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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夙興夜寐,司馬治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46章 夙興夜寐,司馬治蜀




章武二年,秋末。




益州,成都。




夜色沉沉,魏王府西廂的燭火卻仍亮着。




司馬懿伏案疾書,竹簡堆疊如山。




墨跡未乾的絹帛上密密麻麻列着屯田、織錦、稅賦之數。




窗外梆子已敲過三更,他卻渾然不覺,唯有一雙鷹目在燈下泛着冷光。




忽然,房門“吱呀”一聲輕響。




司馬朗披衣而入,手中捧着一碗熱騰騰的黍粥。




“仲達,已是子時了。”





司馬朗将粥放在案角,嘆息道:




“自入蜀以來,你每日寅時起、三更眠。”




“這般拼命,身子如何吃得消?”




司馬懿頭也不擡,筆鋒在竹簡上沙沙作響。




“兄長不必憂心。”




司馬朗皺眉,伸手按住竹簡,沉聲:




“昔日在河內時,你常言‘大事當徐徐圖之’。”




“如今卻似換了個人,連用飯都草草了事——”




“河內?”




司馬懿猛地擲筆,墨汁濺在袖上如血點斑斑。




他擡頭時,眼中竟有血絲密布,嘶聲吼道:




“我司馬氏四百年簪纓世族,自高陽氏以降,何曾受過這般奇恥大辱?”




“李翊狗賊屠我司馬氏滿門之時,可曾想過‘徐徐’二字?”




他聲音嘶啞,手指深深掐入案木,“他的刀可快得很吶!”




“叔父、三弟、四弟、幼弟……連襁褓中的侄兒都……”




話到嘴邊,司馬懿已是泣不成聲。




四百年的望族,一夜之間從歷史上抹去。




偏偏還斷在司馬懿這代人手中。




這對于司馬懿而言不單單是奇恥大辱那麽簡單,那是死後都無顏下黃泉見列祖列宗的!




所以,司馬懿早就已經死了。




自司馬氏滅亡于他手時,他的心便徹底死了。




眼下的他,萬念俱灰,只剩下一個念頭——




報仇!報仇!還是報仇!




益州雖有天府之富,但相較于大漢到底是國小。




司馬懿如此夙興夜寐的工作,就是為了讓他的國家變得更強大。




只有魏國強大了,将來的某一天,他才有機會找李翊複仇。




當然了,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那就是相較于兄長司馬朗倍受曹操喜愛重用,司馬懿本人是不怎麽受曹操待見的。




為此,司馬懿只能更加努力的工作,希望能夠向曹操證明自己。




如果不依附曹操,那普天之下已無任何一個人能助他複仇了。




不然的話,是靠江東孫權,亦或者西涼韓遂?




他們顯然都不是成事之輩,唯有依附曹公,還有一絲希望。




司馬朗見弟弟指節發白,忙按住他肩膀,柔聲寬慰道:




“仲達,冷靜!”




“如今齊國強大,報仇不是一日可成。”




微微一頓,又接着補充道,“當然,此仇必報!”




“但在那之前,仲達也需養好身子。”




“如日損身體,何以做伍子胥?”




司馬懿笑道:




“兄長既以伍子胥為例,其過韶關能夠一夜白頭。”




“今我司馬懿宵衣旰食,又豈會不如古人?”




話落,司馬懿又深吸一口氣,猶豫一下,還是放下了筆毫。




“不過,兄長所言極是。”




“報仇之事,急不得。”




他起身踱至窗前,望着院中一株老梅,枝乾虬結如龍:




“若非魏王在漢中之戰果決狠厲,驅蜀民死守陽平關。”




“又在中原大戰時焚毀河南,使劉備不得不耗費錢糧赈濟災民……”




他嘴角浮起一絲冷笑,“焉有今日蜀魏之根基乎?”




有漢中在,考慮到蜀道的艱險,齊人短時間內是不會攻打蜀地的。




而且曹操當年果斷焚毀河南良田,遷徙民衆。




使得劉備打贏中原之戰後,也得到了一塊巨大的流血傷口。




他需要花很長一段時間來整頓河南。




光是恢複河南的生産力就還需要好幾年時間。




而要完全恢複至戰前水平,以古代的生産效率與人口繁殖速度。




沒個十年時間是不可能的。




所以,劉備幾年內就不會輕易對蜀地用兵了。




司馬朗眉頭微皺:




“仲達,你從前可不是這般推崇魏王。”




“此一時,彼一時也。”




司馬懿轉過身去,燭光在他眸中跳動。




“成大事者,當如魏王般殺伐果斷。”




“昔日我司馬氏就是太過持重,才會……”




他話音一頓,袖中拳頭攥得發白。




司馬朗嘆息:




“魏王雖雄才大略,卻始終未授你兵權。”




“然我諸兄弟之中,唯有仲達你最能用兵。”




當然,現在我們也沒幾個兄弟就是了。




“無妨。”




司馬懿淡淡的說道:




“因我與世子交好,魏王難免猜疑。”




“但如今魏王既立了丕公子為世子……”




他忽然壓低聲音,回頭看向大哥,“來日方長。”




窗外一陣風過,梅枝“咔”地折斷一截。




司馬懿随手拾起斷枝把玩。




“蜀地雖得數年太平,卻不可松散懈怠。”




“劉備畢竟有李賊為輔,此人雖然可恨,但确實天縱奇才。”




“如今其出任了內閣首相,總攬全國軍政,再無一絲顧慮。”




“真可謂是鳥上青天,魚入大海,不受羁絆矣。”




“我擔心以李賊之天縱奇才,有他輔佐,劉備用不了三五載便能整頓好河南。”




“屆時齊人便有餘力西顧了!”




“這……仲達是否過于高看了那李翊?”




司馬朗忍不住發問。




“此人雖然奇才,但畢竟不是神仙。”




“一方之地的發展,那都是需經年累月的。”




“李翊再是經緯大才,總不能違逆天道罷?”




司馬懿苦笑一聲,嘆道:




“兄長你難道忘了?”




“李翊狗賊可是能夠讓幽州這種苦寒之地,實現自給自足的人。”




“這可是兩漢四百年來,都未曾做到的事。”




“再有其所制之曲轅犁、木牛流馬都是改善民生的利器。”




“在這個人身上,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我們要面對的,是一個極其可怕、強大的對手。”




司馬朗陷入了沉默。




他凝視着弟弟消瘦的面容,終是開口:




“既如此,仲達已知時局暫安,此後當作何打算?”




司馬懿指尖輕敲案幾,目光沉冷如淵:




“當趁此天賜良機,勵精圖治,強我大魏。”




他取出一匹蜀錦出來,交給司馬朗看。




“兄長且看,蜀地生産的錦緞,質地遠勝他郡。”




“劉璋在時,卻不能用。”




“以弟觀之,此物價比黃金。”




“若能夠廣設錦官,歲入可增百萬錢。”




“明日,吾便上表魏王,請擴建織坊。”




司馬朗長嘆一聲:




“我河內司馬氏,如今唯剩你我二人……”




他伸手按住弟弟青筋凸起的手背。




“然只要血脈尚存,複興可期。”




“仲達,切莫太過勞神。”




“兄長寬心。”




司馬懿垂眸掩去眼中寒光,語氣卻溫和似水,“弟自有分寸。”




次日,魏王宮。




銅雀燈影搖曳,曹操斜倚王座,指尖撚着一枚新鑄的“景元錢”。




銅色青亮,輪廓分明。




他将錢幣彈向案幾,“叮”的一聲脆響回蕩殿中。




“劉備新鑄此景元錢,一錢當十錢。”




“在全國各地發行,最近也是有蜀人在國中交易,孤才得知此事。”




“正好,如今蜀地亦缺銅礦。”




“公等以為,此景元錢法,是否可以用在蜀地?”




階下劉巴拱手出列:




“大王,臣觀劉備以新錢易舊幣,百姓苦其兌換之苛。”




“今我蜀魏亦當鑄新錢,可倍之。”




“以一錢當百錢,以解銅荒。”




治中從事彭恙急忙谏道:




“诶!不可!”




“昔董卓鑄小錢,致谷一斛至錢數百萬。”




“若行此策,恐民怨沸騰!”




曹操未語,他也擔心此事,但又很想做成此事。




因為劉備發行景元錢,是為了重整國家經濟。




此前漢朝遭逢亂世,又經歷董卓的小錢蹂躏,貨幣系統相當混亂。




憑心而論,曹操也是想重新整塑一下蜀地的經濟的。




但也的确擔心會惹出一系列的民怨起來。




畢竟蜀地百姓可不是河南百姓那樣,可以随便放棄的。




他是指着當地百姓立足生存的。




曹操目光掃過默立末位的司馬懿:




“仲達,汝素來多智,以為如何?”




司馬懿整袍出列,拱手應答道:




“臣以為,鑄大錢不過剜肉補瘡。”




“蜀地真正的寶藏……”




他取出一匹流光溢彩的織品,“在此!”




滿殿目光頓時投去,原來是一匹蜀錦。




“昔劉璋暗弱,坐擁錦官城卻歲貢不過千匹。”




司馬懿聲音漸昂,“若擴織坊至三千張,精選巴渝巧匠,則歲出十萬匹。”




“此能夠大益國家收入,臣懇請魏王舉之。”




關于蜀錦的地位,諸葛亮的《出師表》就點評過了,叫——




“劉璋暗弱,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




在諸葛亮看來,蜀錦是蜀漢的一座金礦,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他認為劉璋管理蜀地水平不佳,在推行蜀錦方面乏善可陳。




很多工作劉璋都沒有做到位。




只要是稍微有點遠見的政治家,都能意識到蜀錦蘊含的巨大經濟價值。




它将會是蜀地創造外彙收入的一個重要途徑。




司馬懿自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在尋得一個合适的時機後,将發展蜀錦産業的想法說出。




“若能夠使蜀錦大量生産。”




“便能使官俸半錦半錢,使錦價自穩。”




“軍饷亦可以錦代饷,商稅許錦抵納,則四方商賈輻辏。”




司馬懿提出的觀點,就是希望打造一個“錦本位”的貨幣系統。




通過讓直百錢與蜀錦直接挂鈎,那樣一來,便使得“直百錢”獲得了信用價值。




同時,通過讓蜀錦直接作為官俸、軍饷發放,便能鞏固其在蜀地的“錦本位”地位。




“荒謬!”




只見彭恙拂袖而出,厲聲道:




“蜀地本狹,若棄農桑而逐錦繡,豈非舍本逐末乎?”




秦宓亦出列附和:




“昔管仲治齊,首重五谷。”




“李悝為魏文侯盡地力之教。”




“今我蜀魏地不過三郡,民不過百萬。”




“若再驅民織錦,田疇荒蕪。”




“他日劉備舉兵來伐,我等何以拒之?”




殿中文武聞言,多有竊竊私語者。




曹操坐于王座,目光深沉,未置可否。




司馬懿不急不躁,待二人言畢,方緩步出列,拱手道:




“彭公、秦君所慮,誠為老成謀國之言。”




“然——”




司馬懿從袖中取出一卷絹冊,徐徐展開:




“此乃細作所探,李翊治幽州之策。”




“漁陽郡置牲畜之市,立期貨之約。”




“牧民不辍放牧,商賈不廢轉運,而府庫歲入反增三倍。”




要打敗自己的敵人,就得先了解自己的敵人。




這些年,司馬懿一直在了解李翊的方方面面。




細致到李翊做事的每一個行動邏輯,他都要去分析解讀。




去理解,為什麽他要這樣做?




然後再舉一反三,如果把自己換到他這個位置上,自己又該怎麽做?




幽州的經濟奇跡,無疑是李翊政治生涯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也是令天下士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一環。




李翊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他的行為邏輯是那麽的反常識,可偏偏使得幽州實現了自給自足。




司馬懿也好奇,但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選擇去鄙夷、質疑。




恨自己的敵人,也要尊重自己的敵人。




司馬懿花費大量時間去專研李翊治幽州的思維邏輯。




最後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




那就是,商業、手工業與農業是并不沖突的!




長期一來,統治者們都普遍認為人們只要去經商,就會導致耕田的人變少。




而商人又大多精于算計,遠不如農民老實聽話。




所以統治者們大多選擇重農抑商,不太希望商人能夠在國家中占據主導地位。




而三國時期,只有諸葛孔明一人想通了這一點。




他就認為商與農兩者是并不沖突的。




農業可以促進商業發展,商業也是能夠反哺到農業的。




正是因為諸葛亮意識到了這一點,才把蜀錦打造成了世界名牌。




以至于連魏國的官員、甚至包括曹丕在內都穿蜀錦。




而這也為蜀漢創造了大量的外彙收入。




使得諸葛孔明有大量的本錢去北伐,征伐曹魏。




換作以前,司馬懿肯定是不能夠想明白其中的關節的。




但通過專研對手,專研幽州的經濟奇跡。




使得司馬懿改變了原來落後的觀點,他認為蜀錦就是魏國的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金礦!




“哼!”




彭恙冷哼道:




“李翊奸賊,豈可效仿?”




司馬懿不以為忤,繼續道:




“李翊雖為國賊,然其經濟之策,确有可取。”




“幽州本苦寒之地,今卻倉廪充實,戰馬成群。”




“何也?”




他環視衆人,聲音漸沉:




“因知‘農桑不廢,而商賈可興’之理也!”




秦宓皺眉道:




“蜀地與幽州地域不同,不可類比。”




“雖然不同,但亦有可取之處。”




司馬懿提高聲調,目光環視殿中衆人。




“蜀地山多田少,縱使盡地力之教,歲收不過百萬斛。”




“而蜀錦一匹,在江東可易米三十斛!若歲出十萬匹。”




“便是三百萬斛糧草!”




“且織錦多由婦孺為之,何礙于農耕?”




彭恙譏笑道:




“縱然蜀錦可易三十斛糧米,但只恐江東也未必每年都能夠拿出來三百萬斛糧草與我們交易蜀錦。”




“何況,哪日魏吳交惡,斷絕來往。”




“蜀錦豈非爛在手中?”




此言一出,連司馬朗都聽不下去了。




彭恙這話,完全是屬于擡杠。




司馬懿說換三百萬斛糧草,那屬于是舉例。




怎麽可能生産出來的十萬匹蜀錦,真的全拿去換糧食?




縱然吳人同意,客觀條件也不允許吶?




司馬懿也不惱,耐心地解釋道:




“并非都易糧草,正如臣适才所言。”




“錦可代饷,士卒得錦,轉售獲利,士氣必振。”




“錦可易馬,西羌貴錦,可易良馬。”




“我蜀地毗鄰涼州,兩地互市,可彌補蜀地缺馬的不足。”




彭恙頓時有些惱羞成怒,叱道:




“此乃詭道!豈是王政?”




“彭公!”司馬懿突然厲喝。




“今劉備虎據中原,擁百萬之衆。”




“若我蜀魏不另謀富國之策,難道坐以待斃乎?”




他轉向曹操,言辭懇切:




“大王明鑒!李翊能以商道強幽州,我等為何不能以錦業富蜀地?”




“若因循守舊,他日兩軍對壘。”




“我軍糧饷不繼,刀兵不利,縱有險關雄城,亦難擋劉備雷霆之勢啊!”




“願大王明察!”




言罷,竟納頭便拜,磕地如搗。




殿中一時寂然。




曹操終于緩聲開口:




“孤以為,仲達之言甚善。”




“着令汝辦理此事。”




彭恙、秦宓面如土色。




司馬懿則連連頓首謝恩,感激不盡。




诏令既下,司馬懿即着手整頓蜀錦産業。




他深知,若欲使蜀錦成為魏國經濟支柱,非大刀闊斧改革不可。




他先奏請曹操,請于少府之下專設“錦官署”。




曹操從之,命其領錦官令。




總攬全國蜀錦生産、貿易諸事。




又于成都、廣都、江州三地設立織造坊。




各置監工、匠師、染匠百人,嚴明分工。




同時,司馬懿也意識到了蜀地非常适宜養殖蠶桑。




但是蜀地的桑田大多分散,産量不穩。




于是司馬懿下令:




免除桑戶賦稅,凡植桑十畝以上者,免其家口算賦。




另設蠶官督産,于各郡縣置“蠶官”。




專司桑田擴種、蠶種改良。




同時,以錦易絲。




凡邊地蠻夷獻生絲者,可按市價兌以蜀錦。




為了鼓勵蜀人養蠶種桑,司馬懿更是帶頭做表率。




在家主動種了桑樹八百株。




魏王子曹丕聞之,亦在府內種了八十株桑樹,以表達對蜀錦産業的支持。




然後,司馬懿又将蜀地織戶編為“錦籍”,按技藝分為三等。




上戶者,專織貢錦,紋樣需經錦官署核準。




中戶者,織市售錦,需钤官印方準發賣。




下戶者,織粗綢,供民間之用。




又立“錦樣庫”,收藏各地紋樣。




凡新創花式的,需先呈驗,核準後方可織造。




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規範織戶,嚴控質量。




換言之,就是為了打造“品牌效應”。




因為蜀錦的巨大利潤,理論上講,并不是蜀人才有的。




因為這玩意兒畢竟不是核彈,對于一個國家而言是沒有技術門檻的。




只要想,任何國家都能生産蜀錦。




可現實就是,只有歷史上的蜀漢吃到了蜀錦帶來的福利。




這就是因為品牌效應。




人人都認為只有蜀地産的蜀錦,才是高端産品。




穿魏國、吳國産的,那就是穿僞劣産品。




包括吳人、魏人自己都這樣認為。




實事求是的講,魏人與吳人生産出來的蜀錦,質量上真的就被蜀錦完爆嗎?




那肯定不至于。




說到底還是品牌效應在作祟。




司馬懿觀察到,李翊發展幽州經濟時,就曾專門帶頭穿幽州的毛皮大衣。




漸漸地使得“幽州毳貨”開始暢銷全國。




這其中,少不了“名人效應”帶來的“品牌效應”。




所以打造蜀錦的品牌也很重要。




并且,司馬懿認為蜀錦一旦發展起來,銷量與利潤肯定是會大于幽州毳貨的。




因為幽州毳貨說到底是毛皮大衣。




這對于漢朝以士人為貴的社會而言,始終不是那麽上得了臺面的。




而且,從成本上講,毳貨遠比不了蜀錦的。




蜀錦那是純手工織造出來的,成本不低,相當名貴。




達官貴人也大多愛穿。




何況,毛皮大衣這玩意兒也就暢銷在北方,南方人可不愛穿。




但錦緞就不同了,這是真正一年四季都能穿的奢侈品。




幽州毳貨是僞奢侈品。




在司馬懿大刀闊斧的改革下。




一顆顆桑樹拔地而起,一臺臺紡織機應聲落地。




據當事人說,錦令既下,蜀中桑田十增其七。




逢市集日,婦孺攜絲絡繹于道。




至章武三年時,蜀錦歲入達三百萬錢,占魏國歲賦四成。




不過,司馬懿對全國的掌控力畢竟沒有諸葛亮那麽強。




諸葛亮雖然發展蜀錦,但并未輕視農業發展。




他是推崇農商并重,一起發展的。




司馬懿當然也不希望落後農業,但精細程度又遠不如諸葛孔明。




這就導致蜀地內,農商易勢,織戶驟貴。




這日,




成都一西郊,老農李申蹲在田埂上,望着自家三畝桑林發愣。




去歲他拔了半畝粟苗改種桑樹,今春賣絲得錢竟比往年全家的收成還多。




而隔壁王翁捶胸頓足,嘆道:




“早知去歲就該聽錦官署勸,全改桑田!”




這是成都民衆的冰山一角,大家過于看重蜀錦之利。




導致織戶漸漸貴重于農戶。




當然,這絕非是曹魏政府所想看到的局面。




只是有些東西的确事與願違。




但至少蜀錦帶來的實實在在的利潤,魏國政府是真的吃到了。




而且這才剛剛起步,之後只會吃到更多。




但這又衍生出了一些新的問題。




那就是奢靡成風,禮崩樂壞。




蜀錦的興起,為蜀人帶來了海量財富。




當一個一名不文的窮小子,忽然擁有了巨額存款時。




通常想到的都是享受,而非存蓄。




成都文士許靖在對此痛陳道:




“今蜀中稚子佩錦囊,娼優着貢錦,市井婦人竟以金線緣履。”




“吾嘗見耕夫棄鋤觀錦市,問之則曰‘織一日錦勝耕十日地’。”




蜀錦帶來的巨額財富,曹魏政府沒能夠第一時間讓底層百姓将之收好。




從而帶來了大量的浪費。




再有,便是漢人與蠻人的利益沖突了。




由于司馬懿在全國範圍內,鼓勵種桑樹,墾桑田。




這就導致以越嶲郡為首的,以蠻族居多的州郡出現了大量漢蠻沖突。




起因就是,漢民強占彜人林地改桑田。




彜人對此感到十分不滿,于是組織族人。




夜焚桑林,懸錦匠首級于寨門。




而司馬懿對此的解決方式是——




“着都尉率錦市護衛剿之,俘者罰為官奴織錦。”




司馬懿對待少數民族的态度,可沒有諸葛孔明那麽溫和。




在他看來,這些都是妨礙他發展蜀錦,壯大國家的刁民。




誰敢阻攔他,他就殺誰。




由于司馬懿沒有選擇調和漢蠻矛盾,反而拉偏架,支持漢人侵占蠻人的林地。




這就導致兩族矛盾愈發深厚。




當然了,這畢竟才第一年。




上述的種種問題,都還不至于動搖整個國家的根基。




從大方向上講,蜀錦産業還是極大促進了魏國經濟發展的。




至少為魏國儲備了大量的滅漢之資。




章武三年,初夏。




成都魏王宮,大殿之上,金絲帷帳垂落。




燭火映照下,滿朝公卿皆着蜀錦朝服。




曹操端坐王座,着一襲雲鳳紋的錦袍,襟口金線盤繞,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仲達。”




曹操撫袖輕笑,“這蜀錦之制,果真是巧奪天工。”




“才一年時間,竟能織造至此,此卿之功也。”




司馬懿出列,躬身道:




“賴大王洪福,今歲蜀錦歲入預計将破一千萬錢。”




階下衆臣聞言,紛紛撫掌稱賀。




就連之前反對彭恙、秦宓此刻也不再出言譏諷。




因為他們也吃到了這波蜀錦發展帶來的紅利。




禦史中丞董和捋須笑道:




“昔年劉季玉據蜀時,府庫常年空虛。”




“今我大魏以錦富國,實乃天命所歸也!”




曹操大笑,正欲褒獎,忽見黃權蹙眉出列:




“大王,臣有憂思。”




“哦?”曹操挑眉,“公衡但說無妨。”




黃權肅然道:




“蜀錦雖利,然今成都街頭,多有小民衣着錦繡,僭越禮制。”




“更甚者,江陽郡報有農人棄田織錦,致今春糧價騰貴……”




“黃公過慮了!”




話未說完,劉巴便出聲打斷道。




“民富則國富,此非奢侈,實乃盛世之象也!”




在劉巴這種知識分子看來,如果連尋常小民都穿得起錦繡。




這不正體現了他們大魏民殷國富嗎?




這絕對是天命所歸啊!




黃權則不以為然,他出聲反駁




“劉公可知,蜀錦之價,全賴官府強推?”




他轉向曹操,“大王,今商賈願高價購錦,是因我大魏以兵威護其商路,以政令擡其聲價。”




“倘有一日,未能致此,則我們便大禍臨頭了!”




蜀錦說到底只是奢侈品。




國家的複興可以指賴它,如果只指賴它,那是絕對會出問題的。




黃權之言剛落,司馬懿已緩步出列。




他先向曹操一揖,而後轉向黃權,聲音不疾不徐:




“黃公憂國之心,懿甚感佩。”




“然所慮之事,未免過矣。”




“去歲蜀錦輸往江東五萬匹,易米數十萬斛。”




“販至西羌三萬匹,得戰馬數千。”




“今府庫充盈,甲兵一新,此不争之事實也。”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絹冊,““乃度支尚書所核,請大王禦覽。”




說罷,向曹操遞上帛書。




然後司馬懿又解釋糧價上漲問題:




“去歲雖偶有小農棄田從耕,導致糧價上漲。”




“然這并非不可控。”




“我錦市司以蜀錦換吳糧,反使官倉儲量較往年增益三成。”




“黃公莫非以為,若無蜀錦之利,我大魏便能憑空變出糧來?”




“正如懿此前所言,織錦者十之七八為婦孺,何礙農耕?”




司馬懿發展蜀錦是比較極端的,或者說是有些過頭了。




所以一上來便獲得了大量的利潤。




遠超歷史上的諸葛亮治蜀的同時期。




但這也相應的埋下了一系列的隐患。




只不過這些隐患、矛盾都還不顯著,司馬懿認為這些都是可以控制的。




政府是可以宏觀調控的。




畢竟倉禀裏的存糧比往年增多,戰馬源源不斷地流入到蜀地中來。




以及國庫收入的大幅增加,這些都是事實。




這就更加使得司馬懿堅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方針線路,沒有任何問題!




“……唉,但願足下之言是對的。”




面對數據欄,黃權沒辦法反駁,只能應和。




他看向北方,暗想蜀地确實發展的很快。




但雄踞九州的齊漢政權,又豈是在原地踏步呢?




他們現在,又在做什麽呢?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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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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