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交心:最後一支燭火熄下，錢嘉绾枕在身畔人的臂彎裏。

第131章 交心:最後一支燭火熄下，錢嘉绾枕在身畔人的臂彎裏。

祖母離去後，錢嘉绾不曾命侍女入內，獨自在原處坐了許久。

她問着心中的答案，或許該說，她還不願接受心底那個釋懷的答案。

午後的時光寧靜，一束暖融融的陽光斜映入殿宇。一只圓滾滾的小貍奴蜷在光影裏，睡得四仰八叉。

錢嘉绾起身散心，半蹲在栗子面前。她聽着它細碎惬意的呼嚕聲，眸中蘊了一抹狡黠的笑。她擡手輕輕揉了揉它的腦袋，硬生生将這小家夥喚醒。免得它白日睡飽了，夜裏又四處搗亂。

“嗯……喵。”

栗子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瞧出主人并無旁的要緊事，還不肯讓它繼續睡，登時耷拉着眉眼鬧起了小脾氣。

可礙于眼前是自家主人，它終究勉勉強強壓下了不快，未曾同她置氣。

它聽着主人低聲細語：“栗子，你說我該怎麽辦？”

錢嘉绾撫着栗子順滑的皮毛，驟然跟随她入宮時，栗子也是很不習慣的。

一人一貓說着悄悄話，漸漸地日色偏西。

當栗子又蹲坐在它心愛的食盆前不肯挪步時，錢嘉绾無需多問，便知晚膳的時辰将近。也不知栗子是怎麽清楚知道時間的。

她吩咐書蘭道：“去瞧瞧，陛下的禦駕可來了。”

“是，娘娘。”

永寧宮內的晚膳已預備妥當，待傅允珩踏入殿中時，便望見他的貴妃安坐在膳案前等候着他。

天邊絢爛的霞光鋪落在她身後，将她眉眼襯得明豔柔和。案上熱騰騰的膳食氤氲着香氣，她望來時，給人幾分家的感覺。

傅允珩眉眼間不覺染了笑意，聽她抱怨道：“陛下怎麽才來，臣妾都餓了。”

他溫聲解釋道：“午後朝政繁忙，多耽誤了一會兒。”

他入座，二人對坐用膳。栗子早已等不及先吃飽了，此刻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錢嘉绾本喝着碗中甜羹，見陛下有話要同自己說，暫且放了手中銀箸。

傅允珩道：“你入宮也有近半載了。兩位皇祖母年事漸高，朕想着往後你可先熟悉些許宮務，日後也好為皇祖母分憂，你覺得如何？”

“我嗎？”錢嘉绾當然知道這是一件好事，陛下忽然提起，她覺得有些意外。

見她面有遲疑，傅允珩安慰她道：“此事不難，朕會将李興撥給你。李興掌管內廷多年，定能好生襄助永寧宮。”

再加上有他撐腰，她上手應當不會太難。

錢嘉绾并非擔心于此，只是沒有想到陛下會願意将執掌後宮的權柄交給她。

“那太皇太後那邊……”

傅允珩溫和道：“後宮中事，朕做主即可。”他又交代道，“若有什麽拿不定主意的可以來問朕，或是去請教明惠皇祖母。慢慢來，無需操之過急。”

他憂心她年紀尚小，初初應對宮務會感到慌張。

錢嘉绾道：“陛下也未免太小瞧臣妾了。”她出身世家，這些掌家理事的本領也是自小學着的。

他這般擔心她，錢嘉绾還偏要讓他看看自己的厲害。

傅允珩含笑，瞧她眸中蘊着光彩，唇微微上揚，就像一只矜貴傲氣的小貍奴，讓人移不開眼。

事情便這般說定。趁着晚膳後的閑暇，傅允珩傳來李興并內廷其他幾位總管。

他親自帶錢嘉绾認過人，為她立住了。

望着這般事事為自己思慮周全的人，錢嘉绾心底漾開一層暖意。若說她心底沒有觸動，自然是假的。

李興等人畢恭畢敬行了大禮：“奴才等自當奉陛下、貴妃娘娘谕令行事，盡心盡力，不敢有違。”

傅允珩沒有再插手，錢嘉绾落落大方道：“都起來罷。”

瞧她很有些模樣，傅允珩笑了笑，知道自己沒有看錯她。

以明章皇祖母的性子，既然有心拿捏永寧宮，恐怕日後的風波不會少。

他雖然能護着她，但總有顧及不周的時候。

不如就将執掌後宮的權力移交給她，如此既予她底氣，他心中也安穩。

忙碌過一番，夜色漸漸深了。

最後一支燭火熄下，錢嘉绾枕在身畔人的臂彎裏。踟蹰了好一會兒，她小聲道：“多謝陛下。”

她一直以為他立自己為貴妃，無外乎是為了安撫錢唐，再就是看中了她的容貌。可相處之中，她能真真切切感受到他對自己的好，就如後宮的權力一般，作不得假。

“說這個做什麽。”傅允珩卻沒有接受。

他當初既決心娶了她，自然是要好生待她的，不會食言。

他吻了吻她的眼睛，将心上人揉進自己懷裏。

錢嘉绾靠在他身前，只覺信賴與安心。

相擁而眠，一室安穩。

……

連日來陛下朝政忙碌，錢嘉绾也正好趁着這段閑暇，仔細熟悉宮務。

後宮事務雖千頭萬緒，繁瑣遠勝于尋常官宦宅邸，可其中道理一通百通。

錢嘉绾本就有些掌家的底子，再加上內廷管事們皆盡心盡力幫襯，她并未背負太大壓力。幾日看下來，她慢慢摸索出一些章法，漸有幾分游刃有餘之感。

到了休息的閑暇光景，她拈了一塊甜糕，眺望窗邊養神。

她不知不覺想起了陛下，想他平日裏總是一副運籌帷幄、高深莫測的模樣。錢嘉绾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好奇，從前的陛下是什麽樣子的呢？

錢嘉绾這樣想着，便吩咐秋穗去辦了。借着打理宮務的職權之便，她調取些宮中舊日記檔的文書，原也算不上什麽難事。

既非機密，亦無需讓太多人經手。

窗影緩緩偏移，小半個午後便在書頁翻動間悄然消磨。

栗子午覺睡醒，舔毛整理一番，要去尋主人玩耍。

它擠進正殿的門縫裏，望見它的主人獨坐于光影之中。

栗子邁着小碎步奔到她跟前，就地躺倒撒嬌，想方設法勾取她的注意力。

“喵嗚~”

本有些沉默的人回神，錢嘉绾俯身将栗子抱起。

栗子舒服地窩在主人懷裏，她撫了撫它耳後那撮金色的軟毛，将它輕輕貼在心口。

他與她一樣，都是年少喪母。懿淑皇後去時，他還未滿十歲。

從宮中一絲不茍的記檔裏，譬如各宮年賞，譬如皇子生辰，都能看出許多端倪。

她有祖母滿心滿眼的疼愛，那，他呢？

錢嘉绾垂着眸，久久一言未發。

……

皎皎月光攀上柳梢，晚風攜着涼意拂過禦書房下的回廊。

殿外值守的徐成遠遠望見貴妃身影，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貴妃娘娘萬福。奴才這便為娘娘通傳。”

錢嘉绾輕聲攔下：“先不必了。”

她擡眸望着燈火通明的禦書房，原是晚膳後出來散心，慢慢地走到了此處。

永寧宮中的宮人正好送了食盒過來，錢嘉绾開口問道：“陛下可用過晚膳了？”

徐成正為此事暗自焦灼，聞言連忙答話：“回娘娘，陛下尚未傳膳。奴才進去問詢過兩回，只是陛下忙碌于政務，奴才等實在不敢多勸。”

看出徐成的為難，錢嘉绾道：“大總管命人備膳罷，陛下那邊本宮來說便是。”

“是，娘娘。”徐成忙答應着，立刻交代德順去辦。

晚風拂面，錢嘉绾望着窗下那一道清隽的身影，輕聲開口：“陛下近來總是這般忙碌嗎？”

徐成輕嘆：“朝政繁冗，陛下又素來勤政。娘娘您有所不知，眼下的光景尚且算得上從容。陛下初登帝位之時，當真是日夜在禦書房中辛勞，燭火常點到三更。”徐成話音一頓，“奴才失言，還望娘娘恕罪。”

徐總管沒有再說下去，但錢嘉绾心下已然領會幾分。陛下年少繼位，要穩穩托住這萬裏江山，個中辛勞，哪裏是旁人能輕松想象出來的。

月光如水般映照，禦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傅允珩望見來人，原本平淡的眉眼間頓時添了幾分柔色。他道：“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

他原以為她是有事要問，錢嘉绾卻道：“臣妾來陪陛下用膳。”

她理直氣壯的，等傅允珩寫完了手中剩下半行字，便拉着陛下去了膳桌前。

傅允珩任由她牽着自己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溫暖。

有貴妃娘娘撐腰，徐成領了人布膳，旋即魚貫告退。

傅允珩雖然沒什麽胃口，但是永寧宮小廚房送來的那一盅鮮雞茸瑤柱的粳米粥，他還是用了一些。

錢嘉绾道：“這粥臣妾吃着喜歡，所以讓膳房多做了一份。原本想溫着給陛下當宵夜的，陛下覺得如何？”

傅允珩贊了一句，錢嘉绾彎了彎唇：“陛下是沒見到栗子嘴饞的模樣，它一口都沒吃着。”

傅允珩能想象出那貪吃的小貍奴氣哼哼的模樣，眼底笑意輕松。

溫軟的燭光鍍在二人身上，錢嘉绾單手支頤，靜靜看着他用膳，時不時為他布一筷菜式。

但凡是她添來的，傅允珩都吃了。

錢嘉绾看清他眉宇間的疲憊，陛下年少即位，江山社稷系于他一身。他要付出多少，才能有如今的雲淡風輕，毫不費力。

從入宮以來，他将她照顧得極好，事事護着她。

可他其實，也只比她大了三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