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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進則亢龍有悔,退則蒺藜生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74章 進則亢龍有悔,退則蒺藜生庭




卻說陳登正焦慮洛陽方面的消息時,便收到了來自李翊的親筆書信。




陳登慌忙打開,只見其書略曰:




“元龍兄足下:”




“久疏問候,小弟甚念。”




“前承惠江鲈,鮮腴絕倫,舉家共飨,齒頰留香。”




“感君厚誼,特以洛鯉數尾奉答。”




“然此物性烈,慎勿脍生而食,切記。”




“前議陳李聯姻之事,愚弟輾轉反側,終覺未妥。”




“兄本江南望族,又掌淮南勁旅,朝堂側目久矣。”





“而弟忝居首輔,謬領河北之衆。”




“若再結秦晉之好,恐樹大招風,徒惹群僚構陷。”




“陳、李兩家各退一步,則三家皆安,願兄察之。”




“另,兄欲為伐吳主帥之請,陛下已授弟五軍都督之職。”




“然弟坐鎮中軍,不親鋒镝。”




“兄率淮南銳師為前驅,行間號令,實賴元龍。”




“唯兄素性豪宕,麾下亦多縱逸之士。”




“此番四軍協攻,皆百戰之雄,恐桀骜難馴。”




“願兄稍斂英鋒,以和為貴,共戮吳賊。”




“秋露侵衣,伏惟珍重。”




“首相翊再拜。”




陳登覽畢李翊書信,擲于案上,長嘆道:




“子玉果拒聯姻之請也!”




從事倉慈趨前拱手:




“相爺既不願結親,将軍将作何計?”




陳登目視江圖,徐徐道:




“事已至此,唯有步步為營。”




“當務之急,莫過于伐吳一役。”




“爾等也不必空論廟堂得失,且專注眼前戰事罷。”




他指尖劃過長江沿線,沉聲道:




“老夫已經探得,孫權拜陸遜為大将軍,沿江布防。”




“據探馬所報,江東調兵不下十萬。”




“彼據天險,又得陸遜為帥,我漢軍若無二十萬衆,難破其防。”




一旁的主簿連忙插話道:




“聽京城裏的人說,朝廷似乎就是打算動用二十萬人來滅吳。”




嗯……




陳登捋着颔下胡須,點了點頭:




“子玉确實是深謀遠慮,我常年在淮南。”




“故知滅吳少說需用二十萬人。”




“子玉身在京城,久不用兵,其所斷所謀竟與我相同。”




倉慈卻蹙眉說道:




“二十萬大軍,少說需征民夫四十萬人。”




“此乃傷國本之舉也!”




要打贏吳國,确實用不了二十萬大軍那麽多。




但這是滅國之戰。




光是占領、推進、撫定、治安等一系列事務,都需要用到大量的生力軍。




所以滅國之戰,通常需要醞釀很久。




它并非是小打小鬧。




陳登拍案而起,朗聲道:




“兵者,兇器也。”




“然若不滅吳,則戰禍連綿,死者更衆!”




“長痛不如短痛,早定江南,方為萬民之福。”




言罷,他一揮袖令道:




“汝即刻依漢制征發徭役,不得濫征,亦不得延誤!”




倉慈肅然領命:




“喏!在下必循律而行。”




江風穿帳,陳登獨立燈下,凝視躍動之火,喃喃自語:




“陸伯言,且看鹿死誰手!”




……




建業城中,吳王孫權負手立于殿前,眉頭深鎖。




忽有密探疾步入內,跪地禀報:




“大王,洛陽朝廷已定伐吳之計,欲發兵二十萬,水陸并進!”




孫權聞言,面色驟變。




一連退後數步,喃喃道:




“二、二十萬……”




他猛然想起陸遜昔日之言——




“吳軍據江而守,敵若十萬、十五萬,尚可周旋。”




“若二十萬傾國而來,則勝負難料矣!”




思及此,孫權心中更是焦灼萬分,當即揮袖道:




“快!快!!”




“速遣快馬至江防,問陸伯言如何應對!”




使者星夜馳騁,到長江前線,至陸遜營中,傳孫權之問。




陸遜聽罷,沉吟片刻,遂提筆修書,令使者帶回。




并囑道:




“請禀大王,遜必竭力布防,然齊軍勢大,非獨吳國可擋。”




“魏吳同盟,唇齒相依。”




“今大敵當前,魏王曹丕豈能坐視?”




“當速遣使赴成都求援,共抗強敵!”




使者歸報,孫權覽信。




看罷,乃颔首道:




“伯言之言,正合孤意!”




遂命左右備牛酒犒軍,并遣心腹大臣顧雍持國書入蜀,求援于魏。




翌日,孫權親臨江畔,犒賞三軍。




見士卒日夜修築壁壘、操練水戰。




他執酒至陸遜等将的面前,慨然道:




“将軍勞苦,孤心甚慰。”




“今齊軍壓境,江東存亡,盡托于卿等!”




陸遜肅然拱手:




“遜受國恩,敢不盡心?”




“然此戰非獨吳國之事,魏若能出兵牽制齊軍側翼。”




“則敵勢可分,我方可乘隙破之!”




孫權深以為然,催促顧雍即刻啓程。




顧雍乃是江東大族,吳國重臣。




按理說這種級別的官員,是不應該作為出使用的。




可孫權這次卻把他給派了出去,足見孫權這一次是真的急了。




同時,他也正是想把自己這份“焦急”之情傳達給曹丕。




盼他能夠念在吳魏同盟的份兒上,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




發兵救一救吳國老鐵。




……




顧雍風塵仆仆趕至成都,求見魏王曹丕。




殿上,顧雍長揖到地,聲音中帶着幾分急切:




“魏王明鑒,劉備傾國之兵欲犯我江東。”




“吳王特遣臣前來,懇請魏王念在同盟之誼,出兵相援。”




曹丕高坐于王位上,手中把玩着一塊晶瑩的蜜糖,聞言微微擡眼:




“哦?聽使君的意思,劉備竟動用二十萬大軍?”




如果漢軍真的出動了至少二十萬人,那說明劉備這厮是真的追求畢其功于一役。




打算一發解決江南問題,而不是打拉鋸戰。




今日割一城,明日割五城那種。




再看孫權把顧雍這種級別的大臣都派出來了。




可見是真的急了。




“正是!”




顧雍頓首再拜,“齊人水陸并進,戰艦千艘,來年将順流而下。”




“吳國雖據長江之險,可面對如此龐大數目的軍隊,仍然是獨力難支啊!”




曹丕将蜜糖放入口中,甜味在舌尖化開,他眯起眼睛。




“太尉剛從南征歸來,不知對此事有何高見?”




司馬懿自班列中出,拱手道:




“大王,此事非同小可。”




“吳若亡,則魏獨木難支。”




“劉備素有雄才,若得江東之地,其勢将不可制。”




“臣以為,必須救吳!”




他言辭激烈,目光如炬。




曹丕又取一塊蜜糖,慢條斯理地咀嚼着:




“太尉以為,當發兵幾何?”




司馬懿略一沉吟:




“漢中屯兵已久,可發精兵五萬,襲擾關中,以制齊人側翼。”




“如此,便可使其首尾不能相顧,緩解南線軍事壓力。”




殿中群臣聞言,竊竊私語。




曹丕卻似未聞,又伸手去取盤中蜜餞。




司馬懿目光敏銳,注意到曹丕手指微微顫抖,額角有細密汗珠,心中一動。




“大王。”




司馬懿上前一步,聲音壓低。




“蜜糖雖甘,多食恐傷身體。”




“臣觀大王近日多飲多食,卻日漸消瘦,此乃消渴之症的前兆啊。”




曹丕聞言大笑,笑聲中卻帶着幾分嘶啞:




“太尉多慮了!孤身體康健,何來消渴之說?”




他又取一塊蜜糖放入口中,“自蜀地糖業興盛以來,國庫充盈。”




“孤食糖,一為品嘗美味,二為蜀地百姓表率。”




“糖業興,則蜀民富。”




“蜀民富,則天下安。”




司馬懿眉頭緊鎖,卻不敢再勸。




他深知曹丕性情剛愎,若再多言,恐招禍端。




曹丕揮袖道:




“孤以為,太尉所獻之策甚善。”




“即日起,卿便前往漢中,整饬軍備。”




“準備出兵襲擾劉備側翼,幫吳軍分擔江南戰線的壓力。”




“臣領命。”




司馬懿深深一揖,目光卻忍不住再次掃過曹丕泛黃的面色和乾裂的嘴唇。




退朝後,司馬懿獨行于宮道之上,秋風卷起他的袍角。




侍從輕聲問道:




“太尉,大王似乎不以為意,對自己的身體甚不在意啊。”




司馬懿搖頭嘆息:




“大王沉疴已深而不自知。”




“然國事為重,明日我們便啓程前往漢中。”




“那大王的病……”




“天命難違。”




司馬懿仰望蒼穹,發出一聲嘆息。




“我等臣子,唯有盡人事以待天命。”




“行了,速去準備吧,五萬大軍不日便發。”




與此同時,曹丕獨坐內殿,案幾上蜜餞堆積如山。




他伸手取食,卻忽覺指尖刺痛,細看之下,




一道小傷口滲出血珠,竟久久不凝。




“奇怪……”




曹丕喃喃自語,卻仍将沾血的蜜糖送入口中。




“孤這是怎麽了?”




曹丕只覺腦袋有些渾然。




但也沒有太在意,只搖了搖頭。




“定是近日政務繁忙所致。”




他對外喊道,“來人,再取些交州新貢的蜜糖來!”




……




就在魏吳兩國畏懼漢朝的兵鋒時,




漢朝大地上,地方各級官員已經收到了朝廷的通知。




着手準備征發徭役的工作了。




其中,最為順利的是河北。




河北之地,沃野千裏,倉廪充實。




朝廷征發徭役的诏令一到,各郡縣官吏即刻張榜,征調民夫。




百姓雖有不舍,但因近年賦稅稍輕,且官府許以錢糧補償,故應征者甚衆。




涿郡作為龍興之地,




其太守府前,更是青壯列隊,官吏唱名。




一老農拍其子肩,道:




“兒啊,此番随軍,當謹慎行事。”




“天子仁德,必不使爾等白白受苦。”




其子拱手應諾:




“父親放心,兒必不負朝廷征召。”




太守見此,捋須微笑,謂左右曰:




“河北之民,果然忠順。”




“不愧是李相爺經營出來的風水福地。”




“若天下皆如此,何愁大業不成?”




青州、徐州之地,雖未如河北富庶,卻也尚可溫飽。




然近年戰事頻繁,徭役不斷,百姓漸生不滿。




琅琊郡內,一老者拄杖立于村口,見差役又來征丁。




怒而頓地,罵道:




“天子口口聲聲愛民如子,為何年年征發,使我等不得耕種?”




“家中田畝荒蕪,妻兒何以為食?”




旁有鄉鄰大驚,急掩其口,低聲道:




“老丈慎言!”




“此乃大逆不道之言,若被官府聽聞,恐有滅門之禍!”




老者憤然甩袖:




“橫豎是餓死,何懼一死?”




然終究不敢再言,只得眼睜睜看着自家獨子被征調而去。




青徐地區百姓雖小有怨言,但大多百姓還是認真配合了朝廷的工作。




這也得益于當年李翊布政徐州,多施恩降惠于此。




至于河南地區,由于此地遭受的戰争破壞最為嚴重。




所以劉備特地下旨,減河南三成丁役。




河南地方官員在接到诏書後,或有人道:




“朝廷要的是四十萬總數。”




“河南減了,別處就要多征。”




“屆時他州郡守完成使命,獨我河南不足,豈非顯得吾輩無能麽?”




于是衆官員為了自己的前程,




乃私下裏決定,明面上遵旨減役。




實則在戶籍上稍作調整。




将逃亡者仍計入丁口,老弱者不除名冊。




但此舉,也遭到了河南其他官員的反對。




他們認為這種行為是欺君之罪。




何況朝廷既然已經下旨減役,說明其他州郡肯定做了相對應的安排。




咱們又何必自作聰明呢?




經過一番争執,高層最終還是決定先按朝廷頒布的七成征發。




至于不足之數……




令各縣自行籌措。




這道模糊的指令經郡縣層層傳遞,到鄉亭時已面目全非。




颍川郡守接到文書後,立即召集屬吏:




“朝廷征役期限緊迫,每戶必出一丁!”




“郡守,陛下不是減役三成嗎?”




戶曹掾小聲提醒。




郡守冷笑道:




“減役?淮南前線等着糧草呢!”




他拍案而起,“告訴各縣,完不成數的,縣令免官!”




秋雨連綿中,差役們持着蓋有朱印的公文奔走鄉裏。




汝南縣郊,督郵張郗帶着十餘名衙役闖入村落,驚得雞飛狗跳。




“奉朝廷令,征發民夫伐吳!”




張郗一腳踹開茅屋柴門,屋內老妪吓得打翻了紡車。




村裏的裏正趕忙近前,顫巍巍遞上名冊:




“張……張督郵,本村适齡男子皆已登記在此。”




張郗掃了眼名冊,突然指着個名字:




“這陳大為何不來應征?”




“回張督郵,陳大上月采藥墜崖,腿骨未愈……”




“所以、所以老夫未曾将他列入名冊裏去。”




“擡也要擡去!”




張郗厲聲喝道。




“朝廷就要伐吳了,耽誤了國家的征程,爾等吃罪的起嗎!”




話落,即轉頭對衙役道。




“去陳家拿人!若敢抗命,以謀反論處!”




待徭役闖入陳大家拿人時,陳大妻子含淚将家中錢財盡數奉給張郗。




只求他莫要強征他夫君到前線去。




張郗既得了錢,卻又不着急走,說道:




“某也只是一督郵,若是不能按規定交上具體數目的徭役。”




“某也得受罰。”




陳大妻子會意,又回屋将家裏唯一值錢的金釵子贈給張郗。




“有勞張督郵通融通融。”




張郗側目望一眼屋內,見裏面的确已經窮得拿不出任何東西,榨不出半點油水了。




這才帶人離去,并說道:




“……也罷,念在陳大的确是腿上有傷。”




“此次南征,便免了他的徭役吧!”




話落,方才帶着手下人,大搖大擺離去。




只留下陳大妻子,望了眼粒米不剩的空鍋,長長地嘆了口氣。




今晚只能指望有好心的村民,能夠接濟他們一二了。




可聽說官吏挨家挨戶,也各種理由,強征了不少米面。




也不知道他們家中還有沒有餘糧。




同樣場景在各縣上演。




在陳留,縣丞發明“助役錢”,聲稱交錢者可免役。




他會上奏朝廷,說明此事。




在東郡,官府克扣民夫口糧,每日只發半份。




最甚者屬颍川,




竟将征役名額暗中加碼——




朝廷要七成,他征九成,多出的兩成竟要民夫自備乾糧贖買。




颍川是老牌士族聚集地了。




中間經歷過曹操統治,然後又是大量精英階層跟随曹操進入蜀地。




颍川地區的勢力,經過了好幾輪的洗牌。




這裏整體的管理也是比較混亂的。




秋風蕭瑟,王老漢蹲在自家田埂上,望着尚未成熟的粟穗發呆。




昨日差役來征走了他的獨子,今日又來索要“助役糧”。




“老丈,莫怪我等狠心。”




差役掂着錢袋,“咱家府君說了,一鬥粟抵一日役。”




“您交十石,令郎就能早歸百日。”




王老漢顫抖着掏空米缸:




“官爺,只剩這下這些了……”




差役瞥了眼不足三鬥的陳糧,突然擡腳踹翻米缸。




“老東西,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罷揚長而去,留下老人跪在撒落的糧食中痛哭。




當夜,颍川陽翟縣郊的破廟裏,十幾個衣衫褴褛的農夫聚在微弱的篝火旁。




“狗官!狗官哪!”




“我兒被征去才半月,就傳來死訊……”




說話者正是王老漢,他渾濁的眼中燃着怒火。




“說是失足落水,可同鄉帶回的屍身上全是鞭痕!”




古代最辛苦的便是徭役工作。




尤其在漢末三國時期,生産力總體不發達、交通不便的情況下。




凡是服徭役的人,通常不死也得掉一層皮。




能在一場大規模戰役中,服徭役且活下來的,那絕對算是命相當硬的。




“我家交了五石粟,第二日又來要!”




年輕些的王五咬牙切齒。




“那督郵還說,之前交的算‘修路錢’,現在才正式開始算役錢!”




另一名農夫冷聲笑道:




“聖旨明明是減役三成,到我們這兒反倒多出兩成。”




“諸位可知其中貓膩?”




他蘸着雨水在供桌上劃拉。




“諸位看……”




“郡裏要七成,縣裏加兩成,鄉亭再刮一層……”




“最後全進了這些狗官的腰包!”




破廟外雷聲大作,閃電照亮了一張張憤怒的面孔。




王老漢舉着鋤頭,顫巍巍站起。




“橫豎都是死,倒不如……”




“反了他娘的!”




王五抄起鋤頭砸向供桌,木屑飛濺。




三日後,一隊差役照例來村裏催糧時,等待他們的是鋤頭鐮刀。




當督郵聞訊帶兵趕來,只見官道上懸着七具屍體,最前方差役的嘴裏塞着帶血的告示——




正是那份被篡改的征役文書。




“殺官差者誅三族!”




“爾等好大膽,竟敢造反!”




督郵怒吼着沖進村莊,迎接他的卻是從四面八方射來的竹箭。




當他被吊上村口老槐樹時,終于看清領頭人竟是那個佝偻的王老漢。




消息如野火蔓延。




短短旬日,颍川、汝南、陳留三郡交界處,聚集起上萬流民。




他們推舉這王老漢為首領,號稱“平役軍”,專殺貪官污吏。




消息傳到同在河南的梁國裏,




梁王劉理正與國相諸葛均對弈。




忽聞殿外腳步聲急,主簿陳泰手持漆封軍報匆匆入內,額上還挂着汗珠。




“大王,河南急報!”




陳泰單膝跪地呈上竹簡,“颍川、汝南流民聚衆作亂,已殺朝廷命官十二人。”




“據報,亂民逾萬!“




劉理執棋的手懸在半空。




他擱下黑玉棋子展開軍報,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是誰乾的!”




劉理看罷,拍案而起,震得棋盤上棋子亂跳。




“竟敢篡改陛下的減役聖旨,逼反河南百姓!”




劉理是嚴格按照劉備頒布的聖旨,遵行減役條令的。




甚至他還在基礎上進行了減少。




只是沒想到竟有些地方官員,仗着天高皇帝遠,值此國家大事之際,牟取私利。




諸葛均拾起散落的軍報細看,胡須微顫:




“大王慎言。”




“然亂民殺官據縣,實乃大逆。”




“當速報洛陽,請朝廷定奪。”




劉理起身踱至殿外廊下,秋雨初歇,檐角滴水聲聲入耳。




他望着南方陰雲,忽然轉身對衆人道:




“不可!此刻父皇正籌備伐吳,若聞中原生亂,必分聖心。”




王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本王既食漢祿,當為君分憂。”




言外之意,他打算出兵平叛。




諸葛均聞言大驚,急趨上前,大聲提醒道:




“大王!《漢律》明載,藩王無诏不得擅動兵馬。”




“況流民雖衆,實乃烏合之衆,成不了什麽氣候。”




“今癞癬之疾耳,我等只需安心等候朝廷旨意便可。”




“何必趟這趟渾水?”




“豈不聞,多說多錯,多做多誤乎?”




“國相只見律令,未見危機。”




劉理指向南方,正色道:




“今亂民初起,火候不足。”




“若待朝廷文書往來,恐其勢已成燎原之勢!”




他忽然提高聲調,大聲吩咐道:




“傳騎都尉諸葛恪!”




不過半刻,身着魚鱗甲的年輕将領疾步入殿。




此人正是諸葛均之侄諸葛恪,去歲才從魯國來投。




他行禮時腰間環首刀與甲片相撞,發出清脆聲響。




“臣請大王三思!”




諸葛均擋在侄兒身前,勸谏道:




“昔七國之亂,皆起于藩王擅權……”




“今正是多事之秋,冒然動兵,恐惹聖上猜忌。”




劉理哈哈大笑,道:




“國相莫非疑我劉理要做第二個吳王濞耶?”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伸手扶起老臣。




“吾父常言‘治大國如烹小鮮’。”




“今民變似火,若等洛陽調水來救,梁國早成焦土矣!”




陳泰見縫插針,趁此機會進言道:




“臣适才查《漢律》補充令,藩王若遇本州突發叛亂,可先行鎮壓,再行奏報。”




殿中燭火忽明忽暗,照得衆人臉色陰晴不定。




劉理唇角微微勾起,笑道:




“聽見了罷!”




“若本州有叛亂之事,本王有便宜行事之權!”




見此,諸葛恪也适時地單膝跪地,抱拳道:




“大王,臣願為先鋒。”




“流民無甲無陣,三千精騎足矣。”




劉理畢竟是諸侯王,得了朝廷許多賞賜。




梁國還是能夠養得起三千騎兵的。




雖然流民號稱有上萬之衆。




但正如諸葛恪所言,




這些人都只是蝼蟻之兵,烏合之衆。




說難聽點,就是一群無組織、無紀律,活不下去的老百姓罷了。




既無精良裝備,也無精兵利器,更無系統的訓練。




這也是為什麽當年張角號稱有上百萬黃巾軍,結果卻會被盧植幾萬正規軍吊起來打的原因。




在正規軍面前,再多的賊衆都是不夠看的。




劉理撫掌定策:




“善!傳令!”




“着諸葛都尉率輕騎一千為左翼,陳主簿領步卒一千為右翼,本王自将中軍。”




“即刻點兵,馬上出發!”




諸葛均見事不可為,長嘆一聲:




“既如此,臣請為随軍參贊。”




“然事後須立即上表請罪。“




更時分,睢陽城外火把如龍。




三千精銳列陣待發,鐵甲映着月光泛起寒芒。




劉理白馬銀铠,在軍前舉起鎏金馬槊:




“将士們!亂民殺官雖有過,然究其根本,乃貪官污吏所逼。”




“今日本王親征,當誅首惡,赦脅從!”




“願随大王!”




三軍齊呼,聲震郊野。




大軍星夜兼程,次日黃昏便抵亂民聚集的葛陂。




斥候來報,亂民正在陂前空地上分糧,毫無戒備。




劉理登高遠望,只見萬餘衣衫褴褛者散坐各處,中央有個白發老者正在說話。




身旁豎着“替天行道”的麻布旗。




“果然是一群烏合之衆。”




諸葛恪眯眼觀察,旋即沖劉理拱手道:




“臣請率本部輕騎繞後,斷其退路。”




陳泰卻皺眉:




“觀其多為老弱婦孺,強攻恐傷無辜……”




劉理擡手止住二人争論,斷喝道:




“擂鼓列陣,先懾其心!”




一聲令下,戰鼓震天,三千精兵自三面現出。




流民頓時大亂,那白發老者——正是王老漢。




他急忙組織青壯持農具迎戰。




然而鋤頭鐮刀怎敵得過制式兵刃?




不過半個時辰,亂民便潰不成軍。




“降者不殺!”




劉理縱馬沖入戰場,一槊挑飛某個持柴刀撲來的漢子,卻不傷其性命。




銀铠白馬的王者之姿,讓許多流民跪地求饒。




待到月上山頭,戰事已畢。




清點俘虜時,親兵押來白發散亂的王老漢。




老農雖被反綁,卻挺直腰杆直視劉理。




“跪下!”




親兵厲喝。




劉理擺手:




“松綁,看座。”




待王老漢坐定,他溫聲問道。




“老丈為何作亂?”




王老漢渾濁老眼閃過一絲訝異,随即慘笑道:




“老漢只想為冤死的孩兒讨個公道罷了。”




說着竟從懷中掏出血書,“這是颍川郡強征丁口的真賬,請大王過目。”




“公道?”




劉理接過血書。




燭光下,他越看面色越沉。




賬冊顯示颍川郡守聶良不僅多征兩成丁役,更将民夫口糧克扣大半,中飽私囊。




最後一頁還附着十幾份按着血手印的訴狀。




“老丈可知,殺官造反是誅三族的大罪?”




劉理合上冊子。




“知道。”




王老漢壽昂首,“但請大王想想,若您的兒子被貪官逼死,您當如何”




殿中驟然寂靜。




諸葛均變色欲叱,卻見劉理擡手制止。




年輕藩王的沉默良久,忽然起身離座,竟向老農深揖一禮:




“是朝廷負了百姓。”




“孤還不是人父,但孤知道。”




“倘若孤死了,孤的父親一定會為孤報仇的。”




“只是雖是朝廷有負老丈在先,但老丈你卻必須死。”




話落,又一指那些被俘虜被迫跟着造反的流民。




“至于他們,本王會上表朝廷,為他們求情。”




“免其一死。”




王老漢愣住,随即老淚縱橫,頓首拜道:




“有大王這句話,老漢死而無憾了……”




三日後,葛陂刑場。




盡管諸葛均等人極力勸說“法不誅心”,劉理仍依律判王老漢斬首。




臨刑前,老農忽然高呼:




“梁王殿下!老漢只求死後葬在孩兒旁邊——”




“颍川西山有片亂葬崗,那裏埋着三百多個冤魂!”




鬼頭刀落下時,劉理別過臉去。




回營後立即召來陳泰。




“即刻準備車駕,本王要親赴颍川。”




諸葛均聞言大驚:




“大王已擅自動兵,若再越境查案。”




“這、這、這太不合規矩了!”




“叛亂既然已經平了,還是先上表請罪。”




“縱然大王真想查案,等朝廷旨意下來了,再去不遲啊!”




好在平叛工作十分順利,戰後的安置工作也做的還算不錯。




所以應該問題不大。




“此去洛陽,來回少說六日。”




“六日過後,聶良便有防備了。”




“本王驟然殺至,正要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國相放心,本王自有分寸。”




劉理取出梁王印信,“你先代我上表父皇,詳陳此事。”




“再以本王名義發文颍川,就說……”




他沉吟片刻,“就說梁王奉诏巡撫河南民情。”




“回頭,本王會親自上表,向父皇請罪的。”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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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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