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你才不能忘記我(9) 全是她的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9章 你才不能忘記我(9) 全是她的名
他和李桑字總是這樣, 自顧自地照顧他,為他好。
葉子桐時常不理解他們的這種心理, 但也漸漸在這種心照不宣的偏愛中體會到了溫暖。
同時又有點落寞。
李桑字和孟止些,是那麽相配,而他注定只能在暗處,圍觀他們的幸福。
可這樣的幸福很快就要終止了。
牛車被突然出現的妖怪襲擊,側翻進了路旁的湖中,大部分人在還沒落水前就咽了氣,只有孟止些,落在了岸邊, 還緊緊抓着快掉下去的葉子桐。
“你先放手,我能自己上去, 那些妖怪還沒走,你先躲起來。“葉子桐很冷靜, 一邊掙開孟止些的手, 一邊快速說道。
可孟止些不僅沒放手,還拼盡全力把他拉了上來。
兩人一同癱倒在岸邊的雜草堆裏, 不停地喘着粗氣。
“我說了我能上來, 你要是被那群妖怪發現了怎麽辦?”葉子桐比任何人都明白發狂的妖怪會有多殘忍, 所以在孟止些不聽自己的勸告時才會這麽生氣。
孟止些沒說話,過了一會兒,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傳來, 葉子桐猛地轉頭, 發現孟止些臉色慘白,胸口破了一個大洞。
剎那間,一種巨大的恐慌夾雜着陰暗的喜悅湧上心頭,他一時間被這種濃郁的情感沖暈了頭腦, 僵在了原地。
孟止些的表情很平靜,依舊是那麽柔和,只是這柔和中帶了一點不甘和遺憾。
“我恐怕要死了。”他斷斷續續道,“還是沒逃過命中的那個劫數。”
“你……”葉子桐見識過許多人的死亡,本該對此麻木,但此時卻不知作何感受。
悲傷嗎?好像有一點,但沒那麽濃郁。
孟止些眨眨眼睛,帶出些晶瑩的淚滴,開口道:“幸好,幸好你還能活着。”
“我……我恐怕沒救了,那些……那些妖怪會被我的血吸引,你到時候就趁機跑掉。”
“從今以後,就拜托你守在她身邊,替我照顧她了。小桑性子急,熱情又善良,很容易被壞人利用,你要多包容她,不要……咳咳咳……”
大灘大灘的血從他的嘴角流出來,孟止些感覺渾身的力氣正快速流失,閉了閉眼睛,露出一個蒼涼的笑來。
“我還記得,要離開的時候,爹娘還哭了,我說再過三個月,再過三個月我就能回家了。”
“我明明答應了他們……可是……”
葉子桐默默地坐起來,死死地盯着他。
如果沒有外力乾涉,孟止些最多再撐一小會就會死。
但是他死了,那個人會很難過很難過吧。而這些原本屬于他的溫暖,也會立刻消失。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做出這樣的決定,反正救活孟止些的時候,他沒想太多。
只不過,在最後一絲靈力注入眼前這具破碎的身體時,一個自私的想法突然躍上心頭。
他給了孟止些再一次生命,但不能就這樣白白給了。
葉子桐回想着李桑字看孟止些的眼神,鬼使神差的,抹掉了他關于李桑字的記憶,并在回家的時候,纂改了全村人的記憶。
從此以後,他才是李桑字的青梅竹馬。他為自己編造了一個完美的身份,并十分謹慎地扮演着李桑字記憶中的孟止些。
可是現在,一切都毀了。
不過,葉子桐緊緊盯着淚流滿面的李桑字,有點惡毒地想:反正她的身邊,只剩下我了,她的父母,她愛的人,都死了,她唯一能夠依靠的,只剩他了。
“就是這樣。”系統給柳沅講完他們三人之間的故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還真是,跌宕起伏。”柳沅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躲在房屋的廢墟後面,啧啧稱奇。
“不過馬上這件事就要結束了,男女主的下一站是橋蘭鎮,咱們收拾收拾也出發。”系統道。
柳沅最後看了一眼遠處的那兩人,匆匆離開了。
回霞村的這條路很熟悉,卻又格外的長。她低着頭,盯着自己踩出來的雪坑,突然想到了他。
雪落無聲,似乎雪能吸走所有的噪音,讓世界只剩下安靜,而安靜,又讓柳沅想起應無霁。
“這樣走下去你會生病的,宿主你不是已經有了些修為,咱們可以用靈力加快速度飛回去呀。”系統提議道。
“我還沒學會怎麽用傳送術呢,我還沒來及問應無霁……”話剛說完,柳沅立即噤聲,像是說了什麽不可饒恕的秘密。
她的手抖了抖,桃木枝正好從袖子裏掉出來,落入層層厚雪中。
“宿主,你……”系統有點結巴,想說些什麽,又吞吞吐吐的。
柳沅當作什麽都沒聽到,蹲下小心地把桃木枝從雪地中挖出來,放在手心暖了暖。
“畢竟我們相處了那麽久,這一下子心态沒轉變過來了。”她解釋道,“沒事的。”
不就是一個搞錯了的任務對象嗎?就和實驗室裏算錯數據一樣,改回來就好了。現在覺得如鲠在喉,不過是還沒習慣,等過幾天就好了。
雪下的越發大了,視野裏一片白色,柳沅吹吹凍僵的手,調起靈力掃開厚厚的雪,慢慢朝着霞村的方向走去。
村裏從來沒有這麽空過。
沒有喧鬧聲,沒有做飯飄出的菜香,也沒有煙囪飄出的煙。
只餘白茫茫一片。
她鼻子一酸,匆忙把臉埋進衣領裏,快步朝着她和應無霁住的那個院子走去。
“劇情就是這麽寫的,霞村的人最後都和會……唉,宿主你別難過。”系統嘆了一口氣,安慰她道。
柳沅搖搖頭,啞聲道:“我還好。”
她為什麽要難過呢?柳沅的思緒慢慢散開,回憶起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數個月。
這些人不過是小說裏的路人甲,只是小說裏草草帶過的“村民們”,就像實驗數據裏那一個個數字,只是一個符號而已,又不是活生生的人。
她本就不屬于這個世界,又為什麽要為它難過。
她沉默着,視線慢慢聚焦,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了那熟悉的院子前。
院子還保留着她離開時的樣子,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唯一的不同應該就是應無霁不在了。
“你确定應無霁已經和你連接斷開了?”柳沅一邊往裏走,一邊問系統。
回來的路上,系統仔細向她解釋了關掉了哪些系統權限,其中有一項就是關于應無霁的。系統說它強行掐斷了她和應無霁的綁定關系,為了防止李懷朔通過某種手段确認她的位置。
“确定,這也導致我無法強行消除掉他對你的記憶,不過現在他已經進入了閉關的劇情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不會再和你有交集。”系統斬釘截鐵道。
聽完它的話,柳沅低下頭,心裏緩緩漫上一股淡淡的失落。
可這不就是你夢寐以求的嗎?不用被系統捆綁讨好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不用擔心再違背系統的意志被雷擊,不用再擔心應無霁作為反派會殺掉自己。
可是,為什麽她并沒有想象中那麽開心呢?
柳沅的腦子很亂,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應無霁房間門口。
她愣了愣,下意識想轉頭離開,最後還是頓住了腳步。
他房間的門半開着,顯然房間的主人走得太急,沒來得及關緊。雪花順着寒風飄進房間裏,在門檻處積了一層厚厚的雪。
要進去看看嗎?
柳沅的腦子還在猶豫,身體已經做出了行動。她推開門,走了進去,首先看見的就是堆在床邊,染血的衣服。
衣服上的血跡半乾,應該是那天晚上匆忙脫下來的,柳沅猜測着。
可她在孟府看見他的時候,他還是滿身是血,換了衣服怎麽還是那副慘兮兮的樣子?
她不敢多想,匆匆跨過那團衣服,往側面的書櫃邊走去。
等等,她記得自己上次來的時候并沒有書櫃吧?應無霁什麽時候弄來的?
好奇心悄悄在心底發芽,柳沅慢慢朝着書櫃的方向走去,心想就只是看了看,也沒什麽。
只是看一看,又不能說明她對應無霁有什麽奇怪的感情。
粗略望去,那些書都是些講符咒或者陣法的,光是看着名字柳沅就覺得無趣,于是換了個方向,往書架前擺着的書桌走去。
應無霁的房間實在太空太冷了,柳沅哈了一口氣,縮着身體,坐到了擺在書桌前的椅子上。
桌面很整潔,擺放着硯臺,毛筆,還有一本攤開的書。
她凝神看了看內容,發現是一本講藥材的書,讀起來怪枯燥的。柳沅興致缺缺,心想應無霁每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就做這些事?
會很無聊吧。
她正盯着書頁出神,一個不小心,打翻了旁邊壘起來的書堆。
嘩啦一聲,書和紙張散了一地,她忙起身去撿。
紙張很多,四散飛着,有幾張甚至還飛到了床鋪邊,柳沅嘆了一口氣,認命地起身,又蹲下去去撿那些七零八落的紙張。
有幾張寫了些藥草名,她不太認識,但是能看出來應無霁的字很好看,筆鋒很鋒利飄逸,但整體卻很端正。有種可愛的反差感。
她忍不住笑了笑,半晌後又僵住了。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她腿一軟,就那麽坐在了地上。
房間裏很安靜,系統的聲音幽幽響起:“你笑什麽?”
柳沅做賊心虛地把那幾張紙胡亂塞到懷裏,嘴硬道:“我笑什麽了?我沒笑,你看錯了。”
系統全程圍觀了她的表情變化,啧了一聲:“我有時候真搞不懂你,想擺脫他的是你,現在拿着人家的字傻笑的也是你。”
“宿主,你不會真對應無霁生出什麽不一樣的感情了吧?”
系統話還沒說完,柳沅就慌慌張張地站起來,往床邊趕,一邊走一邊說:“你瞎說什麽……”
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裏,柳沅的視線從落在那幾張紙的那一刻起,就再也移不開了。
黑白交錯帶來的沖擊感太強,她完全無法忽略自己看到的畫面,也無法說服眼前的都是幻覺。
那幾張紙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她的名字。
寫下這些字的主人也許很煩躁,沒有刻意留出空隙,所有的“柳沅”就那麽擠在一起,墨色将白色空間幾乎完全擠占。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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