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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關羽、張飛、趙雲、許褚算個什麽東西?老子連你們一起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47章 關羽、張飛、趙雲、許褚算個什麽東西?老子連你們一起打!




洛陽,南宮。




這日,早朝。




劉備端坐于座上,指尖輕叩案上名冊。




今日乃茂才是驗試之期。




劉備今日也是心血來潮,打算親自考察一下自己手下的人才。




階下跪着的青衫士子,正是幽州刺史王雄舉薦的涿郡茂才崔和。




崔和年約三十,面容白淨。




眉目間透着幾分書卷氣,卻無半分乾練之色。




所以諸子當中,劉備挑了他來考核。





“崔生。”




見劉備呼喊,崔和雙手捧策,聲音微顫:




“臣崔和,叩見陛下。”




劉備略一颔首,目光掃過他的策論,眉頭微蹙。




“崔生,朕觀汝之文,引經據典,辭藻華美。”




“然治國安民,非徒以文章取勝。”




“朕且問汝——”




他合上竹簡,聲音沉緩:




“若汝為縣令,遇春旱無雨,百姓饑馑,當如何處置?”




崔和一愣,随即拱手答道:




“臣當開倉放糧,赈濟災民。”




劉備目光微冷:




“倉中存糧幾何?當放多少?如何确保不遭豪強侵奪?”




崔和額角沁汗,支支吾吾地答道:




“此……此事當依朝廷舊例,由縣丞、主簿核算……”




啪!




劉備猛然拍案,震得茶盞叮當。




只見這位開國皇帝,龍顏大怒,厲聲叱道:




“朕問的是‘汝’當如何!”




“一縣之令,竟連倉廪之數都不知?”




“遇災不謀,事事推诿,朕如何敢将百姓交予汝手?”




階下衆臣屏息,殿內一時寂然。




滿朝文武,莫敢有發聲者。




“這崔和是何人舉薦?”




劉備出聲問。




齊漢目前仍然沿用的是察舉制的選官制度。




這畢竟是貫穿大漢四百年的祖宗之法,不可能馬上更改。




劉備之所以選擇要親自考核諸子,也是對自己的子民負責。




畢竟察舉制選出來的官員,那可是有着相當大的殊榮。




比如孝廉,基本上都要拜為郎官,也就是中央朝廷的候補官員。




而茂才比之孝廉更加高級,是會直接委任到地方去當縣令或令的。




還有的茂才,會被直接任命為兩千石官員,也就是郡守、九卿級別。




所以“茂才”是察舉制當中,最為尊貴的。




一般是州舉或郡舉。




劉備當豫州牧時,就曾給袁渙和袁譚舉過茂才。




此外,茂才每年三公可各舉三人。




光祿勳可以舉一人,司隸校尉可以舉一人。




如果有位比三公的将軍,也可以舉一人。




算下來,每年茂才的名額至多二十人左右。




這個數量不及孝廉的十分之一。




凡事物以稀為貴,這使得舉茂才成為當時社會一種極其崇高的榮譽和顯赫的資歷特征。




劉備也是當過平原令的,知道治理一縣需要多大的才能。




但這個崔和顯然沒有達到他心目中的及格線,故這才發問是誰舉薦的。




或有人答曰:




“此為幽州刺史王雄舉薦。”




此言一出,




朝中有與王雄交好的大臣,連忙出列,幫好友說話:




“陛下息怒!崔和雖不善實務,然經學精深。”




“若能假以時日,必可成為百裏之才。”




“假以時日?”




劉備冷笑,“朕的百姓可等不得‘假以時日’那天!”




他起身踱至崔和面前,目光如炬。




“汝既讀聖賢書,可知‘民為邦本’?”




“朕起業之始,一生以民為本,以民為貴。”




“縱如今身是九五,亦不敢忘。”




“汝為茂才,後必為一縣父母官。”




“一縣之令,上承朝廷,下撫黎庶,非是讓汝坐而論道!”




“若連倉糧之數都算不清,如何安民?如何治縣?”




崔和面如土色,伏地不敢擡頭。




劉備拂袖轉身,厲聲宣布:




革除崔和茂才的資格,發回原籍重修吏治。




罰王雄俸祿半年,降為代郡太守。




處置完王雄與崔和之後,殿中的氣氛異常凝重。




衆官員無不肅穆,生怕惹禍上身。




劉備餘怒未消,目光掃過群臣,最終落在內閣首相李翊身上。




“李相。”




天子聲音低沉,“北方諸州,皆由你總領。”




“可看看這王雄舉薦的是何等人物?”




“朕在朝堂之上,縱有明察秋毫之心,亦難盡知地方實情。”




“若天下官吏皆如此輩,朕的江山,豈非要敗在這些庸才之手?”




李翊聞言,整肅衣冠,出列伏拜。




“臣有負聖恩,失察之罪,不敢推诿。”




他聲音沉穩,卻無半分辯解。




“王雄舉薦非人,臣身為內閣首相,難辭其咎。”




“今陛下降其為代郡太守,已是寬仁。”




“臣請自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劉備凝視李翊片刻,見他神色坦然,毫無推诿之意,怒氣稍緩。




“罷了,”天子長嘆一聲,“此事也不能全怪你。”




“國家初立,百廢待興。”




“選官之制尚未完善,你已竭盡所能。”




劉備也意識到這不是李翊的問題。




之所以會造成這種問題,還是劉備勢力從地方諸侯轉變為了一個國家政權。




從前的地方官員,大多“任人唯親”,選一些信得過的心腹人員上任。




這主要還是為了加強對地方的管控。




但弊端就是,也容易讓這些大員在地方上發展成封疆大吏。




如今劉備做了皇帝,自然要慢慢收回地方權力到中央來。




李翊回到朝廷,名義上仍是北方的老大。




但很多人事任免他已經不參與了。




因為郡守也是有任期考核的,到期了就換。




事實上,北方算是最先恢複任期考核的。




這離不開李翊主動放棄大權的功勞。




相比之下,南方的權力劉備還未能完全收回。




就比如淮南領袖陳登。




封賞功臣時,劉備曾暗示陳登留在中央朝廷。




其目的當然是為了收回南方的地方權力。




而陳登即便回到了中央,他也會跟李翊一樣,名義上依然是淮南的老大,江南的老大。




畢竟自己在那個地方乾了那麽多年,人脈都在那裏。




不會說把你調離了該地,你就失去全部了。




只不過繼續留在那裏,确實會使其人脈越來越廣。




但是陳登自在慣了,并不想回中央朝廷任職。




他也更喜歡待在江河邊吃魚脍。




洛陽的鯉魚,早已不食了……




劉備無奈,只得成人之美,委任了陳登為“淮南總督”。




人畢竟是開國功臣,他可不想人們非議他老劉薄待功臣。




但劉備也并未對此感到有多焦慮。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慢慢來,不用着急。




至少目前國家的運轉,還是蒸蒸日上的。




“陛下聖明。”




“臣必嚴查北方諸州官員考績,整頓吏治,絕不容屍位素餐之輩贻誤國事。”




李翊再拜,衆群臣跟上。




劉備乃揮了揮手,示意小黃門宣布退朝。




待退朝後,劉備獨留李翊于書房。




檀香袅袅,窗外竹影婆娑。




玄德親手斟了一盞茶推至案前。




“李卿,今日之事,朕思來想去。”




“這察舉選官之制,是否存在些許弊病?”




李翊雙手捧茶,眉眼低垂:




“陛下何出此言?自孝武皇帝創察舉之法,四百年來選官任能,皆循此制。”




“難道陛下想變祖宗之法麽?”




呵。




劉備笑出了聲,屈指敲了敲案幾。




“此處就你我二人,何必打這等官腔?”




他目光灼灼,“朕不信你這內閣首相處心積慮推廣私塾、改良造紙,就只為讓百姓多識幾個字。”




茶煙氤氲中,李翊終于擡眸。




“陛下聖明。”




他輕啜一口茶湯,“只是此事……急不得。”




“哦?”




“察舉制根深蒂固,牽涉天下士族利益。”




李翊眉頭輕皺,正色說道:




“若貿然更張,恐生變亂。”




“臣這些年廣設私塾、刊印典籍,正是為日後将來做準備。”




察舉制在漢朝實行了兩三百年後,各種弊端在東漢中後期開始顯現。




比如士人僞造名譽,舉主營私舞弊等等。




用一句話概括察舉制就是,舉孝廉的本質就是舉親朋。




再說得直白一點,也可以稱之為校長推薦制。




所以到了公元132年,針對察舉制的弊端。




尚書令左雄便提出了改革察舉制的一系列新政策。




包括但不限于,限制被舉者的年齡。




同時被舉孝廉的,一律要到中央來舉行考試。




考試的內容為,“諸生通章句,文吏能箋奏。”




要是以儒生身份被舉薦的,還要考你儒家經術。




而以官吏身份被舉薦的,則要考你行政文書。




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陽嘉新制”。




陽嘉新制之前,被舉孝廉、茂才的都是不用考試,就直接當官的。




完全靠舉主對他們的了解程度。




所以陽嘉新制絕對是一種進步,但依然不夠規範。




就比如劉備這次遇到的崔和事件,如果不是劉備心血來潮,想要親自考核一兩個官員。




他也不會發現,新舉上來的茂才,依然有水掉的可能性。




這就說明,這些被舉者依然有辦法避開中央考試。




只不過這位崔生比較倒黴,剛好遇到劉備點名。




算他點兒背。




面對這種問題,劉備也知道,只有改變這條橫貫漢朝四百年的祖宗之法。




是啊,四百年了。




四百年的時間,已經讓世人看清楚它的優劣性。




足以讓人們知道該怎樣做,能讓它變得更好。




只是很多人不敢做而已。




其原因正如李翊所言,牽涉到士族的核心利益。




動,則天下震動。




還是只能徐徐圖之。




“去年開設了多少私塾?”劉備問。




“三百七十二所。”




李翊不假思索,“其中北方新增二百一十五所,多用臣改良的‘活字印刷術’印制教材。”




劉備點了點頭,道:




“北方是士人核心之地,應該先北後南。”




“該當如此,該當如此……”




他走到窗前,時值仲夏。




洛陽西苑的梧桐葉上還挂着晨露。




劉備忽擲下筆毫,回頭對李翊笑道:




“朕欲微服訪察民間官塾,卿可願同往?”




劉備一時心血來潮,想要看看私塾大規模鋪設以後,有沒有對民間整體人口素質提高。




李翊拱手說道:




“陛下有命,臣自當奉駕。”




“然陛下萬金之軀……”




話未說完,劉備已擺手道:




“不過尋常走訪,何須拘禮?”




“縱是微服,護衛不可不備。”




李翊肅然道,“當知會子龍将軍。”




劉備撚須輕笑:




“許仲康随行足矣,何必勞動子龍?”




許褚是劉備的貼身護衛,而趙雲的職權範圍要更大。




劉備便想着不必那麽麻煩,只讓許褚随行就可以了。




“陛下。”




李翊正色谏道,“子龍領中護軍,護衛宮禁本就是其職分。”




“縱不随行,亦當令其知曉。”




言外之意,老劉你就算不帶子龍,人家也得有知情權吶。




人畢竟有着保衛宗室安全的職責。




正言語間,忽聞環佩輕響。




趙雲白袍銀甲,自廊下轉出,抱拳道:




“陛下,臣請随駕護行。”




劉備皺眉,嘆道:




“朕此次出行,為得就是不想興師動衆,況人多眼雜……”




“臣不帶親衛。”




趙雲不假思索答,“只以布衣之身相随。”




李翊見劉備仍有躊躇,溫言勸道:




“仲康、子龍皆萬人敵。”




“有他二人随行,縱遇變故,亦可保萬全。”




劉備乃從之。




……




洛陽宮西角門外,晨光熹微。




劉備一身青衫儒巾,李翊素袍綸巾。




趙雲白衣佩劍,許褚粗布短打。




四人正欲策馬出宮,忽聽身後一聲洪亮呼喊:




“兄長!”




劉備回頭,只見關羽、張飛二人快步追來。




關羽綠袍金冠未卸,腰間青龍刀雖未攜帶,卻仍顯威儀。




張飛則是脫去了将軍甲胄,換了一身勁裝,腰間挂着個酒葫蘆,滿臉興奮。




“兄長既是要出門,怎不叫上俺們?”




張飛大步上前,一把攬住劉備肩膀。




“自打您當了皇帝,咱們兄弟多久沒一塊兒喝酒走馬了?”




劉備失笑,拍了拍張飛的手:




“三弟,朕這次是微服私訪,不是去游山玩水。”




“那更要帶上俺們了!”




張飛瞪圓了眼,“兄長如今是九五之尊,萬一遇上不開眼的蟊賊,看俺老張一拳一個!”




關羽捋須輕笑:




“三弟說得是。”




“兄長既微服出行,多幾個兄弟照應,總歸穩妥些。”




劉備無奈,看向李翊:




“子玉,你看這……”




李翊微微一笑:




“陛下,關将軍、張将軍皆是萬人敵。”




“若能同行,确實更穩妥。”




趙雲也點頭:




“有二位将軍在,尋常宵小絕不敢近。”




劉備搖頭失笑,暗道你二人倒是會做人。




“也罷,不過三弟——”




他正色看向張飛,“你可得答應朕,此次出行,須低調行事,莫要惹出事端來。”




張飛一拍胸脯:




“兄長放心!俺老張今日只當是個啞巴,絕不亂嚷!”




關羽挑眉:




“三弟若能忍得住不喝酒,那才是稀奇。”




張飛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間的酒葫蘆:




“二哥放心,俺今日只帶了一葫蘆,絕不貪杯!”




衆人皆笑。




劉備看着兩位結義兄弟,眼中暖意更濃。




即便如今已是君臣之別,可這份兄弟情誼,卻從未因權位而疏遠。




“走吧。”劉備翻身上馬。




“今日咱們兄弟幾個,再當一回游俠兒。”




張飛哈哈大笑,翻身上馬時故意撞了一下許褚。




“仲康,今日可別搶俺風頭!”




許褚悶聲道:




“張将軍說笑了,末将只負責護衛。”




關羽輕撫長須,含笑看着衆人。




“三弟,你方才還說要做啞巴。”




張飛撓頭:




“哎呀,一高興忘了!”




劉備搖頭失笑,揚鞭策馬。




“駕!”




六騎并辔,踏着晨光,向洛陽城外馳去。




“好一派繁華景象!”




劉備勒住缰繩,甫一出宮,他便望見眼前車水馬龍的街市,不禁發出感嘆。




街道兩側的商鋪鱗次栉比,綢緞莊前懸挂的各色布匹在晨風中輕揚,酒肆門口飄來陣陣醇香。




來自西域的駝隊叮當作響,江南來的商船貨物正從碼頭源源不斷運來。




誰能想象,這是曾經被董卓焚毀過的城市?




張飛也忍不住慨嘆:




“是也,這可比咱當年在涿郡見的市集熱鬧多了。”




關羽亦捋須贊嘆:




“不想洛陽恢複得如此之快。”




“臣記得兩年前随陛下入城時,這裏還多有流民。”




劉備颔首,轉向李翊,表揚到:




“李卿,洛陽能從董卓焚毀、曹操遷民的劫難中重煥生機。”




“短短兩年就有如此氣象,卿功不可沒啊。”




李翊在馬上微微欠身。




“此乃陛下洪福,百官用命。”




“內閣拟定重建方略,少府監督造宮室,大司農調配錢糧。”




“更有萬千百姓日夜勞作。”




“臣不過居中協調而已。”




李翊保持了自己一貫謙虛的态度。




盡管他所做的這件事,只是他執政生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而已。




但說到底,還是洛陽的底子太好了。




四通八達的交通環境,注定了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不是因為它繁榮才成為東漢國都,而是因為它地理位置好,才使得其能夠成為國都。




然後才有國家的政策傾斜,使之變得繁榮起來。




李翊也只是利用了洛陽優越的地理環境,然後稍微進行一些區域規劃。




統籌好資源分配下去後,自然恢複得快。




“走,咱們下馬罷。”




劉備等人将馬匹栓好,改為了步行走路。




來到南市街口,人群熙攘。




劉備一行人在街邊小攤前停下,品嘗着剛出爐的胡餅和蜜餞果子。




張飛一口吞下三個胡餅,含糊不清地贊道:




“這餅子比宮裏的還香!”




關羽則慢條斯理地掰着餅,蘸了些芝麻醬,細細品味。




劉備正笑着看兩位義弟鬥嘴,忽聽不遠處傳來一陣啜泣聲。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蹲在牆角。




衣衫殘破,正用袖子抹着眼淚。




劉備眉頭一皺,快步上前,蹲下身溫聲問道:




“小姑娘,為何哭泣?”




女孩擡起頭,露出一張清秀卻滿是淚痕的臉。




“我的錢袋被人搶了……那是阿奶給我買藥的錢……”




劉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怒意,游俠本性頓時湧了上來:




“搶你的人在哪?”




自己的治下能發生光天化日搶錢的事,這是他萬萬不能接受的。




女孩怯生生地指向街角:




“那個穿灰衣服的……”




衆人望去,果然見一個身形瘦削的年輕人正匆匆鑽進人群。




“別怕。”




劉備從懷中掏出剛買的蜜餞,塞到女孩手裏。




“這些先給你吃着,我去把錢讨回來。”




女孩愣愣地接過蜜餞,突然一把上前抱住劉備的胳膊,眼淚又湧了出來:




“謝謝伯伯!”




劉備拍拍她的頭,起身便要追去。




李翊卻忽然伸手攔住:




“主公,此事有蹊跷。”




“嗯?”劉備皺眉。




李翊低聲道:




“那女孩言行古怪,且她所指之人腳步虛浮,不像慣偷。”




“只恐其中有詐,未可輕信。”




劉備頓時有些不悅:




“子玉,你這是當官當久了,忘了本心麽?”




“你這人什麽都好,就是做事總是用政治思維去思考問題。”




“連一個三尺蒙童,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童你都要懷疑,不覺得有些過了麽?”




李翊欲言又止,最終沉默退開。




張飛卻早已按捺不住。




“兄長,俺去把那小賊拎來!”




說罷,不等回應,便大步流星沖向那灰衣人。




只須臾間,張飛已一把揪住那灰衣男子的衣領,怒目圓睜:




“小賊!把錢袋交出來!”




那男子一臉錯愕,手中菜籃“啪”地掉在地上,蘿蔔青菜滾了一地。




“什、什麽錢袋?我、我就是來買菜的……”




他被張飛吓得癱倒在地,不知所措。




周圍路人迅速圍了上來,指指點點。




有人認出了男子,高聲道:




“這不是東街豆腐坊的老王嗎?”




“他天沒亮就來買菜了,哪會搶錢?”




“”是啊!”一位挎着籃子的婦人幫腔。




“老王在這賣了十幾年豆腐,老實本分,怎會乾這種事?”




劉備眉頭一皺,意識到事情不對,連忙上前拉開張飛:




“三弟,且慢動手!”




張飛仍不服氣,嚷嚷道:




“兄長,那丫頭明明指認的就是他!”




老王揉着被拽疼的脖子,滿臉委屈:




“幾位老爺,小的真不知道什麽錢袋啊!”




“今早出門買菜,連銅錢都沒帶夠,哪還有錢去搶別人?”




周圍議論聲漸起,有人低聲道:




“這幾個人看着面生,莫不是來訛錢的?”




劉備一時語塞,場面尴尬。




許褚冷眼掃視人群,手已按上腰間佩劍。




趙雲則悄然挪步,護在劉備身側。




李翊忽然輕笑一聲,上前拱手。




“這位兄臺,實在對不住。”




他語氣誠懇,從袖中取出一吊銅錢,塞到老王手中。




“我等初到洛陽,方才有個小姑娘哭訴錢袋被搶,指認了兄臺。”




“現在看來,怕是認錯了人。”




老王愣住,低頭看着手中的錢,是新發行的景元通寶,值錢的很。




又聽李翊說他們是外鄉人,怒氣稍減。




“我說怎麽聽你們口音不像是洛陽本地人了,怕是北方來的吧?”




“是,我們是涿郡來的商人。”




“喲,涿郡可是當今聖上的龍興之地啊!”




周圍有人竊竊私語。




作為劉備的故鄉,涿郡也跟着受惠。




靠着國家的政策扶持,出來了一幫富人。




所以即便是洛陽京爺,也是不敢歧視涿郡人的。




“這錢……”




老王掂了掂手上的景元錢,茫然地望向李翊。




李翊彎腰幫他将散落的菜拾回籃中,溫聲道:




“這點錢,就當賠您的菜錢和壓驚。”




“改日我等必登門致歉,嘗嘗您家的豆腐。”




老王見他态度誠懇,氣也消了大半。




“罷了罷了,既然是誤會。”




“王某又豈是小肚雞腸之人呢?”




周圍人見李翊如此謙和,議論聲也漸漸平息。




有人不禁打趣道:




“老王,你這頓驚吓值了,這錢夠買半個月的菜了!”




“去去去!”




老王有些不耐煩地斥責那些調侃他的人,“适才某被那黑臉漢子吓了一跳。”




“汝等是不知有多吓人,指不定吓出什麽毛病來。”




“某還得去藥坊裏撿藥哩。”




衆人見老王得了便宜還賣乖,紛紛擁上去打趣,非要他請客吃飯不可。




老王便與衆人插科打诨起來,也沒人再注意到劉備等人了。




李翊微笑,轉頭看向劉備,輕聲道:




“主公,咱們該走了。”




劉備會意,向老王拱手致歉,随即帶着衆人離開。




路上,張飛仍忿忿不平,環眼圓睜,粗聲問道:




“兄長,此事蹊跷的很。”




“那丫頭為何要誣告那賣豆腐的?莫非是那厮的同夥?”




劉備眉頭微皺,撚須沉吟:




“備亦覺古怪。”




“那女童哭得真切,不似作僞,卻又為何憑空消失?”




李翊目光沉靜,說道:




“主公若覺蹊跷,不妨折返一觀。”




趙雲亦點頭附和:




“子玉先生所言極是。”




“那女童舉止有異,恐非尋常乞兒。”




衆人遂撥轉馬頭,回到原處,卻見牆角空空。




哪還有那女童的身影?




地上只餘劉備方才所贈的蜜餞,孤零零躺在青石板上。




劉備怔然:




“莫非……備當真受騙了?”




他搖頭苦笑,不解地自嘲道:




“可那女童騙吾,又有何益處?”




“難道只為戲弄我等一番乎?”




“恐未必!”




李翊目光微閃,忽道:




“陛下可還記得,那女童曾撲入懷中,緊抱陛下手臂?”




劉備一怔,“确有此事。”




李翊輕聲道,“陛下不妨查看随身之物,可還在否?”




劉備聞言,下意識探手入懷,面色驟變:




“朕的錢袋不見了!”




此言一出,衆人神色各異。




張飛怒目圓睜,虬髯戟張,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直娘賊!這小賊竟敢戲耍俺們!”




言罷,即轉向劉備。




“兄長!這如何能忍?”




“俺這就去把那小丫頭揪出來,讓她知道偷到咱兄弟頭上是什麽下場!”




許褚亦憤然按刀:




“陛下乃萬乘之尊,豈容宵小欺辱?”




“末将請命搜捕全城!”




李翊聞言,都忍不住身形一震。




為一個女童搜捕全城,即便你是皇帝,政治資源再是闊綽,也不能如此霍霍啊?




果然,只見劉備擺了擺手,神色淡然:




“罷了,左右不過幾百錢而已。”




“那女童若非走投無路,何至于此?”




張飛急得直跺腳:




“兄長如今都做皇帝了,怎還這般心慈手軟?”




“當年您當安喜縣尉時,那新來的督郵不見你。”




“你可是直接帶人沖進去,将那督郵綁出,狠抽了他兩百鞭子啊!”




劉備聞言失笑,拍了拍張飛肩膀:




“三弟啊,那時咱們是游俠兒,快意恩仇自然無妨。”




“可如今……”




他環顧繁華街市,“我若為幾百錢大動乾戈,與民争利,豈不寒了百姓的心?”




許褚罕見地多嘴:




“這不是與民争利,難道陛下能夠容忍治下小民偷雞摸狗,行那盜竊之事乎?”




“依某之見,就該帶人将之抓捕,依法論處。”




劉備笑道:




“仲康言之過矣。”




“我今日不是大漢天子,只是微服私訪的劉公而已。”




李翊在一旁補充道:




“是游俠風未改,即便受騙,依然古道熱腸的劉公。”




“此所以明公能為萬民之主也。”




關羽露了笑,捋須颔首:




“兄長心存仁厚,正是我等效仿的楷模。”




“那女童衣衫單薄,想必确有苦衷。”




趙雲亦溫言道:




“是也,雖然那女童有過。”




“然要雲去為難于她,某實不忍為此事也。”




“陛下能就罷手,臣感激不盡。”




關羽與趙雲骨子裏同情弱者,同情底層人民。




他們是根本沒有想過去找那小女孩兒麻煩的。




見劉備也不打算追究此事,二人都十分高興。




劉備聞言神色一動,忽從袖中又取出個錦囊。




“既如此……”




他将幾塊碎銀放在牆角蜜餞旁。




張飛瞪大眼睛:




“兄長!您這……”




許褚也瞠目結舌:




“陛下,這……這……”




“若她回來取食,這些銀錢或可解困。”




張飛是典型的“不恤小人”的性格,在他眼裏只有知識分子值得尊重。




剛剛就是一個可恨的小賊不僅偷了他們的錢,還戲耍了他們。




讓他們在衆人面前折了面子。




他老張是最好面子的,要是将那女孩抓到,非抽她幾十鞭子不可。




當然,張飛覺得他性格算好的了。




要是這女童落在了甘寧手裏,那高低得吊在樹上,活生生地射死。




劉備大笑:




“朕今日微服,本就不是什麽天子,不過是個愛管閑事的老游俠罷了!”




說着翻身上馬,“走吧,去看看官塾建得如何。”




許褚、張飛只得跟上劉備。




一路上,劉備見張飛仍悶悶不樂,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弟,何必為些許小事置氣?”




“走,兄長給你買件新衣裳!”




張飛聞言,頓時轉怒為喜:




“當真?還是兄長最知俺心!”




衆人入得店內,只見各色绫羅綢緞陳列其間,在燭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劉備目光一掃,立時被幾匹蜀錦吸引。




那錦面雲紋缭繞,金絲暗藏,華麗好看的很。




“好錦!”




劉備撫掌贊嘆,轉頭對東家說道:




“這匹、這匹,還有那匹青色的,都給朕……咳,都給包起來!”




劉備一如既往的喜歡好看的衣服。




本着見着有份的原則,他打算給兄弟們都來一套。




東家見來了豪客,連忙堆笑迎上:




“客官好眼力!”




“這都是今年新到的蜀錦,京城裏的王公貴族都搶着要呢!”




張飛已迫不及待地比量起一匹赤色團花錦:




“大哥,俺要這匹做件戰袍!”




關羽搖頭輕笑:




“三弟,戰袍要那麽花哨作甚?”




“二哥不懂,”張飛咧嘴一笑,“若不披上這戰袍,旁人怎知俺是意氣風發的将軍?”




劉備撫掌大笑:




“好好好,今日咱們兄弟都做新衣!”




“子玉、子龍、仲康,你們也挑一匹!”




衆人正挑選間,李翊卻獨站在一匹素色蜀錦前,指尖輕撫錦面暗紋。




俄頃,忽問道:




“東家,這蜀錦從何處販來?”




東家搓着手笑道:




“這位客官明鑒,都是今年從益州新到的貨。”




“雖說蜀道艱難,但這蜀錦在洛陽能賣上三倍價錢,跑這一趟值啊!”




“這蜀錦,近來銷路如何?”




那東家眉開眼笑:




“客官有所不知,這蜀錦如今可是洛陽城裏的緊俏貨!”




“自去年魏國那個叫司馬懿的錦官令大力推廣後,蜀錦織造愈發精良。”




“去年底在蜀地先火起來,今年開春便陸續販到中原。”




“您瞧這質地——”




他抖開一匹月白色錦緞,“比咱們本地的織品細密得多,色澤也更鮮亮,達官貴人們都搶着要呢!”




李翊眸光一沉,突然合上手中錦緞,對劉備低聲道:




“老爺,時候不早,該回去了。”




劉備正幫張飛比量一匹绛色團花錦,聞言笑道:




“子玉怎麽突然掃興?不是說好今日要盡興……”




“司馬懿這是沖着臣來的,”李翊聲音壓得極低,“更是沖着我們大漢來的。此物不能不防。”




劉備手上動作一頓,看了眼滿臉興奮的張飛,又看看神色凝重的李翊,終是輕嘆一聲:




“你啊……”




他搖搖頭,“還是那般勤勉。”




“罷了,回吧。”




李翊鄭重一揖:




“臣掃了陛下雅興,下次定當補償。”




“行了行了。”




劉備擺擺手,對依依不舍的張飛道:




“三弟,這些料子都包起來帶回宮去。”




衆人翻身上馬,準備回宮。




趕路時,路過一間低矮的土屋。




衆人本不在意,正欲策馬離去,忽聽屋內傳來一陣激烈的咳嗽聲。




夾雜着老婦人的責備:




“丫頭……這藥……咳咳……哪來的?”




“奶奶先喝藥……”




正是先前那女童的聲音,此刻卻帶着哭腔。




“說清楚!”




老婦人聲音陡然嚴厲。




“我吳家雖落魄,絕不取不義之財!咳咳咳……”




張飛耳朵一動,虬髯根根豎起:




“是那小賊!”




“哼哼,真是趕巧,竟在這裏将之撞上。”




說着,就要踹門而入。




劉備擡手制止:




“三弟且慢。”




他眉頭微皺,“雖要管教,但不可驚吓老人。”




劉備本不打算追究此事,但竟然撞上了,教育一下這小姑娘也好。




于是衆人推門而入。




但見昏暗的屋內,一老妪蜷縮在破榻上,面色蠟黃。




那女童捧着藥碗跪在榻前,見衆人闖入,吓得藥碗“咣當”墜地。




褐色的藥汁濺在滿是補丁的裙擺上。




老妪強撐起身,将孫女護在身後:




“各位好漢……咳咳……有何貴乾?”




她枯瘦的手指緊緊攥着床沿。




劉備見屋內四壁蕭然,唯有一張泛黃的“吳”字族譜懸于土牆,心下已然明了。




本欲教育一下小姑娘的念頭,此刻也打消了。




因為他不忍當衆說出此事來,




正在他躊躇如何開口之時,李翊已上前一步,拱手溫言道:




“老夫人勿驚。”




“我等路過聽聞争執,恐有糾紛,特來相助。”




老妪聽完李翊的解釋,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她顫巍巍地轉頭,枯枝般的手指攥住孫女的胳膊:




“丫頭!你偷了貴人多少錢?還不快還回去!”




女童眼淚撲簌簌地掉,卻倔強地咬着唇:




“孫大夫說了,奶奶再不用藥,就熬不過這個冬天……”




“你!”




老妪氣得渾身發抖,突然從枕下摸出一支褪色的銀簪、




“這是老身當年的陪嫁……”




她顫抖着遞給劉備,“權當賠罪,若不夠,我們會另想辦法。”




“老人家不必如此。”




劉備連忙推拒。




話音未落,裏屋布簾突然被粗暴扯開。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闖了出來,酒氣熏天。




“好啊!你個老不死的,居然還藏着這麽個好東西。”




“趕緊給老子拿來!”




老妪趕緊收好,說道:




“……咳咳,大有,這已經是咱們家唯一值錢的東西了。”




“就算拿給你,你也只會去賭,咳咳。”




大有更不答話,伸手便欲去奪。




“廢什麽話!”




“老子都快被那些要債的給逼瘋了,趕緊拿給老子應應急!”




趙雲眉頭皺起,沉聲說道:




“這位阿婆已經說了不願給你,你待搶奪?”




“我呸!”




“老子管自家娘親要東西那是天經地義,哪來的野崽子管閑事管到老子家來了?”




關羽鳳目微睜,叱道:




“吾漢朝以孝治天下,怎生會有如此不孝子?”




大有聽罷反笑:




“我看是讀書讀傻了,老子連飯都吃不飽,管他孝不孝?”




話落,轉向老妪,叱道:




“趕緊拿給老子,別逼老子動手!”




小女孩趕緊護在老妪跟前,哭喊:




“不要!奶奶已經生病了,不要再打奶奶了。”




大有驟然色變,破口罵道:




“你個賠錢貨,哭什麽哭!”




“再哭老子連你們一起打……”




張飛忍無可忍,大罵道:




“俺看不下去了,汝這不孝子,欺負幾個婦孺算什麽漢子。”




“有膽子,跟俺老張一鬥!”




趙雲也赫然出列,道:




“常山趙子龍,領教足下高招。”




關羽、許褚一起出列。




見關羽、張飛、趙雲、許褚四人将自己團團圍住。




大有頓時大怒,破口罵道:




“他娘的!”




“真以為老子怕了你們嗎?”




“老子今天連你們四個一塊兒打!”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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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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