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重返錢唐（下）:重重帷幔低垂，掩去滿室旖旎。

第135章 重返錢唐（下）:重重帷幔低垂，掩去滿室旖旎。

溶溶月光漫進來，籠住錦帳間相擁的一雙人影。

傅允珩手掌輕輕托住錢嘉绾的後腰，俯身将她圈在榻間。

溫熱的吻順着耳尖緩緩落至頸側，素色的小衣不知何時也被順勢解去。

唇齒相依，動作缱绻綿長。

進退兩難中，傅允珩低低一笑，語氣裏又透出一點無奈：“你……你得放開些。”

錢嘉绾胡亂瞪他一眼，在她的閨房裏，她緊張，他倒是格外有興致。

進/入之時，錢嘉绾脊背微微繃緊，又不由自主向身上人貼近。

細碎柔婉的嗚咽溢出來，湮沒在交纏的氣息裏。

窗外月華靜靜流淌，屋內帳影搖曳無休。

虧得錢嘉绾年少起居所用的這張黃花梨拔步床，木料堅實，造作精巧穩固。

它大約也不曾想到，多年後自己還會有今夜的三番歷練。

重重帷幔低垂，掩去滿室旖旎。

……

日近午時，晴光明媚。

錢嘉绾輕撩帷幔，環顧着寝屋內熟悉的陳設，心頭漾起絲絲縷縷的歡喜。

書蘭與書韻亦是熟門熟路地上前侍奉皇後娘娘洗漱更衣，推開舊日衣櫥，櫃中早已妥帖安置好南巡帶來的衣裙。

錢嘉绾擇出一襲石榴紅繡金桂的廣袖錦裙，華麗又應景。

坐在自己昔日最喜愛的梳妝臺前，錢嘉绾細細對鏡梳妝。

瑾寧院軒敞華麗，昔日錢嘉绾未出閣時便受封縣主，所以能獨居這般規制的院落。

西廂便是她的書房，此刻徐大總管正候在書房外，笑着向她見禮：“皇後娘娘萬福。”

錢嘉绾獨自入了書房，瞧見她的書案已然被陛下占據，上頭堆了不少公務。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臨近，傅允珩擡眸含笑望來：“睡醒了？”

錢嘉绾輕哼一聲：“這裏可是我的地盤。”

傅允珩伸手攥住她的手腕，順勢将人攬入懷中，讓她坐到自己膝上。

她今日的妝容分外明豔，唇色嫣紅飽滿如花瓣。傅允珩低眸欲吻，錢嘉绾想起自己才點好的口脂，可舍不得，稍稍偏過頭避開。

傅允珩便落吻在她瑩潤的頰邊，溫聲笑道：“那皇後娘娘，不妨借我一用，如何？”

錢嘉绾故作沉吟片刻，方才緩緩點頭道：“那——好吧。”

書案上原本擺着好些精致玲珑的擺件，傅允珩不曾挪動，大多都是從前錢嘉绾精心挑選的。

她此刻心情正好，順手替傅允珩磨墨。這才發現他用的硯臺與毛筆，全是她的舊物。

錢嘉绾挑眉笑了笑，南巡路上，分明他自己的筆墨紙硯一應都帶齊了。

書案一旁擺着好些已經處置妥當的公文，傅允珩正批閱着其中一封，展開讓錢嘉绾一同讀。

錢嘉绾凝神望去，原來是近兩年有不少吳地百姓逃難來錢唐。吳地常年整軍備戰，苛捐雜稅名目繁多，早已令境內子民不堪其擾。她垂下眼簾，因戰亂流離避禍，最苦的還是百姓。

傅允珩自前年起便已傳谕地方官吏妥善接納流民，逐一登記造籍。劃撥城郊無主荒田以供耕種，不令外來流民與錢唐本土百姓争地。

又開設數處粥鋪，接濟老弱難以勞作之人。同時派兵維持坊市秩序，安定人心，避免滋生禍端。

一樁樁政事處置得順利，錢嘉绾開口問道：“午後可有閑暇？我們去城中轉一轉。”

傅允珩瞧她今日的裝扮便知曉，含笑應下：“好啊。”

越州城是錢嘉绾最為熟悉的地方。年少之時家中管束并不嚴格，每逢閑暇，她時常出門游玩。

她心中記着好幾處喜愛的去處，總要帶着自己的夫婿一同前去瞧瞧。

……

越州城繁華更勝往昔。

錢嘉绾執着傅允珩的手，帶他穿行在熱鬧街巷之間。兩旁商鋪鱗次栉比，沿街叫賣之聲此起彼伏。

說起哪家吃食滋味絕佳，何處鋪子首飾精巧，錢嘉绾如數家珍。她記憶裏熟識的那些鋪子，大半仍舊開張營業。

茶館裏說書人的故事又添了幾重，說着當今陛下如何賢德聖明，錢氏一族如何深明大義，庇護錢唐百姓。

自從納土歸齊，錢唐不再受戰亂陰雲侵擾，朝廷又減免多項軍費雜稅，百姓安心耕織，日子愈發富足。

嘈雜的街巷中，說書人驚堂木一拍，又說起昔日錢氏王女與陛下聯姻一事。傅允珩耳力極佳，不由分神聽着。就聽聞這書人稱這樁聯姻乃是天造地設，天作之合，正所謂是有緣千裏相會，上蒼欽定良緣。錢唐的縣主就是要入宮做皇後的，不能明珠暗投。

傅允珩覺得這說書人頗有幾分見地，正聽得津津有味，冷不防身畔人牽着他的手驟然用力，帶他向前跑去。

“嗯，怎麽了？”

錢嘉绾來不及與他多說，總算趕上了那叫賣桂花糕的小販。

桂花糕乃是越州城一絕，全城之中，錢嘉绾覺得這家吳記桂花糕滋味最佳。只是他們沿街流動叫賣，能不能遇上全憑運氣。

她感慨着今日好運，傅允珩則回頭戀戀不舍望了那茶樓一眼。

徐成會意地遣人去了，保管一字不落地記下。

錢嘉绾要了一份桂花糕，時隔數年，守着攤子的已經不是從前那位老者，換成了他的兒子。

桂花糕的滋味未改，錢嘉绾同傅允珩分着品嘗。

“如何？”

傅允珩細細嘗了一口，甜而不膩，桂香綿長，确實不輸宮中的手藝。

錢嘉绾道：“他家的桂花糕只賣這兩月，且帶回府中味道就不及新鮮的了，今日當真是巧。”她笑意盈盈，“我還不曾帶旁人來吃過呢。”

于是皇帝陛下手中的桂花糕，更甜蜜了兩分。

錢嘉绾笑着道：“這桂花糕栗子可是饞了許久，只可惜一口都不能給它嘗。”

傅允珩完全可以想象出那小貍奴眼巴巴偷吃卻撈不着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午膳是在豐和酒樓用的，錢嘉绾命人留出了二層最好的雅間。

皇後娘娘闊綽地包攬了所有花費，點了好些招牌菜式。糟蝦，清蒸的鲈鲙，還有應季的蟹羹與莼菜羹。

從前在洛京時，宮中禦廚也會給錢嘉绾做些錢唐菜。傅允珩與她一同用膳時，也曾嘗過一些。

只不過那些都是禦廚改良過，糅合了洛京風味的菜肴。這家酒樓做的卻是地地道道的錢唐菜。

傅允珩逐一品鑒過，菜肴或是清淡，或是口味偏甜，着實不合他的喜好。

但他不曾掃錢嘉绾的興，看她興致勃勃地分享。

不多時又端上一道點心，是一盅烏米飯。這吃食本不該是初秋時令，錢嘉绾特意讓人備下。民間相傳，烏米飯有祈願平安順遂、歲歲無憂的心意。

烏米自有淡淡的米香，傅允珩原以為這道點心該撒上白糖、拌桂花蜜食用。誰知這一盤烏米飯卻是鹹口做法，配着鹹肉、筍丁一同呈上。

“夫君嘗嘗這個。”錢嘉绾舀起一小勺烏米飯，笑意明媚地喂到傅允珩唇邊。

為此，傅允珩甘之如饴。

本以為菜式已經齊備，誰知店裏小二又單獨送上兩三道菜肴，裝在精致小盤中。

“夫人，都是按您的吩咐做的。”

豐和酒樓招牌響亮，亦聘有外地廚師。錢嘉绾打點過銀錢，廚子自然盡心，不覺麻煩。

這三道菜式盡合傅允珩口味，在錢嘉绾示意中，小二将其擺在傅允珩那一側，麻利地告退。

“您慢用。”

傅允珩望向錢嘉绾，錢嘉绾莞爾一笑，料想到他多半吃不慣錢唐本土風味，嘗嘗新鮮便可。

二人執箸用膳，望那幾道菜肴，傅允珩心間漾起一抹暖意。

他其實願意嘗試這些，他想走入她的年少時光，走入那些他與她不曾相識相伴的歲月。

風吹葉動，錢嘉绾的目光不覺被窗外一株桂花樹吸引，聲音中含了驚喜。

桂花雨紛紛而落，美不勝收。

“你瞧！”

她指給傅允珩看時，猝不及防撞入了他眸中。

他唇畔含了一縷清淺笑意，眼底倒映的盡皆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