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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不要問喪鐘為誰而鳴,喪鐘為你而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24章 不要問喪鐘為誰而鳴,喪鐘為你而鳴!




揚州,丹陽。




城內寒風凜冽,官署內炭火噼啪作響。




主簿周顯手持邸報匆匆入內,見袁胤正斜倚胡床,把玩着一枚和田玉印,那是齊王新賜的恩賞。




“府君,江東傳來消息,陸遜被孫權拜為新都太守,距我丹陽僅一地之隔!”




周顯躬身遞上文書,聲音透着不安。




袁胤懶懶擡眼:




“陸遜小兒,乃一書生,紙上談兵之輩耳,何足為慮?”




他摩挲着玉印上的螭鈕,“上月吳使還贈我溫縣的大柑子,說是吳侯親自使人采摘的,言辭謙卑得很。”




周顯急趨兩步:





“府君明鑒!丹陽地瘠民貧,守軍已多年不曾上陣殺敵。”




“若吳人突襲,我丹陽根本守禦不住。”




“而淮南又距此隔着長江天塹,不能第一時間支援過來。”




“府君宜早做準備。”




“荒唐!”




袁胤突然擲印于案,驚得炭盆火星四濺。




“我乃李相妻兄,丹陽背靠齊國百萬雄師!”




“孫權小兒與我敢動刀兵?”




“況江東之地本就是我袁氏所有,孫氏當年也不過我是袁家一守護之犬耳。”




“……哼哼,只可惜養狼當犬看家難吶。”




窗外北風呼嘯,卷着落葉拍打着窗棂。




袁胤身在江東,僅占據一郡,因為他有着刻在袁氏骨子裏的傲慢。




一直認為孫氏是背刺袁氏才獲得江東的,如今就算江東已經歸孫氏所有,他也心中不服。




當然了,最重要的原因還是他現在是替劉老板打工,背靠齊國。




有齊國撐腰,自然沒必要對吳人有什麽好臉色看。




所以每次面對到訪的吳使時,都頤指氣使。




而吳使每次也都選擇了忍讓,這更加使得袁胤看不起吳人。




周顯眼眸一蹙,忽然壓低聲音說道:




“如今中原陷入戰争泥潭,府君可還記得——”




“開戰前,齊王在密令中提及,待中原戰事平定以後。”




“便調府君入朝任太仆,若這期間丹陽出了什麽變故……”




言外之意,袁胤這些年在丹陽資歷也熬得差不多了。




你幫齊王鎮守邊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如今馬上就要苦盡甘來了,等戰争勝利後,就把你調到中央工作去。




到時候憑借你的資歷,再加上李相爺姻親的身份。




混個九卿都不成問題啊。




果然,袁胤聞言,神色微動。




周顯趁機再谏:




“陸遜雖然年幼,但很早便已入仕,輔佐孫權。”




“況且孫權早不讓其上任,晚不讓其上任,偏偏在齊王全并河南之時上任。”




“其心難測,不可不防啊。”




“夠了!”




袁胤煩躁地揮手,卻又忽然眯起眼睛。




“不過……足下可遣人攜賀禮走赴新都,探探虛實。”




“喏。”




于是,丹陽當即安排了一名使者出訪新都,刺探陸遜虛實。




新都太守府內藥香彌漫。




陸遜接到袁胤使者将至的急報,當即擲下手中兵書,對左右笑道:




“此必是袁胤遣人前來探我虛實。”




參軍朱然會意,問:




“既如此,府君打算如何應對?”




“現在呂将軍那邊還沒有完全處理好荊州事務,我們不可冒然與齊人交戰。”




攻丹陽與攻荊州必須同時進行。




因為一旦哪邊先攻了,另一邊就有了防備了。




所以兩邊步調必須得要同步。




但顯然,荊州那邊的工作要比丹陽麻煩許多。




陸遜的難題不在于如何攻取丹陽,而是如何在呂蒙準備好之前,盡可能地穩住丹陽人。




陸遜站起身來,沉吟道:




“我且詐病,以慢其心。”




“諸君可為我準備。”




說罷,當即解冠散發,命人取來生姜汁塗在眼睑、額角。




不過片刻,他便雙目通紅,面色蠟黃,活似久病之人。




“快,将炭盆撤去半數,被褥浸些冷水。”




陸遜邊咳邊褪下外袍,只着單衣卧于榻上。




又命人煮了苦參湯置于案頭,滿屋頓時苦氣熏天。




俄頃,使者被請入內。




但見陸遜裹着濕被瑟瑟發抖,榻邊銅盆裏還殘留着可疑的污血。




那其實是下人提前準備好的雞血。




“诶呦,陸府君這是......”




使者故作關切,突然伸手去探陸遜額頭,卻被他偏頭躲過。




侍從連忙上前将之攔住。




“使君小心傳染!我家主公水土不服,染了江東瘴疫。”




(東漢是二元君主制,下人可以對地方官稱臣)




使者連忙縮回手,轉而暗中觀察。




只見陸遜喉結滾動,突然“哇”地吐出一口“血痰”,旋即喘息道:




“……失……失禮了......”




那痰盂裏早被悄悄放了朱砂,入水便化開如血。




“江東确實是疫病多發之地。”




使者假意嘆息,目光卻不斷在陸遜身上打量。




旋即又突然發難問道,“聽聞府君三日前似還在巡視城防?”




言外之意,你小子三天前不好好好的麽,怎麽突然就病了?




榻上陸遜渾身一顫,猛烈咳嗽,侍從急智道:




“正是那日淋雨,這才染了疾疫!”




說着掀開被角,露出陸遜腰間暗敷的瘡藥,那是搗爛的芙蓉葉。




使者見那“潰瘡”膿血模糊,終于信了八分:




“府君病勢如此沉重,下官實在也對此痛惜不已。”




“實不相瞞,下官也是奉了袁使君之命前來探訪。”




“本意是為了恭賀府君新官上任,不想染此惡疾。”




“惜哉,痛哉……”




陸遜突然掙紮起身,手指抓住使者衣袖:




“慚愧啊!請轉告袁公......”




話未說完又劇烈咳嗽起來,将早含在口中的姜汁噴了使者滿袖。




“就說陸遜......來日方長......”




使者生怕被陸遜傳染,連忙掙脫,旋即作揖拱手道:




“一定一定,在下會将府君的病情如實轉告給我家主公的。”




然後以不打擾陸遜休息為由,正式向他辭別。




寒風呼嘯,新都城外。




陸遜負手立于城樓,目送着袁胤使者的車駕漸行漸遠。




方才還病容慘淡的臉上,此刻已恢複血色。




“不想丹陽區區使者,也敢如此倨傲。”




陸遜撣了撣衣袖上殘留的姜汁,冷笑道:




“入府不行禮,探病不退避,言語間盡是試探。”




朱然遞過熱巾,搖頭嘆道:




“袁胤倚仗齊國之勢,向來如此。”




“去歲吳使赴丹陽賀歲,竟被當庭質問江東兵備。”




提到這裏,朱然便恨得咬牙切齒。




一個小小的丹陽太守,竟然敢随便對他們東吳的內政指指點點。




偏偏吳人又不敢反駁,就這麽忍氣吞聲了許多年。




所以,每一個吳人都盼着早點收複丹陽。




陸遜接過熱巾拭面,眼中精光閃動:




“倒是難為前任的新都太守了。”




他望向丹陽方向,嘴角微揚:




“不過這份窩囊氣......”




突然将熱巾擲入一旁的火盆,嗤的一聲騰起白霧。




“也該到頭了!”




……




丹陽官署內,袁胤一邊吃着柑子,一邊聽着使者的彙報。




他突然前傾身子:




“陸伯言當真病重嘔血?”




“屬下親眼所見!”




使者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說道:




“那痰盂中血色做不得假。”




“更兼其腰間惡瘡潰爛,藥童換下的繃帶盡是膿血。”




“此人必是染了惡疾。”




周顯皺眉插話:




“陸遜年少有為,前些日子都還好好的,怎會突然......”




“诶~”




袁胤擺手打斷,将沒吃完的柑子放在案上、




“江東濕瘴最是傷人,當年孫策何等好漢,不過二十六歲便死了麽......”




孫策的死與他遇刺雖然有着脫不開的關系。




但值得注意的是,孫策并不是直接被刺死的。




是被刺傷以後,沒能把病治好才死的。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江東多瘴氣,傷口很容易感染。




從而滋生出病菌。




所以像丹陽這種窮山惡水的地方,是沒有多少人願意過來的。




袁胤也明白這裏面的工作有多困難,就盼着早點兒升遷,早點兒搬到氣候相對宜居的中原去。




念及此,袁胤忽然道:




“來啊!傳令,犒賞三軍!”




周顯詫異道:




“府君!縱使陸遜病重,這新都防務也不該就此松懈才是。”




“糊塗!”




袁胤霍然起身,腰間組玉佩叮當作響。




“陸遜若死,吳人必要另派太守。”




“等他們交接完畢,怕不是要等到開春了。”




踱到江東地圖前,手指重重點在新都位置。




“屆時齊王早已平定中原,我倒要看看吳人如何襲取我丹陽。”




窗外忽有寒鴉驚起,周顯望着地圖上丹陽孤懸的标記,欲言又止。




袁胤卻已哼着小調,轉去後堂試穿新制的九卿禮服了。




孫權聽說陸遜病了,心甚怏怏。




呂範進言道:




“陸伯言之病,必是詐耳,只為慢袁胤之心。”




“非真病也,願吳侯勿憂。”




孫權便道:




“子衡既知有詐,可去往新都為孤視之。”




呂範領命,星夜至新都,來見陸遜,果然不見着有病色。




呂範開門見山說道:




“某奉吳侯命,特來敬探伯言貴恙。”




陸遜拱手還禮:




“賤軀偶病,何勞探問。”




呂範便道:




“吳侯以重任付公,公不乘時而動,空懷郁結,何也?”




陸遜便解釋說道:




“非是某不盡心竭力,取丹陽易,平後事難。”




“吾取丹陽,不過覆手取物耳。”




“然荊州之地才是重中之重,若呂都督不能先取,我新都亦不敢擅動。”




哦?




呂範眉梢一樣,沉吟半晌,目視陸遜,緩聲說道:




“聽聞呂都督至采桑後,便被阻在了夏口。”




“夏口由趙雲把守,此輩成熟穩重,只恐不易取。”




陸遜笑道:




“某已和呂都督通過書信,他言及已有計可取荊州。”




“願子衡勿疑。”




呂範連忙問是何計。




陸遜卻道:




“此事乾系重大,呂都督亦未向我言明是何計。”




“那伯言可能猜到是何計?”




“自然。”




“是何計?”




呂範連忙問。




陸遜笑着揮了揮手,“既然子明不肯明說,自然是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在下又何必去拆穿呢?”




“難道連吳侯都不能知道麽?”




“荊州之事乾系重大,還是謹慎為妙的好。”




呂範聞言,沉默許久,然後嘆道:




“……好罷,願子明當真能為吳侯取下荊州。”




“我這這便回報吳侯去,伯言亦當時時緊盯丹陽動向。”




“自然。”




二人辭別,各自回去。




不表。




……




話分兩頭,呂蒙自拜訪完馬谡回到采桑口以後,确定了公安港就是他奪取荊州的突破口。




他回到衙署,當即命人修書一封,具名馬、異錦、酒禮等物。




遣使赍赴夏口,來見趙雲。




時趙雲正在城頭巡視城務,忽報說江東都督呂蒙遣人送來禮物與書信,特來拜見将軍。




趙雲便道:




“禮物可送人送回去,書信留下。”




随後,将使者請入,得其書,其書略曰:




“子龍将軍麾下”




“蒙以凡才,謬膺重寄,奉命移鎮柴桑。”




“夙夜憂惶,如履薄冰。”




“竊思江夏要沖,素賴将軍威德鎮撫,南北安堵。”




“今蒙猥居鄰境,實非所宜,唯恐麾下将士疑忌,致生嫌隙。”




“蒙雖不敏,亦知孫劉盟好之重。”




“故已具表上呈吳侯,乞骸骨歸鄉,願薦賢者以代。”




“倘得卸甲,必當親詣夏口,負荊請罪,以明心跡。”




“時值深秋,江風凜冽,伏惟将軍珍攝貴體,勿以蒙為念。”




“臨書惶悚,不知所雲。”




趙雲覽畢書信,見其字跡虛浮,言辭卑怯,不禁莞爾。




侍從見主将神色,問道:




“将軍何故發笑?”




趙雲收信入匣,對吳使溫言道:




“呂都督過謙了。”




“煩請足下轉告,就說孫劉盟好,乃諸葛使君與齊王夙夜挂懷之事。”




“今都督鎮守柴桑,但以和睦為念,何須辭官?”




遂命親兵取來錦盒:




“此乃荊州特産的安神茶,可助呂都督調養心神。”




又添錦緞十匹,“江風寒冽,權表心意。”




帳外忽起東風,卷動案上信箋。




軍正夏侯蘭忽然開口說道:




“雲兄,呂蒙此信,未免謙卑過甚。”




“不知是否有詐?”




這夏侯蘭乃是常山真定人,與趙雲是同鄉。




兩人情同手足。




趙雲在劉備這裏發跡以後,便向劉備舉薦了夏侯蘭。




劉備便使其留在趙雲的部曲中,當一個掌管刑法的軍正。




平日聊軍務時,兩人無話不談。




趙雲擺手止之道:




“鄰邦禮敬,何必多疑?”




“哦?難道雲兄就不擔心呂蒙使詐,襲我荊州?”




“……呵呵,蘭弟未免太多疑了。”




“雲就守在夏口,不管呂蒙是否使詐,須放着我死。”




“否則休想越過夏口。”




夏侯蘭想想也是,不管呂蒙使什麽奸計,他們都在這裏守着。




不會出事的。




乃不複為備。




呂蒙寫信穩住趙雲之後,又給馬谡寫了一封信。




其書略曰:




“幼常參軍足下:”




“蒙再拜致意,前番公務一晤,得睹參軍經緯之才,常懷欽慕。”




“今冒昧致書,實有要事相托。”




“江東自周公瑾殁後,主和之聲日盛。”




“蒙雖總領軍事,然程普、黃蓋等輩,猶持寧為玉碎之論。”




“每思參軍順勢而為之教,未嘗不撫膺長嘆。”




“愚竊以為,當密移軍械辎重于荊州。”




“一則削江東戰備,使頑固者無恃。”




“二則可為參軍晉身之資。”




“現已備得樓船三十艘,假以商旅之名,唯慮子龍将軍察覺。”




“若參軍能疏通沿江關隘,使物資安然入境,則他日齊王論功,參軍當居首勳。”




“蒙情願退居幕後,但求江東百姓免于戰禍。”




“此事機密,萬勿洩于第三人。”




“絹短情長,企盼回音。”




……




馬谡于衙署中展讀呂蒙密信,喜形于色,竟不慎碰翻案上燈盞。




“天助我也!”




馬谡擊掌而笑,當即取印信批下通關文牒。




左右侍從疑道:




“近日江防甚嚴,參軍何故簽發商船特許?”




馬谡振袖而起:“此乃諸葛使君密令,爾等豈能知曉?”




遂命心腹持令箭往各渡口傳令:




“凡江東商船,一律免檢放行。”




或有人谏道:




“可否先知會一聲趙将軍?”




馬谡暗忖,若知會了趙雲,他知曉其中緣故,肯定會與他争功。




到時候全并江南之功便會被別人分去,還是自己獨攬其功的好。




于是說道:




“趙将軍把守荊州門戶,就不勞他多費心思了。”




“只讓過往商船,從我這邊走就是。”




經過一番折騰,呂蒙總算得到了能偷過長江防線的許可。




呂蒙正式開始點兵,馬步水三軍,皆選精兵,伏于舟冓、舟鹿船中。




然後揀選會水者扮作商人,皆穿白衣,在船上搖橹。




次調韓當、潘璋、丁奉、賀齊等四員大将,相繼而進。




駕快船往荊州方向去。




晝夜趱行,直抵北岸。




江邊烽火臺上守臺軍盤問時,吳人答曰:




“我等皆是東吳客商,也江風受阻,到此一避。”




“我等有馬參軍特許。”




言罷,将馬谡送的憑證遞上去,随手又送了些財物給守臺軍士。




軍士乃是馬谡管下,因被提前打了招呼,又得了好處,自然信之。




遂任其停泊江邊。




約至二更,舟冓、舟鹿中精兵齊出,将烽火臺上官軍縛倒。




暗號一聲,八十餘船精兵俱起,将緊要去處墩臺之軍。




盡行捉入船中,不曾走了一個。




于是長驅大進,徑取公安,無人知覺。




而馬谡早早地率屬官在碼頭等候,望着江面漸近的商船隊,忍不住輕笑:




“呂子明果然守信之人。”




“參軍,是否先查驗貨物?”




副将在一旁低聲問道。




馬谡不悅地擺手:




“本官親自簽發的通關文書,還能有詐?”




說着整了整衣冠,迎向靠岸的首船。




船板剛搭上岸,就見呂蒙一身素服走出船艙,遠遠拱手:




“勞動馬參軍親迎,蒙實在過意不去!”




馬谡笑着還禮:




“都督辛苦,不知首批軍械......”




話音未落,忽聽“咔嚓”一聲脆響。




呂蒙突然掀翻身旁貨箱,露出滿箱寒光閃閃的環首刀。




還不等荊州軍反應過來,韓當已從船艙暴起,一刀劈落碼頭旌旗:




“東吳兒郎,建功立業就在今日!”




霎時間,三十艘樓船同時掀開苫布,八千精甲如潮水湧出。




藏于暗艙的賀齊部射出箭矢,精準命中烽火臺




丁奉率水鬼隊潛入水中,鑿沉了港內巡邏戰船




潘璋的輕騎兵竟從舟冓船驅馬躍出,直奔城門。




衆人分工明确,顯然是提前演練了很久。




“呂蒙!你......”




馬谡驚怒交加,佩劍才抽出一半,就被親兵拽着後退。




混亂中他的冠冕不知去向,發髻散亂如瘋婦。




呂蒙站在船頭大笑:




“多謝參軍通關文書!”




說着張弓搭箭,一箭射落城頭“齊”字大旗。




廖化拼死護着馬谡突圍,卻被韓當截住去路。




眼看就要被擒,馬谡突然推倒身旁火盆。




趁着烈焰騰起,他竟然脫了官袍混入亂軍,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比及天明,呂蒙站在濃煙滾滾的公安城頭,望着滿地狼藉。




有士卒來報:




“尋遍全城,不見馬谡蹤跡。”




呂蒙正色道:




“喪家之犬,不足為慮。”




“眼下取荊州才是當務之急。”




“傳令,軍士入城以後,如有妄殺一人,妄取民間一物者,定按軍法處置。”




原任官吏,并依舊職。




将衆官吏的家屬另養在別宅,并不加害,也不許閑人攪擾。




恰逢大雨,呂蒙上馬引數騎點看四門,穩固公安時。




忽見一人取民間箸笠以蓋铠甲,呂蒙乃喝左右執下問之。




竟是其同鄉之人也。




呂蒙乃道:




“汝雖系我同鄉,但吾號令已出,汝故犯之,當按軍法。”




其人泣告曰:




“其恐雨濕官铠,故取遮蓋,非為私用。”




“乞将軍念同鄉之情!”




呂蒙正色道:




“吾固知汝為覆官铠,然終是不應取民間之物。”




于是叱左右推下斬之,枭首傳示畢。




然後收其屍首,泣而葬之。




自是三軍震肅。




呂蒙乃催督各路軍馬,即刻殺奔江陵。




江陵乃荊州之心,得江陵者便得荊州。




因為它是整個中國南方的交通大樞紐。




身處漢水、長江、揚水、夏水、湘水等諸多水道的黃金分割點。




控制住江陵,就等于控制了荊州最重要的水路交通。




……




荊州,江陵。




城頭朔風如刀,馬良晨起梳洗時,忽聞城外鼓角震天。




他手中犀角梳“啪”地落地,連忙問何事吵鬧。




“報——東吳大軍已至北門三裏!”




“什麽!?”




馬良大驚,踉跄奔上城樓,只見晨霧中旌旗如林。




當先“呂”字大旗獵獵作響。




他一把抓住守城校尉:




“長江天塹重重,吳人如何飛渡?!”




校尉面如土色:“各烽燧昨夜皆無預警……”




正驚疑間,一隊殘兵跌撞入城。




為首者衣甲盡赤,哭拜于地:




“馬參軍中計!公安……公安已陷!”




“吳人假扮商旅……騙過……”




話未說完便昏死過去。




馬良眼前一黑,扶住女牆才沒跌倒。




他望着城內稀疏散落的守軍,又望向城外黑壓壓的吳軍。




江陵精銳皆布防在外,此刻城中老弱不足五千。




最關鍵的是,因為沒有想到吳人會突然兵臨城下。




所以江陵是沒有提前堅壁清野的。




這也就意味着,吳人可以輕松打造攻城器械,充分利用野外資源。




“荊州……危矣!”




“幼常糊塗啊!”




他指甲深深掐進城牆磚縫,青灰的磚粉簌簌落下。




“季常先生何故喪氣?”




一聲暴喝傳來。




只見劉循、李嚴、張任各率親兵奔上城樓。




這些益州舊部雖僅百餘人,卻個個甲胄鮮明。




畢竟是一起逃難,追随到現在的親兵,精氣神自非尋常軍士可比。




“現在吳人已經兵臨城下,先生不想着如何禦敵守城,何故作此長嘆?”




劉循大聲質問道。




“……唉……公等有所不知。”




“我江陵防線,主要有賴周遭幾個重鎮,與烽火臺的信號傳遞。”




“可因吾弟之過,被吳人騙過了公安港,使得城下一夜之間會集了三萬吳軍。”




“我江陵又未來得及堅壁清野,只怕很難來得及撐到其他城池的援軍過來了。”




“江陵一失,則荊州必失。”




“則我馬氏成了齊國的罪人,我等将”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了!”




張任聞言大怒,說道:




“大丈夫得死于沙場者,幸也!”




“汝既食齊祿,就當以死報國。”




“在此長籲短嘆,豈是丈夫所為?”




劉循也走過來安慰他道:




“我父子是無家可歸之人,這些日子全賴荊州人照顧,才得有肉食果腹。”




“如今輪到我們幫你了。”




說着,把手往後一招。




數十名益州兵走來,個個精神抖擻。




劉循大聲道:




“如若城破,我等亦難身免。”




“汝等已失一家,豈望再做那飄零之喪家犬乎?”




此言一出,衆益州兵齊聲高呼:




“戰!戰!戰!”




“殺賊!殺賊!殺賊!”




他們只有幾十人,卻爆發了極強的鬥志。




他們也不會不知道敵我力量有多懸殊,但都抱着必死的心态,情願與吳人決一死戰。




李嚴一捋胡須,對馬良說道:




“諸葛使君在時,多施德政,有恩于荊州百姓。”




“公何不去說百姓一同守城。”




“我軍民一心,未必便不能撐到趙将軍、潘将軍他們過來支援。”




馬良聞言,很快也恢複了理智,向三人拱手道:




“多謝三位!”




“适才因為弟之故,一時昏了頭。”




“公等說得對,為今之計,只有一戰!”




于是衆人分工明确,各自準備防務去了。




馬良立于城中央的鐘鼓樓上,突然揮劍斬斷鐘繩。




沉重的鐘聲轟然震響,驚起滿城飛鳥。




人群騷動起來,紛紛聚集過來。




“江陵父老聽之!”




馬良扯着嗓子,喊出來前所未有的聲量。




“吾等世居荊土,沐浴漢恩。”




“昔大旱三載,田疇焦裂,諸葛使君星夜馳援。”




“發齊中之粟,活我百姓。”




“鑿井修渠,澤被後世!”




今井臺石刻猶在,爾等腰間糧袋尚存,豈忘此恩耶?”




“然吳人呂蒙,狼子野心,詐稱盟好,陰行盜寇之舉!”




“白衣渡江,襲我公安。”




“今又陳兵城下,欲奪我桑梓,毀我宗廟!”




“若城破之日,爾等妻女,必遭淩辱。”




“爾等田宅,盡為敵有!”




“老者填于溝壑,幼者淪為奴仆!”




“吾馬良今日立誓于此——”




“寧碎首于城牆,不茍活于敵手!”




“願以滿腔熱血,染此漢家旌旗!”




“諸君若念使君活命之恩,若懷祖宗鄉土之戀,當執戈矛,共守此城!”




“老弱婦孺可運石遞箭,壯者随我登城殺賊!”




“縱使力竭身死,亦叫吳狗知我——”




“江陵之民,骨硬如鐵!”




“荊州之地,寸土必争!”




“今日,吾等不為功名而戰,不為爵祿而戰!”




“只為子孫後代,能昂首立于天地之間!”




“來吧,同袍們!”




“将這群瘟疫趕出我們國家!!”




馬良的聲音振聾發聩,他非常有演講才能。




極其善于煽動人民情緒。




着重強調了諸葛亮的恩情,又痛罵吳人的無恥。




情緒調動拿捏的死死的。




其演講之詞,不可不謂振聾發聩。




全城瞬間爆發出震天吼聲。




“江陵之民,骨硬如鐵!”




“荊州之地,寸土必争!”




“殺吳狗!殺吳狗!”




忽然北門傳來號角聲,原來是呂蒙已經開始攻城了。




馬良最後掃視滿城百姓,只說了六個字:




“諸君,随我殺賊。”




此一語,竟比千言萬語更催人熱血。




霎時間,菜刀、鋤頭、門闩如林舉起,連三歲稚童都攥緊了撿來的箭矢。




城南鐵匠鋪錘聲驟急,王鐵匠赤膊揮汗,将耕犁熔鑄成矛頭。




其妻率鄰婦拆門板為盾,指甲崩裂猶自不覺。




馬良望此景象,熱淚濺在衣襟上,忍不住感嘆:




“今日方知,何為‘民心即長城’!”




然而,無論如何江陵軍民要面對的,都是早有準備的三萬吳國精銳。




他們必須撐到趙雲、潘濬他們的援軍到來。




否則,荊州必危!




馬良組織着百姓開始登城禦敵。




另一邊劉循、李嚴也帶着自己的親兵去幫忙守城。




張任自然也不例外,一名親兵跑來告訴他兄弟們已經準備好了。




“……嗯。”




張任颔首,望了一眼身後的鐵胎弓。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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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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