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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你才不能忘記我(8) 如果,時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8章 你才不能忘記我(8) 如果,時間
“李桑字, 我在和你說話呢,你看着我!”葉子桐猛地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掐住她抓住孟止些不放的手,逼迫她看着自己。
李桑字拼盡全力甩開他的手,撲通一下摔到了孟止些身上,痛哭起來。
“你醒醒啊,醒醒啊,我……都怪我,都是因為我。”
孟止些已經徹底失去了氣息,身體慢慢變得冰冷, 李桑字無視他青白的臉,精神恍惚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這副樣子落在葉子桐眼裏, 則是赤裸裸的挑釁。特別是她流淚的眼睛,悲痛的表情。
記憶中, 李桑字從來沒對自己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她好像, 一直都是笑着的。
葉子桐生來就是妖,無父無母的妖, 一個人在危險的夜晚躲躲藏藏, 不僅要防備着其他實力超群的妖鬼吃掉自己, 還要防備着落入人族的陷阱。
那是他來到人間的第八年,剛從道士手下死裏逃生的他實在支撐不住, 暈倒在了一戶人家門前。
再醒來時, 身下不是冰冷的雪地, 而是暖洋洋的被窩。
葉子桐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溫暖乾淨的床鋪上,身旁還守着一個眼睛大大的可愛女孩。
女孩見他醒了,興奮地湊近他, 笑着問道:“你沒事吧?大雪天裏這麽冷,你怎麽睡在外面呀?我看你凍壞了,就把你搬進來了,你叫什麽名字呀?家住在哪裏?等會我送你回去吧。”
女孩很是聒噪,問題一個接着一個。葉子桐的身體還很虛弱,沒有那麽多精力回答她的問題,別過頭去不想說話。
他抗拒的态度太明顯,女孩雖然遲鈍,但還是察覺到了,悻悻地閉上了嘴。
以往這種被別人撿到家裏的戲碼發生過許多回。那些人看中了他的妖怪身份,裝作一副善良的樣子,悉心照料他,用心呵護他,借此來博取他的感激,目的不過是從他身上榨取靈力。
那些人本就是肉體凡胎,偏偏堅信自己能通過這種手段踏入仙途,簡直是不自量力。
他有利用價值時,他們笑臉相迎,他的靈力枯竭時,那副披上去的人皮就搖搖欲墜,露出藏在裏面的污垢,惡心的要命。
上上次是老人,上次是少女,這次……竟然是個小孩。
葉子桐對這樣的把戲已經厭惡,尋思着什麽時候動手。
這時,房門被輕輕打開了。
一個衣着華貴,長相秀氣的小男孩探出頭來,沖着小女孩喊了一聲。
“小桑,這是誰呀?”
李桑字看見小男孩,眼睛一下就亮了,急急忙忙跑到他身邊,小聲地講述了她撿到葉子桐的經過。
“可是,老師說過,外面最近妖患很多,不讓你随便往家裏帶人的。”小男孩擔心地打量了葉子桐好幾眼,說道。
李桑字搖搖頭,為難道:“可他看起來不像是壞人,如果就留他在外面,他會被凍死的。”
兩個小孩湊在一起耳語了半天,還以為葉子桐聽不見,争論着他最後的歸宿,最後還是李桑字占了上風,成功說服孟止些,和她一起把葉子桐留下。
孟止些是鎮上書香世家孟家的獨苗苗,從小體弱多病,孟家人請的道士算到孟止些命中有一劫,必須暫時離家三年才能化解,而李桑字的父親李雲字是還算有名的修士,而且八字正好和孟止些相合。孟府便找上門來,懇求他幫孟止些化解此局。
孟府給的酬金很多,彼時李雲字剛和李桑字的娘親張桑榆成婚,正好需要一大筆錢,于是就應下了這個差事。
“不過小桑你不用擔心,如果這件事被發現了,我就同師父說是我要留下他的,和你沒關系,這樣你就不用受罰了。”孟止些拉住她的手,暖了暖,笑道。
孟止些總是這樣,什麽都想着她,什麽都願意為她做。明明,明明自己才是年紀更大的那個,卻總是被當作妹妹來照顧。
李桑字吸吸鼻子,故作發怒地瞪了他一眼,大聲道:“這可不行,你把我當成什麽了,爹向來疼我,不會對我怎麽樣的,倒是你,每次都為我背鍋,每次都受罰。”
說罷,她把孟止些的兩只手緊緊握住,堅定道:“咱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一旁躺在床上的葉子桐怔怔地望着這兩人,第一次懷疑自己的判斷。
好像,他們和之前救下自己的人不一樣?
後面的日子都是在無聊的養傷中度過。李桑字和孟止些很有默契,總能避開家裏兩個大人的視線,給葉子桐偷偷帶些東西。除了慣常的一日三餐,還有很多新奇的玩具,甚至還有書。
那日,李桑字偷偷從學堂跑回家,看見躺在床榻上發呆的葉子桐,忍不住笑了。
彼時葉子桐已經徹底放下了戒心,和他們的關系也緩和了不少,有時候甚至會主動說說話。
他聽見了李桑字的笑,疑惑問道:“怎麽了?”
李桑字連忙住嘴,搖搖頭說沒什麽。
葉子桐又看見她懷裏抱了些東西,問她那是什麽。李桑字的臉卻突然紅了,支支吾吾地不肯回答。
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在一瞬間劃過葉子桐的腦海。他回憶着這段日子李桑字和孟止些的相處日常,混沌的腦子裏突然出現了愛慕這個詞語。
從前在人間四處躲藏的時候,他在很多人口中聽到過這個詞語。
不過人類的愛,都是不長久的吧,夾雜着各種算計和利用,是最最不能相信的感情。
“你喜歡他?”他的語氣很平靜,似乎只是在問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李桑字卻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充滿敵意地望了他一眼,大喊一聲:“沒有!”
“不願意承認嗎?”他喃喃道,帶着嘲諷的意味看了她一眼,“果然還是小孩,分不清自己的感情。”
這倒是李桑字第一次聽見葉子桐說這麽多話,雖然聽起來很刺耳,但是……
她把手上的書本放在桌上,走到床邊坐下,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問:“你不也是小孩嗎?怎麽總是用大人的口吻教訓我們呢?”
李桑字的這個問題差點讓他以為自己的身份被看穿了。慌張了一瞬,葉子桐很快冷靜下來,去觀察李桑字的眼神。
只是單純的疑惑,并沒有試探。
葉子桐緩緩呼出一口氣,聲音很低沉:“沒有,我亂說的。”
這句話實在不能讓人信服,可李桑字畢竟只是個八九歲的孩子,沒想那麽多,只當是他真的亂說了。
“不過,”她有點羞怯地笑起來,那雙大大的仿佛葡萄的眼睛彎彎的,好看極了,“你可得幫我保守秘密。”
葉子桐被那雙純淨的眼眸注視着,仿佛登時墜入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海。海水是被太陽曬透了的,滾燙的難以忍受,那股熾熱的光好像真的被他從她眼中帶了出來,在他眼前形成了一個揮之不去的光圈。
他想,在黑暗裏久了,真的會被光灼傷。
原本打算養好傷就走的,可能是在這裏呆習慣了,葉子桐竟然生出了一股眷戀,特別是在面對李桑字的時候。
于是他勸自己再晚些,再晚一點。
後來他确實也被李雲字和張桑榆發現了,沒有想象中的爆發劇烈的争吵,他們平靜地接受了他的存在,把他當作家人對待。
那段日子是他生命中最溫馨的時刻。
沒有追殺,沒有勾心鬥角,不用擔心第二天醒來會陷入危險,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如果沒有那天的落水,如果沒有,也許這一切就能一直繼續下去。
葉子桐曾無數次想過,如果那天他沒有救下孟止些,取代他成為李桑字身邊的那個人,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可是時間不能倒流,做出的選擇也無法更改,他注定只能将李桑字越推越遠。
霞村的春天到來的毫無征兆,當雪化成水,在屋頂上下了一場淅淅瀝瀝的雨時,葉子桐的傷終于好了,能夠自如地下地行走了,激動的李桑字拉着張大娘,說要到鎮上買些好菜,慶祝一下。
可張大娘最近身體不适,初春的天氣又沒那麽暖和,出去吹風又受涼了可不好。正巧今日正好是孟止些回家探望的日子,李雲字便帶了孟止些和葉子桐一起去了鎮上,買些好些東西。
當三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到城門外停放着的牛車旁時,牛車只剩下一點點的空間,最後只夠塞下兩個小孩。
李雲字猶豫地望着兩個孩子,狠心從車上跳了下來。
“晚上天氣涼,小桐也是病剛好,止些的身體也不好,讓他們先回去。”他柔聲對車夫道。拉車的車夫和李雲字關系很好,還塞了些錢讓他在鎮上找個好客棧休息,別急着回去,天黑路滑的,險些出了意外。
李雲字笑着答應,把錢塞了回去。
“你們不用擔心我,正好我還在鎮上有點事,明日再回去。”李雲字道,“我買了好些糖,你們回去了千萬別吃多了,對牙齒不好。”
又叮囑了些瑣碎的小事,他揮揮手,轉身往城裏走去。
孟止些小心翼翼地往旁邊挪了挪,給葉子桐讓出更寬敞的位置。
“你不用這樣,我的身體已經好了。”葉子桐皺着眉,輕聲道。
聞言,孟止些彎了彎眼睛,露出和李桑字很像的笑,小聲道:“你沒坐過這種很擠的牛車,回去的路上颠簸,如果一開始就緊緊貼着別人,會很難受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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