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記憶裏抛下的錨

第45章 記憶裏抛下的錨

243、

滿滿一袋摩拉, 裏面還塞了一封信。

親愛的女兒莫言親啓：

你在蒙德吃的好嗎？喝的好嗎？有沒有想家？有沒有缺錢？

收到你的來信，看到你問的問題，媽媽真的很開心。有警惕性是好事, 笨蛋女兒也長大了，真真是讓媽媽欣慰不已。

不過, 關于你的問題, 我可能要很悲傷的告訴你, 夜蘭确實是好人, 甚至還算是我的同事。你沒說她問了什麽，但我猜你一定沒有好好回答她的問題, 一定在胡說八道吧。

不過, 你也不必因此憂心。夜蘭職務不低, 一定能看出你想表達的本意。我的傻女兒, 可瞞不住這種大人物。

還有，不要老給我寄錢了，留點錢買自己喜歡的東西吧。媽媽工資挺高的，你老爹現在住在層岩, 沒地方花錢還有出差補貼，家裏的錢夠多，還用不到你操心。

對了, 你那個很好的冒險家朋友，志瓊，成功通過了考核，得到了進入層岩巨淵的資格。具體內容涉及保密, 媽媽就不詳細說明了, 等下次見面, 你可要恭喜人家呀。

給你發一些零花錢, 平時不用太節省。等再安穩一些，等你老爹有時間休假，我們會去看你的。

愛你的，吳語

244、

“志瓊也要實現夢想了啊。”莫言看完信，艱難抑制住嘴角的上揚，把信折了兩折，塞進口袋裏。

雖然搞不清楚夜蘭到底在乾什麽，但是既然老媽說沒問題，那就是沒問題。而且她現在有更需要操心的事情——今天下午的說書。

是的，今天下午。

雖然按照慣例應該是上午，但是由于昨天過于晝夜颠倒，等莫言再次爬起床，太陽已經高高挂在了天上。等莫言匆匆趕到風神像下時，已經是第二日午後了。

熟悉的位置圍了一群人。大家或立或坐，聊得十分開心。

看到莫言急匆匆跑來，作為她最忠實的觀衆，凱亞譴責地望着她：“你竟然放了這麽多人鴿子。”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莫言雙手合十，鞠躬道歉。

“要是今天的故事不精彩，我可不原諒你。”凱亞雙手抱胸，“為了等你演出，我可是在這裏站了一個上午。”

莫言弓着身子，擡臉看向凱亞：“所以，你今天上午沒有上班。”

凱亞臉色一僵：“我上了。”

莫言直起身子：“所以，你沒有等我。”

“我等了。”

“你沒上班。”

“我上了。”

“你沒等我。”

……

最後，還是城外出手，打斷了兩人重複了好幾輪的垃圾話。

城外也沒說什麽，只是占了前排，一本正經地捧着筆記本，認真地記錄些什麽。他下筆飛快，寫着寫着還擡頭觀察一下莫言和凱亞的表情。

他的神情過于認真，看得莫言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最後，她清了清嗓子，掏出了懷裏的驚堂木。

245、

“列位看官，上回書說到，羅莎琳以焚天之焰擊潰魔龍，自己也昏迷不醒。是魯斯坦聲聲呼喚，才喚醒了自己的愛人。”

“羅莎琳醒後，面對愛人的微笑，魯斯坦竟然有些猶疑。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莫言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吊足了胃口，才繼續：

“羅莎琳睜開了眼，第一句話竟然是：魯斯坦，你想吃，蜜醬胡蘿蔔煎肉嗎？我會為你撒上桂花哦~”

“各位看官，大家仔細想想，若生死關頭，你好不容易讨到一條生路，回到人世間的第一句話，會說這個嗎？”

班尼特點點頭：“是啊，要是我剛剛死裏逃生就看到老爹他們，我一定會問一問他們有沒有受傷，然後把自己的傷藏起來。”

“所以，羅莎琳這句話在隐藏自己失憶了嗎？”凱亞思考。

“事實上，魯斯坦也這麽想。”莫言搖搖頭，“作為愛人，他自然無比心疼羅莎琳，所以他更不希望羅莎琳隐瞞自己的痛苦。”

“失憶确實很不好受。”城外點點頭，手中的筆卻慢了幾分。

莫言筆畫着動作：“雖然有試探之意，但總不能讓傷患乾苦力吧。看愛人要烤肉，魯斯坦連忙招呼徒弟艾倫德林生火架鍋，自己扶着羅莎琳顫巍巍地站起來。羅蘭剁肉烤肉，最後剩下的工作，也只有撒調料了。”

“羅莎琳從口袋裏摸出桂花，往煎肉上撒了一把。”莫言豎起一根手指，“諸位有所不知，羅莎琳有個烤肉秘訣——撒乾桂花。看着她熟練撒調料的動作，魯斯坦終于松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想搜尋魔龍的屍骸，卻見羅莎琳發了一會呆後，嘗也不嘗便從口袋裏摸出桂花，又撒了一把。”

莫言豎起第二根手指：“這是第二次。”

人群中有人開始竊竊私語。凱亞率先反應過來：“調料，不應該撒兩次吧？如果味道不夠，至少得嘗一嘗吧？”

莫言朝他點點頭：“沒錯，魯斯坦也察覺了不對，他快步走到羅莎琳身前，抱着羅莎琳的肩膀，問：你方才不是已經撒過桂花了？”

“羅莎琳一愣，低頭看看手裏裝着桂花的紙包，又看看煎肉，微笑：剛剛撒的不夠，我再補一點。”

“魯斯坦的手都在顫抖。他繼續問：可，剛剛是你撒的第三次吧？”

人群中，迪盧克輕笑：“好一手釣魚技法。”

莫言搖頭嘆氣：“這下羅莎琳的神色慌張了起來，笑容都勉強了幾分：第二次也撒的不夠，所以撒了第三下。”

“魯斯坦滿臉悲切：不，我剛剛記錯了，你只撒了兩次桂花。”

“好家夥，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咱們的炎之魔女，失憶了！”

人群喧鬧了起來，莫言沒有拍驚堂木，只是提高嗓音：“她病得如此嚴重，不僅遺忘了過去的記憶，甚至失去了記憶的能力！”

“魯斯坦滿心慌亂：羅莎琳，你告訴我，你是否還記得——古樹枝條是什麽？”

“火焰焚燒起來不講邏輯，好在這段記憶羅莎琳還記得些許片段。”莫言壓低了聲音，模仿羅莎琳茫然又努力回憶的語氣，“是……公主給我的，公主說，要送給她心愛的我。”

“雖然情形緊張，年齡不大的艾倫德林依舊笑出了聲。”莫言聲音滿是少年義氣，“師父，你被綠了哦。”

“羅蘭性格謹慎，率先發問：那你記得公主的樣子嗎？’”

凱亞皺眉：“對哦，公主身上有被愛的魔法。等等，難道羅莎琳真的不愛魯斯坦了嗎？”

莫言搖搖頭：“魯斯坦卻沒在意這些問題。他知道公主有魔法，可他深深愛着羅莎琳，他想保護羅莎琳的記憶。他只是拿着羅莎琳取出的古樹枝條，認真研究用法。”

“酥酥麻麻的，這就是愛情啊。”麗莎搖搖頭，抿了一口紅茶。

莫言的聲音柔和了幾分：“可愛情是相互的，魯斯坦想保護羅莎琳，羅莎琳也想保護魯斯坦。她皺起眉，想了很久，搖了搖頭：我不記得公主的樣貌。”

随後，她恢複了自己的聲音：“諸位，諸位，這正是——因禍得福！”

“那希琳公主的能力，諸位還記得嗎？但凡見過她真容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愛上她！可如今羅莎琳失憶，連公主的臉都忘了，那詛咒自然也就……失效了！”

明明早就聽過完整的故事，塔利雅依舊十分激動：“羅莎琳丢了記憶，也因此躲過了‘被愛’的詛咒，真是巧妙啊！”

麗莎微笑着：“用璃月話來說，這便是——福兮禍之所倚。”

“正是！”莫言一拍驚堂木。“雖然感情依舊，可魯斯坦卻十分頭疼——這古樹枝條，到底該怎麽起作用？”

“诶，現在就要提起一個偉大的人物——促使他們前往雪山的巴巴托斯大人！平地起了微風，卷起通體銀白的古樹枝條，飄到了羅莎琳面前。”

莫言伸出雙臂，做出擁抱的動作：“偉大的風神大人在風中訴說——羅莎琳，記錄吧，用這根枝條，儲存下你所有的記憶吧。”

城外喃喃低語：“用銀白古樹記錄嗎……好厲害的學識……”

凱亞撇了他一眼，沒說話。

故事還在繼續，莫言輕嘆一口氣：“風神降下神谕便離開了。四人意識到——這根枝條，只能儲存‘之後’的記憶。過去那些，已經燒盡了。”

“诶诶诶？”可莉淚眼汪汪地看着莫言，“那之前的記憶怎麽辦？”

莫言閉上眼：“艾倫德林也問：過去的記憶要怎麽辦？”

“羅蘭笑着回應他：只要活着，總能再次經歷一遍曾經的美好。”

“魯斯坦沒有回憶，他只是擡起頭，拉起了羅莎琳的手。自己的愛人已經不記得璃月港口的明月與那些悄悄話，不記得蒙德的酒香和埋在樹下的好酒，甚至不記得那個送自己枝條的公主……”

“她的記憶是如此零碎，她還記得煎肉要撒桂花，她還記得自己愛着魯斯坦。”

莫言的聲音輕了下去：“羅莎琳笑着拿起枝條，說：從此之後，我的記憶便有了錨點。我會帶着對你的愛，對艾倫德林的愛，對羅蘭的愛，對公主的感激，帶着錨，勇敢走下去的。”

“她閉上眼，雙手捧着枝條，貼在胸口。”莫言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緩，“強大、自信、勇敢的少女說：等我結束儀式，我們去向公主道歉吧。”

“告訴她，對不起，我沒辦法愛她；告訴她，我們殺死了魔龍，沒有辜負她的期待。”

“枝條發出微光。”

“羅莎琳睜開眼。”

觀衆們都在微笑，期待一個美好的結局，然而，莫言驟然拔高聲音：

“——卻見遍地狼煙，魔物嘶吼，殘劍斷戟散落草原！魯斯坦倒在三步之外，胸口一道猙獰的傷口，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身下的果酒湖面！”

轉折過于突然，大部分觀衆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只有凱亞猛地站了起來：“什麽？！”

麗莎收斂了笑容：“好厲害的敘述詭計。”

瘋狂記錄的城外也停下來筆：“時間點不對。羅莎琳不是在雪山存儲記憶，而是在經歷又一次燃燒記憶後，用枝條喚醒記憶。”

莫言沒有理會。她聲音低沉悲切：“羅莎琳愣住了。她手裏還握着枝條，上面還殘留着剛剛快樂張揚的美好。”

“究竟發生了什麽？”

“她不記得了。”

“她只看見──”

“鋪天蓋地的魔物淹沒了蒙德城，魯斯坦的屍體躺在城門口，再也不會對她微笑。”

驚堂木落下。

“啪！”

莫言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列位看官，這中間發生了什麽，羅莎琳又将何去何從，且聽——”

“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