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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泗水,請別為我哭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22章 泗水,請別為我哭泣




陳都,殘陽如血。




李翊獨入陳王府邸。




劉寵甲胄未卸,案前燭火搖曳,映出他眉宇間的憂色。




“殿下。”




一名仆役走入進來,“李子玉求見。”




“李翊?”




劉寵眉頭皺起,放下書卷,道,“快請他進來。”




須臾,李翊邁入門中,拱手作揖,神色肅然。




“殿下……”





“如今齊魏交戰,陳地已成修羅場。”




“魏軍雖退,難保不會卷土重來。”




“若再起兵戈,驚擾聖駕,我等萬死莫贖。”




“故在下特來與陳王相商,東遷天子事宜。”




李翊直接開門見山,闡明自己此行的目的。




為防止出現夏侯惇之前所面臨的情況,李翊便直接找到了手握禁軍的陳王劉寵。




只要他點頭同意了,那麽東遷一事便再無任何阻力。




劉寵蹙起眉頭,沉聲問:




“東遷天子聖駕,這是足下的意思,還是齊王的意思?”




“是在下的意思,與齊王無乾。”




“那麽爾等此來,是為保駕耶?是為劫駕耶?”劉寵又問。




“特為保駕而來。”李翊不卑不亢答。




“既是保駕,為何帶如此多的兵馬!”




李翊搖了搖頭,開導說道:




“殿下與我相識多年,當知翊之心志。”




“漢室傾頹,非一人可扶。”




“今魏軍北退,然其勢未衰,若複來攻,陳都無險可守。”




“東遷聖駕,暫避兵鋒,乃為社稷之計也。”




劉寵沉默良久,指尖輕叩案上輿圖:




“天子若離陳都,與入你主掌中何異?”




李翊直視其目,正色答:




“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殿下若執意留駕于此,他日魏軍複至,天子落入曹操之手,漢室才是真正傾覆。”




“我主乃漢皇後裔,不論在哪裏,都當以漢室為先。”




“若落入曹賊手中,難保曹操不會篡漢自立。”




窗外暮鼓沉沉,劉寵終是長嘆一聲:




“……罷了......孤随你入宮面聖就是。”




德陽殿內,劉協獨坐案前,燭火映得他面色蒼白。




李翊、劉寵并肩入內,伏拜于地。




“陛下。”




劉寵率先開口,有些自責地說道:




“陳都殘破,恐非久居之地。”




“臣請暫移駕臨淄,以避兵禍,”




劉協指尖微顫:




“朕......剛離虎xue,又要入新都?”




李翊叩首:




“臨淄城高池深,齊王已命孔大夫在此備好行宮。”




“陛下東巡,既可安百姓之心,亦可遠離戰亂。”




“待中原平定,再還舊都不遲。”




李翊不忘給劉協畫下大餅,說平定了中原,咱們還可以遷回來嘛。




到時候就是直接還于舊都雒陽了,豈不比待在陳都好?




時國舅董承立于帝側,低聲說道:




“陛下,青州自古便是齊魯大地,禮儀之邦。”




“孔文舉又是心向漢室之人,兼之臨淄遠離戰禍,未嘗不是一種好的選擇。”




“況且陳王都已出此言語,恐其已經權衡利弊……”




劉協又環視殿中其他諸臣,見無人反對,終是頹然颔首:




“朕......準奏。”




次日,天子銮駕出陳都東門。




劉協乘輿而行,望着兩側跪伏的百姓,神色恍惚。




劉備親為前導,玄甲赤帻,威儀凜然。




陳王劉寵率蹶張士護駕于側,忽對身旁的李翊慨嘆道:




“今日之謀,他日史筆如鐵,不知是忠是奸?”




從劉寵的語氣中,能夠聽出他的無奈。




李翊目視遠方煙塵,淡淡道:




“成王敗寇,但求問心無愧便好。”




……




彭城,魏軍大帳。




時值梅雨,淮北平原上泥濘不堪,軍帳連綿數十裏,旌旗在濕熱的南風中低垂。




這日黃昏,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夏侯惇正與諸将議事,忽見斥候滿身泥水闖入:




“報!細作探得劉備已挾天子,準備東遷臨淄!”




曹洪拍案大笑:“果如元讓所料!”




夏侯惇獨目精光閃爍,撫掌道:




“劉玄德挾王駕,必不能速行。”




“我軍提前戰略轉移至彭城,真可謂是占盡先機。”




“只要于此地,大破齊軍主力。”




“天子王駕最終還是會落入我們手中……”




話未說完,滿寵突然出聲打斷:




“将軍,今已深入徐州腹地……”




“這裏可是劉備的地盤,我們在此處與劉備交戰,只恐不利。”




樂進當即附和,“徐州乃劉備根基,我軍勞師遠征……”




“何況徐州四戰之地,無險可守。”




李典憂心忡忡,“萬一戰敗,恐盡失河南之地。”




軍中比較理性的将領們,都對徐州會戰提出了質疑。




畢竟這裏是劉備的地盤,人家有主場優勢。




而且正如樂進所分析的那般,徐州四戰之地,無險可守。




這也就意味着,魏軍只能夠與齊軍硬碰硬。




要知道,通過爆兵流抹平與齊軍人數差距并反超的後果,就是軍隊士氣低、素質差,單兵作戰能力不夠強。




帳中燭火忽明忽暗,夏侯惇緩緩起身,鐵甲铿锵作響。




他獨目掃過諸将,突然以劍鞘重重點在彭城位置:




“諸君可知此地典故?”




“自楚漢相争以來,歷經五十餘場大戰,方定鼎于此!”




說着,他劍鞘劃過輿圖,激起細小塵埃。




“徐州地方,歷代大規模征戰無數,是非曲折難以論說。”




“但史家無不注意到,正是在這個古戰場,決定了多少代王朝的盛衰興亡、此興彼落。”




“所以古來就有問鼎中原之說。”




“當年魏公領青州軍兵分三路會合徐州,替父報仇。”




“大軍所過,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陶謙見大勢已去,一度想要自縛請降。”




“初平四年,也正是在徐州城郊,我有幸親統虎贲健兒征讨彭城。”




“謙軍敗績,伏屍數萬,泗水為之壅塞。”




“當是時也,我軍凱旋,威震徐揚。”




”我不明白,為什麽大家都在談論着項羽被困垓下,豈不謬哉?”




“仿佛這中原古戰場對我們注定便是要兇多吉少。”




“十七年前,我随魏公從徐州踏上征途,開始了二伐徐州。”




“本軍所到之處,軍民百姓皆授首,真可謂占盡天時。”




“那種萬物不生,雞犬不餘,天地肅殺的境界猶在眼前。”




“豈料短短十七年之後,竟視此勝地為死地耶?”




夏侯惇目光掃過衆人,擊案铿然,大聲道:




“不管怎麽講,今我八十萬雄師對六十萬之衆。”




“天時地利,盡皆我占。”




“優勢在我!”




好!




在夏侯惇發表完一場慷慨激昂的演講之後,衆将軍無不起身附和:




“夏侯将軍高見!”




“此戰我軍占據天時地利,必勝齊軍!”




“戰!戰!戰!”




衆将随之怒吼,聲浪震得地圖卷軸滾落。




夏侯惇于接下來,做出了如下部署。




以李典率領兩萬兵馬,部署在呂城,強化此地防線。




以曹洪、樂進、杜襲三隊軍馬,包打彭城,加強對此地的控制。




以曹純、郭淮兩隊軍馬,伏在泗水段,監視齊軍動向。




曹仁率本部兵馬,向南進駐汝南軍區。




在那片雨林裏,與諸葛亮、陳登周旋,盡可能地拖住荊州軍與淮南軍的步伐。




以便讓彭城戰場,魏軍的人數優勢發揮得更大。




夏侯惇本部軍馬,則作為總預備隊。




随時支援各隊人馬。




黎明前的彭城郊外,濃霧彌漫。




傳令兵舉着火把在各營穿梭,馬蹄聲驚起陣陣寒鴉。




“李典将軍所部——即刻開赴呂城!”




東側營寨裏,老兵王五正給新兵系緊皮甲。




少年顫抖的手按不住劍鞘,被老兵一巴掌拍開:




“抖什麽!呂城有現成的箭樓,比這兒安全多了!”




這少年年僅十四歲,便被曹軍抓上了戰場。




按照曹軍征兵的标準,只要是年滿十二歲的,都應該拉上戰場作戰。




少年此前雖未直接參加過陳野大戰,但令同鄉的人說,那場戰役簡直是地獄修羅場。




放眼望去,滿是骸骨死屍,宛如人間煉獄一般。




光是聽到這個描述,少年便驚恐不已。




因為他聽說此次彭城會戰的人數規模,遠比陳野大戰時的規模要大得多。




不少中層軍官,都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随自己的将軍奔赴到目标地點去了。




沒有人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麽。




比及暮色四合之時,齊軍前鋒已抵彭城三十裏外。




探馬背插三支翎箭疾馳而來:、




“報!魏軍沿泗水布防,呂城、彭城、泗水三處皆設重兵!”




劉備正欲傳令安營,打算召開軍事會議,商議作戰對策。




李翊突然按住其劍柄,“且慢!”




“王上,兵貴神速。”




“魏軍新至,部署未固。”




“此刻雷霆一擊,必可出其不意,亂其陣腳。”




王朗眼眸微眯,說道:




“夏侯惇并非庸才,恐有防備。”




李翊不假思索地說道:




“正因其善戰,必料我軍長途跋涉需休整。”




“如今其也是方軍剛到,若驟而擊之,必獲成功!”




劉備凝視着西方将墜的殘陽,原本皺起的眉頭漸漸松開。




解下腰間佩劍,遞給李翊:




“準卿全權調兵!”




“由你來負責指揮彭城之役!”




“榮幸之至!”




李翊接過指揮權,立刻開始調度軍隊。




常言道,狹路相逢勇者勝。




現在兩邊幾乎都将自己最大的軍隊人數,投入到了此次戰役中。




任誰打輸了,都将會是傷筋動骨的代價。




此時,魏軍也得知了齊軍趕到彭城的消息。




每一名軍士的弦都繃得緊緊的,焦急如焚地等待着。




忽然,泗水兩岸突然響起震天鼓聲。




齊軍分三路壓來,沖在最前面的,是齊軍最精銳的部隊。




披甲率極高,鐵甲反射出陣陣寒光。




對岸魏軍大營中,見齊軍來到,方陣陣型也開始變陣,戈矛如林攪動着燥氣。




“放箭!”




随着李翊令旗揮下,不計其數的雕翎箭騰空而起,在空中形成遮天蔽日的黑雲。




魏軍盾牆瞬間變成刺猬般的箭垛,慘叫聲尚未落地,第二輪齊射又至。




關羽親率重甲校刀手,強渡泗水。




步兵推着百餘艘木筏沖入泗水。




對岸魏軍哨塔上立刻響起急促的梆子聲。




“敵襲!敵襲!”




箭雨頃刻間覆蓋了整片河面,箭雨将河水射得如同湯沸。




關羽站在首筏上,揮刀格開數支流矢。




“舉盾!”




士兵們立刻将包鐵木盾舉過頭頂,箭矢釘在盾牌上的聲音如同冰雹般密集。




“将軍小心!”親兵突然大喊。




關羽側身一閃,一支三尺長的弩箭擦着他的護心鏡飛過,将身後一名旗手釘死在木筏上。




河面已經漂浮着數十具屍體,鮮血在河水中暈開,形成詭異的紅色漩渦。




關羽看到第三批木筏上的士兵被火箭點燃,慘叫着跳入河中,卻因沉重的铠甲直接沉底。




“加速劃!”




關羽怒吼,鳳目圓睜。




當木筏終于靠岸時,他一馬當先躍上河灘,青龍刀劃出一道寒光,三名魏軍弓箭手頓時身首異處。




北面的桦樹林中,張飛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兒郎們,該俺們上場了!”




他翻身上馬,丈八蛇矛在夕光中閃着冷光。




與他一道的還有公孫續的白馬義從,共計五千輕騎兵,如離弦之箭般沖出樹林。




魏軍左翼的樂進部倉促應戰,長矛方陣還未完全展開,就被奔騰的馬群沖得七零八落。




“此處怎會是全騎!”




樂進面色駭然,他的長矛方陣确實比較克制騎兵。




但如果全是騎兵,那就麻煩了。




樂進自己也沒有想到,齊軍就如同開了視野挂一般,真的在此處戰場恰到好處的派出了全騎部隊。




“燕人張益德在此!”




張飛一聲暴喝,蛇矛刺穿一名魏軍偏将的胸膛,順勢一挑,将屍體甩出三丈遠。




他的須發怒張,環眼圓睜,宛如戰神下凡。




樂進親自率親衛隊前來阻攔。




“鼠輩,速速上來送死!”




張飛獰笑着,蛇矛如毒蛇吐信,招招直取要害。




就在樂進疲于應付之際,公孫續的白馬義從已經成功完成了側翼包抄。




衆白馬祭出了少數民族的戰法,游騎射。




魏軍正疲于應對張飛的輕騎,突然側翼遭遇箭雨,登時如同麥浪一般倒下。




戰争從傍晚殺至天明,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夏侯惇的中軍大營前,屍骸堆積如山。




“劉備!可敢與我一戰!”




夏侯惇獨目赤紅,手持長槍立于陣前。




嚷嚷着叫劉備出來與他單挑。




眼下的夏侯惇早已經殺紅了單眼,眼下他別無所想。




就想劉備趕緊出來,他上去一槍把他捅死。




那麽這一切就都結束了。




劉備正要上前,李翊攔住他:




“主公且慢。”




他轉向身後的弩兵方陣,“三連射,放!”




三千張強弩同時發射,箭矢在空中形成一片黑雲。




魏軍前排的士兵如割麥般倒下,夏侯惇的肩膀也中了一箭。




比及正午,日上三竿。




經過了一天一夜的厮殺,兩軍将士都憑借自己頑強的意志,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拼死鏖戰。




魏軍終于抵敵不住,已經漸漸有了潰退趨勢。




随着泗水北岸的魏軍陣線突然如堤壩崩塌。




魏軍便似連鎖反應一般開始大潰退,先是左翼的樂進部開始後撤,繼而整個中軍動搖。




不知是誰先喊了聲:




“逃啊!”




魏國大軍頓時土崩瓦解。




“不許退!頂住!”




夏侯惇獨目充血,連斬三名潰兵,卻止不住這潰逃的洪流。




一面寫着“夏侯”的大旗轟然倒下,被無數軍靴踏進血泥。




曹洪滿身是傷,渾身是血,沖上前來拽住夏侯惇的馬缰:




“元讓!大勢已去矣!!”




“唔……”




夏侯惇捂住胸口,實在不願接受這個現實。




他并不覺得自己的部署有什麽問題。




這場大規模的會戰,兩邊主帥都将所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是靠将士們頑強的意志,硬生生去拼搏。




魏軍沒有一開始就潰退,說明他們并沒有犯錯,戰略部署是正确的。




但最終就是沒有拼贏。




挨打要立正,輸了要承認。




但正因為如此,才更加令夏侯惇等衆感到遺憾與不甘。




畢竟拼殺了整整一天一夜。




萬一再咬牙堅持堅持,說不定就贏了呢?




“……撤……撤……罷……”




最終,夏侯惇眼中滿是不甘地接受了這個結局。




張飛、公孫續率領輕騎追擊魏軍,率先沖入潰軍之中。




“燕人張益德在此!”




張飛對底層士兵可不會有什麽同情心理。




如今見其潰退,那肯定是應殺盡殺。




丈八蛇矛橫掃過去,三名魏兵頭顱同時飛起。




他身後的騎兵如鐮刀割麥,将逃跑的魏軍成片砍倒。




丢盔棄甲的魏兵跪地求饒,卻被馬蹄踏碎胸骨。




跳河逃生的士卒在紅色河水中沉浮,最終被箭雨覆蓋。




十幾個傷兵互相攙扶着逃跑,被一隊弓弩手當成了活靶。




當追擊的號角終于停止時,彭城平原已成地獄繪卷。




泗水完全被屍體堵塞,形成駭人的“人肉堤壩”。




上游的水流被阻,下游竟露出乾涸的河床,上面密密麻麻插着折斷的兵刃。




戰場中央的屍堆高達丈餘,最底下是被活活壓死的傷兵。




不知從哪兒竄出來幾只野狗,正在那裏撕咬一具無頭的屍體,扯出的腸子足足被拖出了十幾步遠。




黃昏時分,軍需官顫抖着彙報着戰果。




收殓出的屍體共十一萬具。




由于許多面目全非,短時間內不能分辨出是魏軍屍體還是齊軍屍體。




但肯定是魏軍居多。




此外,泗水打撈起的浮屍尚在清點




重傷不治者,每刻都在斷氣。




劉備走過臨時搭建的傷兵營,聽到此起彼伏的慘叫。




一個被削去雙腿的年輕士兵,兇狠地抓住同袍的大腿,嘶吼着:




“殺了我……殺了我……”




劉備見此情景,不由發出一聲長嘆。




這種煉獄一般的大戰,還是他平生第一次打。




跟這次彭城會戰比起來,之前的陳野之戰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鬧。




李翊站在屍山頂端,靴底沾着碎肉和腦漿。




手中令旗還在滴血,他的戰袍早已被血浸透,下擺凝結着暗紅的血痂,在風中僵硬地擺動。




腳下堆積的屍體中,一支斷手突兀地指向天空,仿佛在質問着什麽。




晚風吹來腐臭與血腥,卻吹不散這籠罩彭城的死亡氣息。




劉備踏着血泥走來,戰靴每走一步都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膩聲響。




“……子玉為何出神?”




他輕聲問道,聲音在死寂的戰場上格外清晰。




李翊沒有立即回答。




他望着遠方泗水方向,那裏漂浮的屍體已經堵塞了河道,形成一座駭人的“人橋”。




幾只烏鴉站在浮屍上,時不時啄食着蒼白的皮肉。




“主公還記得我們初見時的景象嗎?”




李翊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劉備走到他身旁,望着同樣的方向:




“記得。”




“那時你被曹軍追殺,備砍倒了一名騎士,方将你救下。”




他試圖緩和氣氛,強笑道:




“這次倒是輪到我們追殺曹軍了。”




一滴淚水突然砸在李翊胸前的鐵甲上,發出輕微的“嗒”聲。




劉備驚訝地轉頭,發現這個向來冷靜的謀士竟已淚流滿面。




“主公有所不知……”




李翊的聲音顫抖着,“當年我被您救下時,曾對着泗水發誓……”




他指向遠處血色的河流。




“我說‘我來之前,泗水為之不流;我來之後,泗水仍為之不流,那我豈不是白來?’”




“那時我便立誓,絕不讓這等慘劇重演……”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抽泣。




劉備從未見過這樣的李翊——這個總是從容不迫的謀士,此刻肩膀顫抖得像風中落葉。




暮色漸濃,最後一縷陽光照在泗水上,将整條河流染成刺目的紅色。




劉備張了張嘴,卻發現喉頭哽住。




他想起十七年前第一次見到李翊時,那個滿身傷痕卻眼神倔強的年輕人。




想起他們徹夜長談平定天下的理想。




想起李翊總是說,“以殺止殺非仁政,此所以明公與曹所不同也”。




此刻他才明白,這個看似冷靜的謀士心中,一直藏着怎樣熾熱而痛苦的理想。




“子玉……”




劉備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卻發現李翊的铠甲冰冷刺骨,仿佛已經失去了所有溫度。




李翊擦拭掉了眼淚,重新振作起來。




他有感而發,命人取來紙筆,寫下一首《泗水吟》。




血染長河落日昏,




屍橫遍野斷人魂。




非吾願作修羅手,




只為蒼生少覆盆。




他年若遂平生志,




願鑄犁鋤棄劍痕。




但使乾戈成舊事,




不教血浪噬兒孫。




李翊擱筆,墨跡未乾,紙上已沾了兩滴淚痕。




劉備接過詩卷,默讀片刻,長嘆一聲:




“子玉此詩,字字泣血。”




李翊望向遠方,泗水仍在流淌,只是那水色暗紅,浮屍未散。




他慨嘆道:




“此戰雖勝,然我罪孽難消。”




“我本不願以殺止殺,可若不在此殲滅魏軍主力,戰事綿延,死傷更甚。”




“亂世之中,有時不得不行霹靂手段。”




劉備不知如何安慰李翊,只是一味地沉聲點頭。




李翊搖頭:




“手段可狠,心卻不可冷。”




“今日我下令放箭時,每一支羽箭離弦,都似紮在我心上。”




“因我知魏軍士卒,多為曹賊強征兵役的河南民衆。”




“他們的命運與當初李某初遇大王時,何其相似?”




“只是我能遇着大王相救,而他們沒有罷了。”




夜風嗚咽,卷起營帳前的戰旗,獵獵作響。




遠處,傷兵的呻吟與烏鴉的啼叫交織,仿佛亡魂的低訴。




劉備沉默良久,最終道:




“來人,在此處立碑,将丞相所寫詩句刻在碑上。”




“待天下平定之後,齊國所有高官,都須來此碑前祭奠。”




“讓後世之人,不!是讓千世萬世的後人,都要來此碑前祭奠,使之明白和平之可貴。”




“也希望他們能明白,我們這一代人,已經盡我等所能為他們争取一方淨土了!”




李翊閉目,輕聲道:




“願那一日早些到來。”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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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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