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6章 幽都(6) 荒謬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6章 幽都(6) 荒謬
浴池周圍水汽缭繞, 空氣中散發着熟悉的甜香,柳沅回憶了一下, 發現這甜香和前面在幽都門口聞到的一模一樣。
“我記得我提醒過你,那個人不會放你進去的。你無論和我交換多少次力量,都改變不了結果。”
賀聽舟始終比柳沅走的更快,不一會就走到了屏風前,笑道:“不過這次說不定了,我帶來了一個變數。”
這番話倒是讓屏風後的人提起了一絲興趣,問道:“哦?你是說你旁邊這個?”
“看起來并不怎麽樣嘛,瘦瘦弱弱, 一點女人味都沒有。”
“或許娘娘你可以看看她的臉,也許會讓你改變看法。”
話音剛落, 柳沅便感覺迎面而來一陣香風,一雙塗滿丹蔻的手伸到她下巴處, 輕輕擡起了她的臉。
來者是一名女子, 膚若凝脂,但五官很不協調, 但看鼻子眼睛嘴巴都很精致, 但湊在一起顯得十分別扭奇怪。
她的瞳孔透着隐隐的金色, 盯着柳沅,展現出一種格外強烈的好奇。
“你是說送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進去?上次我也這麽做過, 你看看, 現在我的臉都還沒恢複好。”白衣娘娘心疼地摸着自己詭異的臉, 嘆了一口氣。
“就看您要不要賭一回了,這人體內的力量可比之前來的所有人都要強,您只是送她進去,還能吸收靈力, 至于後續的事情又有什麽必要擔心呢?上次那人打過來了,你們不還是打成平手了嗎?”賀聽舟道。
柳沅聽着兩人的談話,似乎在把自己當作籌碼,去牽制他們口中的那個人。只不過她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來究竟是誰對她的仇恨如此深,穿進來的那些日子裏她也沒認識過多少人,唯一對她有着明顯惡意的只剩下李懷朔,可是……
李懷朔一般不出手,出手就只會是致命一擊,比如上次逼着她在夢境中吸取能量,逼着她轉換身份逃跑。
那也不能是應無霁啊,就算他被故事線強迫着走原劇情,柳沅在他的故事裏占據的比例實在是太小了,他的首要目的不是毀滅世界嗎?又怎麽會一直困在幽都?
難道是世界創造的新角色?
不過,無論是哪種可能,柳沅都不想淪為被交易的籌碼,所以她暗自觀察着賀聽舟和這位白衣娘娘,盤算着怎麽樣才能破局。
這兩人送她進幽都是為了對付那個人,目前形勢不明,她首先要弄清楚李懷朔究竟想乾什麽,擺在她面前的只有一條路——進幽都。
但進去乾什麽,怎麽進去,她必須自己掌握。
“見到我之前你應該已經知道我的規矩,用你體內的力量和我交換進入幽都的資格,你的力量越強,能進入的地方越深。”白衣娘娘輕蔑地掃了她一眼,道。
“幽都不是只有一個地方嗎?”她問。
“幽都分為三層,我要送你去的是第一層,叫做過。過本體是一只巨大的飛魚,飛魚的背上建有一座城,叫做無相城,大多進入幽都的人都彙集于此。飛魚連接着幽都內的天和澤,天是能觐見神明,與九天溝通的地方,而澤彙集了萬惡,是最危險的地方。”
聽起來似乎她可以自主選擇去哪。
白衣娘娘輕輕落在地上,完□□露的腳踩在金磚上,挂在腳脖子上的鈴铛随着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響,柳沅的視線從她大片裸露的大腿滑到她身上披着的紅色輕紗上,最後尴尬地落到了別處。
白衣娘娘輕輕擡手,一股奇妙的暈眩感突然襲來,柳沅稍微有點站不穩,踉跄了一下,下意識望向她的頭頂。
不出意外,她又看見了那條紅線,不過這條紅線格外粗壯,顏色也十分濃郁。而根據前幾次看到紅線的經驗,這位白衣娘娘的實力明顯強于之前看到的那些妖魔鬼怪,恐怕紅線的粗細顏色和實力強弱有關。
經脈裏的能量流動突然加快,有種難言的麻癢在骨頭縫裏生發,她有點不适地昂起頭,正好對上白衣娘娘的眼睛。
那雙閃着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後柳沅感覺一股巨大的能量爆發從白衣娘娘身後襲來。是賀聽舟,她一掌拍向了白衣娘娘的後心。綠色的液體從她半張着的嘴角流出來,瞳孔裏的金色正在緩慢褪去,賀聽舟微微一笑,接住了軟綿綿倒下的白衣娘娘。
柳沅立即往後退了,奈何那股力量已經進入經脈,開始在她體內橫沖直撞,教她頭暈目眩根本無法站穩。視線模糊間,她看見賀聽舟将手放在了白衣娘娘的心口,随後能量開始轉移到她身上。
賀聽舟吸取能量的速度很快,緊接着,柳沅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賀聽舟勾了勾手,她便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又是那種毀天滅地的疼痛,她能感覺到源源不斷的力量從賀聽舟觸碰到自己的手中傳過來。
“你和他,是一夥的……”她痛的話都說不利索。
聞言,賀聽舟無奈地笑了:“哎呀,這話就有些誤會我了。”
“我只是恰好開始對你感興趣,并且想簡單粗暴地攪亂他的計劃罷了。如果李懷朔在這裏,你絕對不會出現在幽都。”
她說着雲裏霧裏的話,突然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這樣的笑容柳沅看見過很多次,卻沒有任何一次像現在這樣感覺到強烈的不适。
“現在有很多人在找你呢,如果我不幫着提升你的實力,你被殺掉了怎麽辦?”
“當然,我也得幫幫他,讓他見到朝思暮想的你啊。”
這個他的指向性實在是太明顯了,盡管柳沅反複告誡自己不要想太多,應無霁的名字還是不可避免地湧上了心頭。
“我這回就好人做到底,送你進去。”
話音剛落,柳沅的視線徹底花了。
叮咚——叮咚——
是水流的聲音,柳沅捂着嘴咳嗽了好幾聲,吐出一口血沫,随後無力地坐在了地上。周圍昏昏暗暗的,她适應了好久才認出來這裏是個還算寬敞的房間。
房間裏空空蕩蕩的,擺設還有些熟悉。她捂着胸口喘了幾口氣,這才稍稍從能量的沖擊中緩過神來。
這群瘋子。她皺緊了眉頭,明明自己是被迫穿進來,被這群瘋子當作棋子,說着語焉不詳的話,做着要害死她的事。
簡直是不可理喻。
賀聽舟那話的意思就是說那個人就是應無霁,應無霁痛恨她?明明在柳沅的視角裏,應無霁才剛剛給她表明心意,怎麽可能這麽快就恨上了她了?
他不是這樣的人。
但是,她又轉念一想,賀聽舟說已經過了三年,當時自己又是突然消失的,應無霁心裏有怨應該很正常吧?不過賀聽舟說話總是喜歡故意誇大,估計應無霁不可能痛恨自己。
想到這裏,邏輯一下就通了,但是她還是隐約有些擔心。雖然……雖然她現在根本就不喜歡應無霁……吧,但是就算她不喜歡,應無霁也不能痛恨自己。
對啊,她十分理直氣壯,無論怎麽樣,應無霁都不能痛恨自己。
眼睛漸漸适應了周圍昏暗的環境,她又咳嗽了幾聲,開始往房間中心走去。這個房間好奇怪,到處挂着白色的紗帳,往前走幾步就能碰到。透過多層的紗幔,她只能隐約看到裏面有什麽東西在發光,按照她一貫的經驗,目前所處的這個環境最容易出現那種害人性命的鬼怪,白色紗幔,昏暗的環境,藏在最裏面的光源,這不是恐怖片的标準配置嗎?
不過她現在修為尚可,也不需要害怕這些東西。柳沅心下稍微安定,小心翼翼地掀開擋在前面的白紗。眼看離那道光源越來越近,她就快要走到那塊地方了,白紗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伴随着呼嘯的風聲。
她稍微愣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奇怪。
忽的一陣風迎面而來,溫柔地撥開她散落在額前的發絲,奇跡般地在她眼角處停留了好一瞬,最後繞過她,吹熄了藏在白紗後面的蠟燭。眼前頓時陷入一陣濃郁的黑暗,她有點忐忑,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心髒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動起來,她帶着一種莫名的焦躁,不安地捏緊了手。不過這種失控的恐懼只是一瞬間,很快,柳沅伸出手掌,用靈力聚起了一團光源。她目前還沒完全适應體內強大的靈力,所以掌心的光源還是有些不穩定,但也能照亮大半個房間了。
那原本放着燭火的地方,突然出現了一道人影。她微微眯起眼睛,想看卻看不清。這時,那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再度卷起了紗幔,一雙熟悉的,霧蒙蒙的眼睛驟然闖入她的視線。
柳沅手裏的光源咻的一下就熄滅了。心髒劇烈地跳動着,她大口大口地吸着氣,轉身就跑。
白色紗幔飛快卷動糾纏着,将那道粉色的身影越推越遠。又過了一會兒,房間內徹底陷入寂靜和黑暗,一點綠光從僵坐着的人的袖子裏飛出來,繞過蒼白腕上挂着的木頭手串,最後停留在他失焦的雙眼處。
桃木枝也飛了出來,焦急地在他身邊繞圈。
又過了很久,仿若雕塑的人才稍微動了動。那雙蒼白到毫無血色的手指緩緩向上移動,握住了那只亂飛的桃木枝,随後是一句深深的嘆息。
“是幻覺而已。”
*
不知道跑了多久,柳沅總算看到了一絲光亮。眼前是一座不大的城池,城牆破破爛爛的,最中央的牌匾也是歪的,上面用褪色的金字寫了三個字——無相城。
這裏應該就是白衣娘娘口中說的幽都的最外層了。柳沅喘着氣,快速往城門口走。
她不想細究剛才進入的奇怪房間,更不敢細想剛才看到的那道人影,只能轉移注意力,強迫自己觀察這座奇怪的城。城門口除了她再也沒有其他人,柳沅順暢地走進了城門,發現街道上也沒有人。
不對。她腦子突然冒出警報,與此同時,身後襲來一陣勁風,她往後一翻,躲開了這一擊。緊接着,又有一道力量趁機而來,并且精準無誤地判斷了她的下一步行動,緊緊抓住了她的胳膊。
一陣天翻地覆,柳沅被拉着進了街道邊的一間屋子。
屋內烏泱泱的站了一群人,好奇的視線齊刷刷地望過來,柳沅不适地移開視線,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這位少年。師兌的長相更成熟了,面容也憔悴了不少。他看到柳沅的臉,愣了一下,随後飛快松開手,說了句抱歉。
“柳姑娘?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人群中走出一個衣着華貴的青年,看臉有些熟悉,但她怎麽都想不起來他的名字,只依稀記得在從楊桑落的幻境中出來後見過他。
“你是?”柳沅試探道。
青年微笑道:“我叫做唐九安,我們之前在橋蘭鎮見過的。”
哦。是那個從京都來的修行者。
經過賀聽舟那一遭,即使遇到熟悉的人,柳沅依舊還是保持着警惕,微微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可是你不是已經……”師兌上前一步,忍不住問道。
“出現了一些意外,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柳沅解釋道。
聞言,師兌的表情有些奇怪,不忍地看了她一眼,結巴道:“你還是出去比較好,留在這裏對你沒有好處。”
真是奇怪,柳沅直視着他,十分疑惑。一個賀聽舟,一個師兌,都在向她傳遞一個消息——幽都對她來說十分危險,似乎有什麽人要害她,而且這個人似乎不是李懷朔。
而她剛剛,如果沒感覺錯的話,在房間裏見到的那個人應該是應無霁。但是應無霁對她又會有什麽危險呢?
她走近了師兌,左右看看都沒見到餘鳶,猶豫着問道:“那個,餘鳶沒和你一起來嗎?”
師兌回答道:“她被應無霁抓走了。”
“啊?”柳沅驚訝道。
師兌掃了她一眼,露出憤恨的表情,大聲道:“我也不知道師弟為什麽會突然變了個樣子,攪的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最後遁入幽都,師父派我和師姐前來找尋他,結果剛見面師姐就被抓走了,如果不是我正好碰見唐道友,我可能也不能安穩地站在這裏了。”
師兌說自從柳沅消失後,應無霁突然陷入了一個奇怪的狀态,先是總望着一個地方發呆,後來脾氣和力量都不受控制,公然叛逃了昆侖山,遁入幽都。
“其實當時我也聽到了不少傳聞,說這位殺了不少人,還用了那種見不得人的修煉方法。”唐九安謹慎地補充道。
這兩句話引爆了沉默的人群,大家紛紛開始控訴應無霁的行為。
一個妙齡少女跳出來,大聲道:“修仙者最不該做的就是吸取別人的力量提升修為,若是大家都這樣,這世界豈不是亂了套了?”
“更何況修仙者的目的是和那群怪物作鬥争,争取消滅掉黑夜裏的怪物,将世界恢複成正常的樣子,他現在的所作所為與所有人的初衷都背道而馳了。”
聞言,唐九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師兌的肩膀:“想我當時還十分仰慕應無霁道友,初聽到這些傳聞時萬分不敢相信,沒想到以清修出名的昆侖山真的出了這樣一個叛徒,實在是師門不幸啊。”
師兌也很不好受,皺着眉反駁道:“我師弟不是那樣的人,估計是有什麽特殊的原因。現在唯一能夠确定的是他遁入幽都,至于胡亂殺人這事,只是謠言罷了。”
“昆侖山弟子還是太過古板,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有這樣的謠言傳出來,難道應無霁就沒有錯嗎?一個人要是真的問心無愧,什麽壞事都沒有做,怎麽可能有這樣的謠言傳出來?”一個穿着道袍的男弟子跳出來,嗤笑道。
“修仙界一向十分尊重昆侖山的弟子,但不代表我們要對應無霁格外寬容。他做了那麽多害人的事情,背負罵名是應該的!”那位妙齡少女情緒激動道。
師兌抱臂,沉思了一會兒,冷靜道:“你們說的不對。”
這句話讓嘈雜的人群安靜了一瞬,随後,唐九安觀察着衆人的神色,笑着走出來打圓場:“大家來幽都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找到應無霁,并且阻止他繼續殘害修仙界。大家目的一致,都是同路人,不要大吵傷了和氣。”
“誰和你們是同路人?”師兌嘲諷道:“你們說我師弟随便殺人,有什麽證據?修仙者又如何?難道所有修仙者都是好的?為什麽不會是別人主動找他的茬,他自保才動手了呢?”
聞言,唐九安愣了愣,勉強擠出一抹笑容,求助地望向柳沅。那群站在他身後的弟子也順着他的視線望向柳沅。
幾十道視線齊刷刷地盯着她,壓力一下就上來了。柳沅乾笑一聲,清了清嗓子道:“所以諸位聚集在這裏的目的就是找到應無霁?”
“沒錯,”那位妙齡少女回答道,“我們不能容許一個叛變的修仙者繼續活在世上,還是在幽都這樣的地方。”
“為什麽呢?”柳沅皺眉問道。
“什麽為什麽?”少女愣了愣。
“我說,”她暗暗把師兌往自己身後一拉,走到唐九安身邊,盯着他問道:為什麽一定要把應無霁從幽都中逼出去呢?“
“因為幽都是聚集了世間所有邪惡的地方,他留在這裏會進一步加強實力,到時候如果重新出去,整個人間都将陷入煉獄。”那男弟子怒道。
“如果你也想幫他說話,那我們是說不通的,我不會和一個要幫惡人說話的人正常交流!”
“有意思。”柳沅冷笑一聲,瞪了那說話的男弟子一眼,反問道:“你又如何證明一開始聽到的消息就是真的呢?”
“正是因為你們先入為主,認定了應無霁是叛徒的身份,自然将聽到的所有傳聞以及應無霁的舉動視作背叛。”
就和系統對她做的事情一樣。
柳沅剛才在恍然大悟,系統的話難道一定就是對的嗎?她對應無霁的定義從一開始的娘親到後來的反派,都是受到了系統的影響,雖然期間有感覺到不對勁,但最後都被忽略了。
這就是一種典型的視角騙局,她以為應無霁是娘親,那自然而然就會将他的所有行為解讀成原書中女主的行為,導致對他的認知出現偏差,同樣,她認為他是反派,自然而然會從反派的視角解讀他。
而所有的所有,都是她忽略了應無霁本人的舉止和性格所作出的解讀,從客觀角度來說完全不具備可信度。偏偏這種視角陷阱極其不易察覺,可一旦她跳出這個視角,就會發現應無霁其實根本不是系統口中或者那些人口中的那種人。
“照你這麽說,你一開始就認同應無霁,自然會幫着他說話。”男弟子不屑地掃視她一眼,嚷嚷道:“他要是一開始沒做出那些事,誰會無聊到造謠?”
“修仙界本就十分忌諱吸取他人力量提升修為,這麽多年只有他一人成了叛徒,這還不夠說明什麽嗎?”
“荒謬!實在是太荒謬了!”師兌被他這毫無道理的強盜邏輯氣的連聲怒斥,“你真的相信這麽多年沒有人心動,沒有人去做這樣的事情嗎?”
“你是覺得所有修仙者都是好人嗎?”
話音剛落,唐九安的臉色立即變了,忙斥道:“師道友這是什麽意思?快別繼續說了,這話可不能亂說。”
“你們敢說自己來幽都沒有別的目的嗎?”師兌指着面前這群人,氣的渾身都在發抖,“你們敢發誓嗎?!”
人群靜默了一瞬,随後,唐九安憐憫地看了他一眼,柔聲道:“我知曉師道友你因為師弟叛逃的事情難過,只不過就算這樣也不要把情緒發洩到我們身上啊,我們大家不遠千裏聚集在幽都這個危險的地方,不是為了除惡揚善還能是為了什麽?”
說到這裏,他憂愁地嘆了一口氣:“幽都內危險重重,外面說不準還會發生什麽,這幾天大家情緒都很緊繃,很容易發生摩擦,我也在盡力調節了。如果師道友你還繼續這樣鬧下去,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