心浮動,此天賜良機也!”




“若将軍尚有驅策,壹必竭力應之。”




“惟願王師南渡之日,念及微功,于陛下前進一二美言,則壹沒齒難忘矣!”




“今吳廷上下,皆知孫權臨陣易将,自毀乾城。”




“顧雍、是儀等輩扼腕嘆息,文武離心,此正可乘之隙也。”




“江南百姓久困孫氏苛政,日夜企踵望王師如盼甘霖。”




“壹當潛伏建業,靜候旌旗南指。”




“願為內應,共襄大業!”




“臨書迫切,惟祈鈞鑒。”




“……呂壹再拜。”




“章武八年,六月朔日。”




呂壹還在末尾,非常貼心地使用漢朝官方的年號。




以此來向陳登示好,表忠心。




此信以火漆密封,遣心腹扮作商旅渡江遞送,途中幾經輾轉方至陳登案頭。




陳登閱畢呂壹密信,撫掌大笑:




“天助我也!”




左右親兵見狀,皆露喜色,問道:




“将軍何故如此欣喜?”




陳登揚信示衆:




“孫權自毀乾城,以孫韶代陸遜,此乃天賜良機!”




“速設宴,召諸将共賀!”




帳中燈火通明,酒肉飄香。




各營将領聞訊而至,紛紛入席。




陳登高坐主位,舉杯朗聲道:




“諸君!今日得報,吳主孫權臨陣易帥,以孫韶代陸遜。”




“此愚夫之舉,正合我意!”




衆将聞言,皆面露喜色,紛紛舉杯相賀。




陳登目光轉向席間一人,笑道:




“此計之成,多賴子翼之功!”




“若非子翼獻離間之策,又親渡江東,收買呂壹。”




“我軍焉有今日之喜?”




衆人視之,正是蔣乾。




蔣乾連忙起身,拱手謙道:




“乾不過略盡綿力,豈敢居功?”




“戰場決勝,仍需仰仗諸位将軍奮勇殺敵。”




陳登仰頭大笑:




“子翼何必過謙?功便是功!”




随即舉杯高聲道:




“諸君,來!共敬子翼一杯!”




衆将齊聲應和,紛紛舉杯:




“敬蔣先生!”




在場的,都是各方陣營的大佬。




陳登讓大佬們一起給蔣乾敬酒,也是給足了蔣乾面子。




當然,以蔣乾的功績,他也的确當得起。




蔣乾面露感激,舉杯回敬:




“乾謝過諸位将軍!”




酒過三巡,席間一人忽開口問道:




“陳征南,今吳軍易帥,不知接下來有何良策?”




衆人視之,正是監軍梁王劉理。




陳登微微一笑,捋須道:




“孫韶小兒,乳臭未乾,老夫視之如掌中玩物耳!”




衆将聞言,皆大笑。




陳登起身,豪邁揮手:




“傳令下去,今日犒賞三軍。”




“烹羊宰牛,殺雞煮鴨,蒸魚炖肉。”




“務必讓将士們飽餐一頓!”




漢軍營中,篝火熊熊,肉香四溢。




軍士們圍坐一團,大快朵頤,歡聲雷動。




陳登親至各營,舉杯慰勞:




“諸位将士,連日征戰,辛苦了!”




“今日且盡情吃喝,養精蓄銳。”




“不日我等便渡江南下,直取建業!”




衆軍士吃了肉,無不振奮,紛紛舉碗高呼:




“萬歲!萬歲!”




聲震四野,士氣如虹。




陳登嘴角微微揚起,笑道:




“孫權啊孫權,你既自斷臂膀,那就莫怪老夫無情了……”




“這份全并江南的大功,老夫就卻之不恭了。”




夜風拂過,戰旗獵獵。




——大戰,将起!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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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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