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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半生起落,換詩中幾許。滿腹風雲何足道,不過紙間貪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1章 半生起落,換詩中幾許。滿腹風雲何足道,不過紙間貪醉




建安十六年冬,陽平關外朔風怒號。




曹操聞報劉備親至,遂披挂整齊,點齊本部精兵出關列陣。




但見玄德金盔錦袍,左右關張拱衛,乃朗聲問道:




“玄德為何無故犯我疆界?興此無名之師?”




劉備應聲回道:




“吾奉诏讨賊,為國家收回蜀地,何謂我師出無名?”




話落,劉備擡手取出一封诏書。




正是天子诏,诏令劉備征讨曹操。




如今朝廷已完全為劉備所掌控,想拟下一道天子诏書并非難事。





曹操乃揚鞭喝罵道:




“此乃矯诏亂命也!絕非天子诏!”




劉備亦罵道:




“天子親筆手書,何謂之為矯诏?”




“……罷,我且不與汝多做口舌之争也。”




說着,扭頭沖身後喊道,“封兒何在!”




話音未落,劉備陣中突出一員小将,金甲紅袍,挺槍喝道:




“曹賊安敢辱我父王!”




正是義子劉封。




曹操未及反應,劉封已率十餘名骁騎沖殺而來。




魏軍急接陣禦之,被劉封殺闖進去,左右馳突。




砍死兩名小校,奔回陣中。




齊軍見狀,立時高聲吶喊:




“将軍威武!将軍威武!”




鼓手将牛皮鼓敲得震天響,聲徹整座山谷。




劉備大喜,沖曹操笑道:




“孟德,吾兒勇否!?”




曹操頓時臉色鐵青,适才無有防備,未曾想到劉封會突然殺來。




馳突了一陣,又馬上退回。




雖然确實有膽識,但畢竟是占了魏軍的一個便宜。




念及此,曹操不禁有些惱羞成怒,喝斥道:




“賣履小兒,常使假子拒汝公乎!”




“待孤喚吾黃須兒來,汝假子為肉泥矣。”




劉封大怒,挺槍驟馬再次殺奔而來,直取曹操。




曹操這次有了準備,不慌不忙,回首喚道:“子文何在?”




曹軍陣中忽聞一聲暴喝:“




“孩兒在此!”




只見一面如重棗的骁将躍馬而出,金須倒豎似鋼針。




手中瀝泉槍寒光凜冽,座下烏骓馬嘶鳴如雷。




正是曹操之子曹彰,字子文。




此子頗有勇力,少善騎射;膂力過人,能手格猛獸。




曹操曾嘗不止一次勸他說:




“汝不讀書而好弓馬,此匹夫之勇,何足貴乎?”




曹彰回道:




“大丈夫當學衛青、霍去病,立功沙漠。”




“長驅數十萬衆,縱橫天下,何能作博士耶?”




曹操又問諸子之志向。




曹彰答說:“好為将。”




曹操又問:“為将何如?”




曹彰答曰:




“為将者,披堅執銳,臨難不顧,身先士卒。”




“賞必行,罰必信。”




曹操聞之大笑,故每戰到一處,便将曹彰帶在身邊。




曹彰出馬,迎上劉封,正是一番好鬥。




曹操笑謂劉備道:




“此吾子也,玄德何不令汝子一同出戰?”




言外之意,只是諷刺劉備派了假兒子上戰場。




真兒子不如他曹操的優秀。




劉備聞言大怒,驅兵掩殺過去。




曹操退卻,忽聽得四下一聲號響。




左右兩側,各殺出一軍。




分別是馬超和吳蘭。




馬超士卒,在并州蓄銳日久,此前長安一戰,不過小試牛刀。




今日正是大顯神威之時,一經入場,便耀武揚威,勢不可當。




兩軍混戰厮殺一場,曹兵抵敵不住,敗走。




亂軍中,曹彰正遇吳蘭,兩個交鋒。




不數合,曹彰一戟刺吳蘭于馬下。




曹操收兵退回陽平關。




劉備雖然首戰旗開得勝,卻因折了吳蘭心情郁悶,下令先收斂其屍骨再行進軍。




陽平關內,沉重的城門在曹操身後轟然關閉。




他摘下頭盔,花白的鬓角已被汗水浸透。




“好個大耳賊!”




曹操喘着粗氣,手指無意識地敲打着城牆垛口。




“當年在陳國煮酒論英雄時,倒是我小觑了他。”




當年曹操将自己與劉備放在同一個位置上,認為天下英雄唯你我二人而已。




如今看來,兩人的差距是越來越遠了。




程昱遞上汗巾,低聲道:




“關羽、張飛皆萬人敵,今齊人又得馬超并涼鐵騎,實難力敵。”




此戰也是雙方的試探之戰。




大抵就是看看在正面戰場上,雙方的硬實力如何。




事實證明,正面硬拼,魏軍還是乾不贏齊軍。




盡管這支齊軍內部已經生出了一些問題。




但除非這些問題突然全部爆發且激化,否則魏軍很難從齊軍身上讨得便宜。




曹操猛地轉身,“仲德可有良策?”




程昱指向沙盤南側:




“陽平關以南三十裏,有一定軍山。”




他手指沿着沔水方向劃動,“若據此處,可斷劉備糧道。”




“劉備遠來辛苦,必率軍來搶定軍山。”




“屆時可憑借山勢之險,與劉備鏖鬥。”




曹操颔首,同意了程昱搶占定軍山的計劃。




又商議由誰去守定軍山。




不想曹操卻道,“孤親往可也。”




此言一出,衆将嘩然。




夏侯惇獨目圓睜:




“魏公親去太過兇險,還是另遣良将去往為善。”




曹操卻搖了搖頭,拒絕道:




“正因其險,非孤親往不可!”




李世民曾評價曹操是一将之智有餘,萬乘之才不足。




二鳳的意思就是覺得他在打仗方面跟曹操一樣是一把好手,但要論玩政治,我遠比你在行。




能得到李世民在軍事方面的認可,曹操的軍事水平肯定是漢末頂尖的。




身為主帥的他,此刻卻選擇親身犯險,不是腦殘勁犯了。




而是知道,眼下正是要命的時候,不拼不行!




因為他是弱者,正面會戰打不過劉備。




他只能利用劉備糧草給養跟不上的缺點,跟他在這方面死磕。




弱者在生死存亡的關頭,永遠沒有選擇。




他只能賭,賭劉備不敢放下一切來跟自己拼。




劉備輸了,只是退出漢中而已。




曹操輸了,那就是徹底地退出歷史舞臺。




所以,曹操根本沒得選。




他不劍走偏鋒,根本就贏不了。




至于第二個問題,即便定軍山是用來拼命的,為何曹操一定要親自去。




派夏侯惇、曹仁這種心腹愛将去就不行嗎?




這就顯示曹操魅力和腦子的時候了。




因為他要乾的事,是屬于成就贏了,不成就必死。




屬于關鍵時刻的一錘子買賣。




拱衛定軍山的任務太艱巨太危險,派別人很容易就虛了。




一旦中途打了退堂鼓,就徹底無力回天了。




不是他曹操親自帶隊,根本沒人能接下這項承接魏國國運的任務。




于是,曹操令夏侯惇、曹洪守陽平關。




他自己則帶上魏國最精銳的一萬部曲,南渡沔水,于定軍山安營紮寨。




暮色沉沉,劉備大營內燭火搖曳。




劉備正對着吳蘭的屍身默立,這位跟随他多年的将領胸前還插着曹彰的斷刃。




關羽輕輕将手搭在兄長肩上,一時間也不知如何安慰他。




“報——!”




斥候踉跄闖入,“曹賊親率精兵占了定軍山!”




劉備猛地轉身,案上燭臺被袖風掃落在地。




“好個曹阿瞞!殺我愛将,還敢出關尋釁!”




他一把綽起佩劍,喝道:




“傳令,擊鼓聚将!”




中軍大帳內,衆将争執不下。




張飛拍案而起:




“大哥!讓俺去砍了那曹賊狗頭!”




馬超亦道:




“末将亦願為齊王分憂。”




就在二将争先之時,簡雍提醒劉備,莫忘了此次進軍的戰略目标。




劉備頓如醍醐灌頂,方想起還得去武都遷民。




那裏居住了大量的氐人,不能讓他們倒向曹操。




于是對馬超、張飛二将吩咐道:




“兩位可去往武都,遷氐民入關中,不可使之倒向曹操。”




二将聞言,只得從命。




劉備則自統大軍,來攻定軍山。




十二月初,冬。




定軍山上朔風怒號,曹操登高遠眺。




見山下“劉”字大旗如林,數萬齊軍已将山圍得鐵桶相似。




“劉備到底是親自來了!”




曹操眉頭緊鎖,被劉備欺負了大半輩子,屢戰屢敗。




今日李翊不在,也該他二人堂堂正正決一次勝負了。




“傳令——”




“命弓弩手上崖,滾木礌石備齊!”




“喏!”




魏軍開始進行防禦部署,迎接齊軍的到來。




山下的齊軍大帳,劉備也開始籌備攻山事宜。




左右将士苦勸:




“大王,如今魏軍居高臨下,占據地利。”




“如若強攻,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長也。”




“不如暫時将定軍山圍住,別思奪山對策。”




定軍山靠着沔水,要封鎖住山上補給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強攻下山頭。




但是強攻又注定會吃高度的虧,屬于進退兩難的局面。




現在衆将能想到的好辦法,就是等張飛、馬超在武都打開局面。




迫使曹魏戰略轉移,然後趁機使曹操放棄定軍山。




但二人方去,期間劉備不能什麽都不做。




并且,他也不相信,只有區區一萬人的曹操,能擋得住他齊國五萬大軍的攻勢。




即便其有山頭優勢。




“曹阿瞞見寡人,向來望風而逃。”




“今自困絕地,實乃天賜良機!”




“公等何以怯戰者為?”




劉備斥責衆人不敢奪山的念頭。




曹操如今自己把自己困在山巅上,不是引頸就戮又是什麽?




劉備又以劍指山巅,朗聲說道:




“此役若得生擒曹操,漢中唾手可得!”




“公等皆是随寡人征戰多年的軍中宿将,何以面對一個小小的定軍山頭,而不敢應戰耶?”




張南、馮習二将谏曰:




“王上,将士們自河南、關中征戰以來,已是十分疲敝。”




“蜀道又難走,行至這裏未得幾日休整。”




“如今又要強攻定軍山頭,只恐不易取。”




劉備拍案而起,說道:




“正因寡人知将士疲敝,才想早日結束戰争。”




“若拖延日久,豈非使将士們更加辛苦?”




“可傳寡人軍令,只要攻下漢中。”




“寡人立馬收兵,讓将士們回家,與親人團聚。”




這……




張南、馮習對視一眼。




“去啊!”




“喏。”




二将應聲而退。




簡雍緩步走至劉備身旁,說道:




“王上,如今丞相不在此地,是否将前線軍報另書副本。”




“然後發往雒陽,教丞相參之?”




劉備揮了揮手,說道:




“此去雒陽,往返少說兩旬,軍情不能第一時間相通。”




“況丞相正在撫定河南,本就日理萬機,又何必使其勞心于漢中戰事?”




“須知,這大齊天下,乃是寡人與李相共謀,乃得有今日。”




“起兵至今,歷經大小數十戰役。”




“曹操更是從未勝過寡人,寡人今日要強取定軍山,其奈我何?”




“莫非寡人不知兵?”




簡雍一時默認,他心裏清楚,此時驕傲沖昏了劉備的頭腦。




站在劉備視角,他面對曹操的确是百戰百勝,未嘗一敗。




可簡雍作為劉備發小,一直跟随則劉備的他,卻清楚地記得——




初平二年時,劉備趕來徐州剛在郯縣曹操擊敗。




也就是在那時,劉備于亂軍中找到了自己的張良、蕭何、韓信三合一。




不過想想也對,




郯縣之敗,于劉備的軍旅生涯中不過是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污點。




後面的劉備在李翊的輔佐下,不知道打了多少漂亮的勝仗。




又怎可能會記得一場微不足道的郯縣之敗呢?




在劉備的堅持下,齊軍開始強攻定軍山。




三通鼓罷,劉備親自指揮士兵,攀崖攻山。




山上箭雨傾瀉,先鋒軍死傷枕藉。




滾木轟鳴,數十士卒應聲墜崖。




齊軍的先頭部隊,很快被曹軍擊退。




見曹操擋住了自己的第一波攻勢,劉備不禁大怒。




“豎子阿瞞,安敢殺吾軍人!”




于是不顧勸阻,親執盾牌,踏屍而進。




衆将士只得奮勇向前,護在劉備左右前進。




山腰處,曹操玄甲已染血。




親兵急報:




“魏公!西側有敵突破!”




“慌什麽!”




曹操一劍劈斷眼前箭杆,“待敵至百步時再報!”




說着,曹操繼續率軍抵抗正前方的齊軍。




須臾,親兵來報:




“魏公,敵至百步矣!”




曹操大怒,“敵至近前乃白我!”




俄頃,只見曹彰血染征袍,報道:




“父帥,劉備親自率軍,已破二道寨栅!”




曹操乃上前觀之,撫劍道:




“劉玄德欺吾兵少耶?”




即令曹彰率虎豹騎居左,高祚領弓弩手據右,自統中軍壓陣。




與此同時,張南正率軍攀崖,藤牌方舉,忽聞破空之聲。




高祚在崖上喝令:”放箭!”




一時間,羽箭如飛蝗蔽日。




滾木礌石,不計其數,轟然墜下。




張南大呼:




“進則生,退則死!”




言罷,親執盾牌而上,連破三重鹿角。




忽見一将金盔黃須,挺戟殺來,正是曹彰。




曹彰大喝:




“鼠輩受死!”




畫戟橫掃,連斬三卒。




張南挺槍迎戰,槍戟相格,火花四濺。




戰約五合,張南臂甲被挑破。




曹彰回馬一戟,刺張南于馬下。




馮習見狀,怒發沖冠:




“還我兄弟命來!”




揮刀直取曹彰。




高祚伏在在崖上,彎弓搭箭,一箭正中馮習右目。




馮習慘叫墜崖,被亂軍踐踏而亡。




劉備見連折二将,目眦盡裂:




“曹賊!吾誓殺汝!”




親執寶劍,盾牌,殺上山腰。




曹操令旗一揮,曹純率虎豹騎迎戰。




兩軍混戰間,劉備遙望見曹操亦在陣中。




乃怒喝道:




“曹賊!汝已技窮矣,何不早降!”




曹操冷笑:




“大耳賊!今日鹿死誰手,尤未可知也!”




兩軍混戰,一時間打得難解難分。




正值僵持之際,高祚率弓弩手包抄到了劉備後路。




曹彰複引騎兵沖陣,齊軍大亂,死傷無數。




劉備見半數兄弟,盡數折倒,更加氣憤。




從副将身旁奪下一劍,手持雙劍,要上去找曹操單挑。




是時,前線箭如雨下。




就連不少前排精銳都應聲倒地,而劉備卻因上頭,要繼續沖陣。




唬得周圍将士,連忙将之攔住。




劉備不聽,執意要上去。




時監軍龐統見此,乃搶在劉備身前,與劉備一起沖陣。




劉備大驚,高呼:




“士元避箭!”




龐統卻道:




“明公尚親當矢石,況我小人乎?”




劉備見此,只得拉着龐統的手,退回本陣。




而曹軍此刻也占據了優勢,齊軍若再不撤退,便很有可能被曹軍利用地形優勢。




于山麓中形成合圍之勢,一舉全殲。




此時,衆将再次勸劉備撤軍。




劉備見勢不可為,乃長嘆一聲:




“天不助漢乎!”




無奈之下,只得下令鳴金收兵。




曹操立于山巅,見齊軍敗退,撫劍嘆曰:




“劉玄德,真吾敵手也!”




經過一番苦戰,魏軍總算擊退了齊軍的攻勢,守住了定軍山。




此役,魏軍折損千餘,齊軍傷亡逾萬。




山澗為之赤。




……




殘陽如血,映得定軍山一片赤紅。




劉備勒馬立于營門前,铠甲上滿是刀痕箭孔。




那身原本鮮亮的綠錦戰袍已被血與塵染作暗褐色。




身後殘兵三三兩兩踉跄歸營,有人攙扶着傷者,有人擡着同袍屍首,腳步拖沓如負千鈞。




“王上……”




簡雍迎上前來,聲音嘶啞,“各部點算已畢,折損萬人有餘。”




劉備下颌繃緊,胡須上沾着不知是誰的血。




他未答話,只将馬鞭丢給親兵,大步走向中軍大帳。




帳內燭火未燃,暮色自縫隙滲入,在地上投下道道血痕似的暗影。




案幾上軍報堆積,最上一卷展開着——正是出征前李翊寫給他的《谏止伐蜀疏》。




劉備伸手撫過竹簡,望着李翊的親筆書信。




不禁喉頭發苦。




他不明白,當年自己起兵之時,哪有今日之雄厚實力?




可照樣乾翻了不可一世的袁術、袁紹。




如今自己的實力早已遠邁二袁,為何反而會在占盡優勢的情況下,打不贏曹操?




帳外忽起喧嘩,夾雜着哭嚎怒罵。




劉備掀簾望去,見十餘名徐州兵正與幾名青州兵推搡。




一名瘸腿軍漢嘶聲喊道:




“入娘的!從雒陽到陽平關走了兩月,腳跟都磨見了骨頭。”




“今日又折了這許多鄉親!”




“戰事何時是個頭?”




戰争就是這樣,打了勝仗,大夥兒怎麽着都能咬牙忍一忍。




可一旦打了敗仗,此前積累的問題、矛盾會在一瞬之間全部爆發出來。




如山洪般洩下,誰也止不住。




“住口!”




許褚揚鞭厲喝,“有惑亂軍心者斬!”




劉備沉吟半晌,緩步走上前,人群霎時靜默。




那徐州兵見他來了,趕忙撲通跪倒:




“王上!小的們實在走不動了……”




“在關中時,弟兄們便已水土不服,如今又來蜀地,俺們實在是熬不住了。”




話未說完,已哽咽不能言。




“且去用飯。”




劉備扶起那名士兵,吩咐一旁的監軍,讓他給這些傷兵們吃點兒好的。




他自己則獨自退回了帳中。




很明顯,齊軍的士氣已經崩了。




尤其目前還折損了吳蘭、張南、馮習三員大将。




這三員将領都是最早跟随劉備創業的一批。




雖然他們有李、關、張三人壓在前頭,使得此三人的光芒完全被他們遮住。




但他們畢竟是軍中宿将,是跟随劉備最早的老乾部。




結果三人全部戰死,這對軍隊士氣而言,無疑是一場毀滅性的打擊。




帳中燭火幽微,這時庖人走進帳中。




雙手捧着陶盆,裏面炖了只雞。




“王上,趁熱用些吧。”




庖人聲音發顫,“不論如何,王上都得照顧好身子才是。”




劉備用筷子,夾起一股肋骨,忽然陷入了沉思。




“報——”




宿衛許褚掀帳而入,鐵甲上凝着還夜露。




“王上,不知今夜随軍口令為何?”




“雞肋。”




劉備脫口而出,眉宇間一川不平。




“啊?雞……雞肋?”




許褚愕然,以為自己聽錯了。




“雞肋,雞肋……”




劉備似未注意到許褚,只是反複念叨着筷子上的雞肋。




許褚卻誤以為真,正色拱手道:




“末将明白了!”




抱拳退下後,将“雞肋”的夜間口號傳下。




時監軍龐統亦在夜間巡視軍營,聽得夜間口令,亦大感詫異。




“雞肋?”




龐統攔住許褚,出聲質問道,“王上真這般說?”




“末将豈敢妄言。”




許褚點了點頭,他其實也覺得哪裏不太對。




“先生博學,可知其中奧妙?”




呵呵……




龐統撫須一笑,“雞肋者,食之無肉,棄之可惜。”




“今王上進不能勝,退又恐人笑耳,故為此犯難。”




“哦?聽先生這話的意思,莫非是說……”




“噓!”




龐統忙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拉着許褚的手,至一隐蔽處。




“仲康,汝乃是質重少言之人,此話吾只對你說,你切莫亂言。”




許褚颔首,讓龐統直言相告。




龐統乃解釋道:




“當初李相爺在雒陽時,力勸王上莫要伐蜀。”




“王上不聽,致有定軍山一敗。”




“如今損兵折将,王上也是兩難。”




“那依先生的意思……?”




“讓将士們收拾行裝,準備撤軍罷。”




“此事總得有人來做,不能讓王上下不來臺。”




“好,末将明白了。”




二人商議已定,便教軍士收拾行裝,說是準備撤軍了。




寨中将士聞得撤軍命令,無不歡騰。




喜悅之聲,傳遍全營,都在那裏歌頌劉備恩德。




劉備被衆人驚擾,出營來看,見大小将士都在那裏慶祝。




詫怪道:




“我軍方敗,軍士不憂反樂,何也?”




簡雍乃回道:




“因王上下了撤軍命令,将士思歸,聞得此令,自然欣喜若狂。”




劉備愕然道,“寡人何曾下過此令?”




于是便問簡雍,這話是誰傳的?




簡雍回說是龐統。




“士元?”




劉備眼波流轉,不禁想起龐統白日為自己擋箭之事。




細細想來,士元在并州去歷練已有數年了。




确實積累了不小的資歷。




這些年他一直把目光放在諸葛亮身上,似乎忘卻了自己身邊還有這麽多璞玉。




“叫士元來帳中見我。”




劉備撂下這句話後,便轉身回到帳中去了。




簡雍很快便找到龐統,問道:




“莫非王上下令撤軍一事,乃是鳳雛先生自作主張?”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龐統笑着問。




“嗐,倘若是,汝膽子可真不小。”




“縱是李相爺亦鮮少越過王上擅專,汝乃相爺後生,安敢為此?”




“相爺鮮少,便是有。”




“機會擺在眼前,而我不能不取。”




“什麽機會?”簡雍一臉茫然地問。




龐統笑而不答,直接去見劉備了。




齊王,王帳。




“……士元來了。”




劉備也不擡頭,筆尖在竹簡上批着軍務,“坐。”




龐統趨步入內,向劉備見禮。




“士元跟了寡人多少年了?”劉備突然問。




“自随叔父于襄陽投徐州來,至今已十三載矣。”




龐統平靜地回答道,似乎完全沒有擔心過劉備會問責他擅傳軍令一事。




“在并州呢?”




劉備又問。




“整十年。”




龐統喉結滾動,“統受李相爺囑托,蒙王上恩典,調任并州別駕,而來十年矣。”




提到并州的履歷時,龐統的語氣更顯從容自信。




因為十年的背後,是龐統一步一個腳印,腳踏實地的走出來的。




“十年了……”




劉備的筆尖終于落下,不禁擡頭慨嘆:




“人生能有幾個十年?”




“汝能在并州那等苦寒之地紮根,足見士元之沉穩。”




劉備無奈地笑笑,搖了搖頭。




從前,他總是先入為主的把諸葛亮當成是李翊的代餐。




于是不惜一切代價的培養他,拿荊州出來捧他。




希望将來能夠自己的兒子,也留下一個青春版的李翊。




現在看來,自己這種先入為主的想法多少有些幼稚了。




竟耽誤了一個同樣出色的後輩近十年的青春歲月。




但這也怪李翊太過優秀了。




正所謂,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有了李翊珠玉在前,後來的諸葛亮、龐統、徐庶等人再是優秀,又能在劉備心中掀起多大波瀾呢?




劉備選擇了諸葛亮,是因為他跟李翊很像。




豐神俊朗,溫潤如玉,有雄才。




而相貌質樸憨厚,性格又更加激進的龐統,在與諸葛亮的競争中天然地就處于劣勢。




卧龍鳳雛雖是齊名的雄才。




但二人性格與行事風格大有不同。




諸葛亮謙虛溫潤,是一個品德高尚的正人君子。




龐士元輕狂重名,是一個不擇手段的毒士。




兩人幾乎是相反的一面。




尤其在出仕一途。




比起諸葛亮的“不求聞達于諸侯”。




龐統是“丈夫處世,當帶金佩紫,焉有屈洪流之量”。




龐統是遠比諸葛亮要更想“進步”的。




但偏偏劉備又更加欣賞諸葛亮這種類李翊的溫潤君子。




就連李翊似乎也看好諸葛亮。




就在龐統以為沒法繼續進步之時,還是李翊站出來提點了一下他。




“赴并州以砺其資,少年昂首,必見乾坤之浩蕩。”




龐統信任李翊,甘願放棄荊、徐之富庶,赴并州砥砺打磨自己。




這一磨就是十年。




是真正的十年磨一劍。




“士元,等漢中之戰結束,你便随寡人回朝廷罷。”劉備忽然開口。




龐統一凜,旋即心中狂喜!




劉備這話的意思,就是要把龐統給調到中央去任職!




看來這十年的資歷沒有白熬,總算是讓劉備注意到了自己。




也怪劉備身邊耀眼的明星太多。




要擱歷史上的劉備,哪可能十年都會注意不到他?




正如在得到諸葛亮之前,劉備身邊的文人都是簡雍、麋竺、孫乾等輩。




這樣一對比,不更顯得諸葛亮牛逼麽?




可本位面,諸葛亮、龐統到來之前都有誰?




那是荀攸、陳登、魯肅、劉晔等大才,更別提還有一顆天樞星了。




當劉備體會了擁有這些大才的感覺之後,除非你卧龍鳳雛能夠展現出完全碾壓他們的才能。




否則就是很難引得劉備的高度重視。




至少不會對李翊那樣掏心窩子,無話不談。




“哦對了,這雞肋之随軍口號,可是你代寡人下的?”




“……是,雞肋者,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正映襯我軍現狀,故統鬥膽猜測王上将欲撤軍。”




劉備背着手,面上似笑非笑。




用冷冰冰的語氣說道:




“寡人從未下過此令,汝敢代我越俎代庖。”




“此李相教你為乎?”




龐統并未被劉備的裝腔作勢吓到,而是平靜地回答道:




“李相獨教一事:王上非曹氏之俦,厚待臣屬,必不相負。”




“臣雖不敢僭代王事,然見王之過,安得不谏?”




哈哈哈……




劉備聞言大笑,在這一刻他終于釋懷了。




原來不是諸葛亮像李翊,而是諸葛亮與龐統加起來才像他。




諸葛亮就是李翊的表面,溫潤如玉,翩翩君子。




龐統則是李翊內心隐藏的一面,該狠辣時狠辣,該殺時就殺。




就連為人處世時,都似他一般圓滑。




“……子玉,原來這便是你給寡人留下的璞玉麽?”




劉備心中暗嘆,又對龐統喚道:




“士元,可坐下來與寡人一同吃雞。”




劉備邀龐統坐下一起吃适才沒吃完的炖雞。




這是李翊才有的殊榮,龐統大感榮幸,連連謝過。




次日,劉備正式官宣撤軍。




簡雍見劉備心情大好,也不禁調侃老板道:




“王上不要漢中耶?”




劉備笑着一指并馬而行的龐統:




“漢中已在吾手,何謂不要?”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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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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