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2章 初見:今夜的夢裏,他破天荒地夢見了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2章 初見:今夜的夢裏,他破天荒地夢見了她。
雨聲淅淅瀝瀝,來自京都的幾騎快馬将朝中最新的奏報送入臨溪縣府衙中。
時值春分,陛下微服出巡,這兩日聖駕駐跸于臨溪縣。
書房內,傅允珩批閱過幾樁要務。越王錢鴻率領錢氏宗親北上,昨日已過梧州,半月後便可抵京。
南方諸國林立,先帝在時,大齊因內耗無暇南顧。
傅允珩即位後肅清了內亂,于去年三月出兵南下。十二萬朝廷大軍陳兵錢唐,錢唐全境不戰而降。
近半年以來傅允珩忙碌于錢唐歸順一事,這一代錢唐國主雖能力平庸,無開疆拓土之功,但卻愛民如子。
大齊大軍壓境,他肯放下國主的顏面,不加稅不征兵,納土歸降,保全錢唐生民。
如此識時務,反倒讓傅允珩另眼相看兩分。
越王納土有功,傅允珩改封越王為安王,厚待其族,為天下作例。
傅允珩收了筆:“錢氏宗親入京,傳旨給禮部,草拟出迎事宜。”
“臣領旨。”
天色放晴,處置完朝中事務,傅允珩傳令繼續趕路,出縣城往鄉間視察春耕。田地裏農夫驅牛犁地,桑樹下時有婦人采桑,阡陌間人影錯落,一派繁忙景象。
至午後層雲密布,又下起雨來。
不遠處的岔路旁有一茶肆供行人歇腳,宣麟請示過陛下之意,吩咐隊伍在此暫歇避雨。
徐成為陛下撐開一柄油紙傘,傅允珩入得茶肆中,小小的兩間店鋪中客人不少。
傅允珩環顧屋中,西邊桌前安然坐着一位身着碧綠錦裙的少女,有兩名侍女守在她身旁。
她年歲約莫十五/六,初長成的容貌清麗絕俗,如初春的花朵一般清靈嬌妍。外間風雨如晦,昏暗的茶棚為之一亮,很難不奪去旁人目光。
視線相觸,她對他禮貌颔首,而後低聲對身邊的侍女交代了一句。
這屋中大半的客人,原都是她的侍衛仆從。他們都向西間挪去,空出了東邊的桌椅。
同在此避雨,那位心善的姑娘行了個方便,徐成無需再請店家交涉,表達了謝意。
兩方人一東一西,互不相犯。
一個午後迎來兩波貴客,店家進賬不少,臉上一直挂着笑容。
徐成帶人沏茶,他們随行帶了茶葉,只向店家要了熱水,銀錢是照付不誤的。
傅允珩輕撥茶盞,雜亂的雨聲裏,他察覺到一道若有若無打量的目光,偶爾圍繞在他身旁,倒不至于失禮。
他稍加擡眼,餘光望見那位着碧綠衣裙的姑娘飛快地收回了視線。她忙不疊低眸裝作品茗的模樣,壓着心虛神色,有幾分可愛。
傅允珩心中一笑了之,并不曾計較。
這一帶地處鄉間,又并非風景名勝之地。那位姑娘衣飾俱不俗,出現在此偏僻之所,會有些奇怪。
雨水順着屋檐滴落,濺起無數晶瑩的小水花。
見那位郎君并未發覺,錢嘉绾悄悄松了口氣。
他方到茶肆中時,迎着天光,錢嘉绾有幾息的恍惚。
然坐下後打量過眉眼,錢嘉绾便知道他半點都不像他。
只不過他們都是極為溫潤的好看,身形相近,氣韻也有些相仿。
錢嘉绾指尖輕搭在杯沿,她喝不慣此間的茶水,杯盞中只有溫水。
她垂下眼簾,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況且就算有幾分相像又如何呢?那也終究不會是他。
他們之間天各一方,有緣無分。
雨勢漸漸轉小,錢嘉绾出神之際,那位郎君已帶人離開,茶肆內外空了大半。
錢嘉绾望着煙雨蒙蒙的小道,此地離松書鄉約莫還有一日半的路程。
松書鄉是母妃故裏,是母妃自幼長大的地方。撫養過母妃的親人猶在,錢嘉绾北上途經,于情于理都該過來拜見。
祖母與父王皆允準,遣了不少親衛給她,還讓族中一位堂兄陪她一同前來。
如今已不在錢唐境內,事事要留心。錢嘉绾繞行之事禀明了大齊朝廷,孝道在前,并未受太多阻礙。
她走平溪縣這一條路,三日後再趕去桐州與祖母會合,共同入京,不會耽誤路途。
錢嘉绾道:“雨快停了,我們也準備出發。”
“是,縣主。”
……
松書鄉舊名青梧鄉,下轄于平溪縣,本是一處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
然當地鄉民崇文尚學,恪守耕讀傳家之本。鄉裏百年間走出一位進士,三位舉人,九位秀才。他們不忘故土,還鄉後紛紛捐資修葺學堂。
尤其在三十年前,松書鄉出了一位狀元郎,聞名遐迩。聽聞他在朝身居高位,深受皇帝重用,舉家都遷往了京都。自此,鄉間崇文之風愈發鼎盛。
傅允珩此番出行,特意将松書鄉劃入行程。他有心扶持科舉,此地教化之法足堪取法。傅允珩命周遭學官可前來觀摩效仿,令重文向學的風氣傳遍四方。
當地向導引路,一路尋了近道,已離松書鄉不遠。前處有一條清澈小溪,方圓幾裏只有此處可供取水。
傅允珩翻身下馬,隊伍停下汲水休整。
徐成帶人收了雨具,本以為今日要落雨,不想是個難得的晴日。
溪邊坡上種着幾棵桑樹,桑葉碧綠脆嫩。燦爛的陽光透過枝葉,灑下駁駁光影,映照出樹下一道櫻紅色的窈窕身影,分外的明麗醒目。
傅允珩腳步微頓。
她仰眸在枝葉間尋着還未轉紅的桑果,轉身之時,恰與他目光相望。
視線交彙,傅允珩微微拱手一禮,風度翩翩。
他留心到她鬓邊簪了一朵野薔薇,分外清新嬌美。
錢嘉绾福了福身還禮,沒想到在此處又遇上了這位郎君。兩日之間碰見兩回,也确實是緣分。
錢嘉绾趕路并不急,直往松書鄉而來。而傅允珩又先後去了三處村落,是以殊途同歸。
他們并未交談,心照不宣地各占一處地界。錢嘉绾在等堂兄回來,他方去前邊确認路途。
她坐于桑樹下,打發時間編着手中的草環。
這一帶小路多,雖事前探明了方向,但他們好似走錯了一段路。
錢嘉绾心中一動,附近少有行人,那位公子要去的地方會不會同她一樣?
清風吹動草葉,宣麟來禀道:“陛下,方才的姑娘着人來問路。”
這本是一樁尋常小事,然陛下微服在外,宣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以防別有用心之徒。
那位姑娘的穿着打扮都不似本地人,要去的地方卻也是松書鄉。審慎起見,宣麟前來請旨,更怕是有心人洩露了陛下行蹤。
“無妨。”傅允珩示意徐成遞給宣麟一封奏報,又吩咐徐成,“去告訴她,可以與我們同行一段。”
“奴才明白。”
有人引路,錢嘉绾命人去尋回了附近問路的堂兄,一同出發。
她親自來道謝,傅允珩笑了笑,二人自然而然地相交幾句。
錢嘉绾看出眼前人出身不凡,想來是某個世家的貴公子。但萍水相逢,她沒有多探尋。
她笑着道:“郎君是去松書鄉讀書嗎?”
松書鄉有處頗具名望的學堂,不少富家子弟都會慕名前來求學。
傅允珩溫和道:“算是罷。”
既問了他,錢嘉绾也主動道:“我是回鄉探親的,不慎迷了路途,多虧了遇見公子。”
“舉手之勞,不必客氣。”
傅允珩同樣沒有多問,他知道致仕的禮部尚書許崇,應當就是她的外祖父。
當年許家次女嫁入錢唐為後,正是朝廷賜婚。她與越王育有一女,朝廷封了明瑤縣主。
寒暄兩句,錢嘉绾本順勢止了話題。
傅允珩視線落在她手中的草環,卻問道:“這是做什麽的?”
草環上編入了幾朵野花,大小不夠戴在發間,套在腕上又略大。
“這個啊,”錢嘉绾笑道,“我養了一只小貍奴,這是給它帶的禮物。”
她在坡上采了幾株香草,栗子最喜歡聞這個味道了,它收到肯定高興。
提起她的小貍奴時,傅允珩發覺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帶着藏不住的喜愛。
受她的情緒感染,傅允珩唇畔也不知不覺漾了一抹淺笑。
徐成守在一旁,納罕着陛下今日頗有閑談的興致。他終于尋到空隙上前問話:“主子,可要啓程?”
錢嘉绾的堂兄已歸來,傅允珩道:“好。”
因錢嘉绾乘的是馬車,隊伍還特地放緩了些速度。
錢嘉绾知道對面的遷就,心中領情。等尋到了大路,她不會再迷失方向,便與傅允珩一行告辭,沒有多叨擾。
當然她也多留了個心眼,雖然她直覺這位公子不是壞人,但出門在外,還是不要太輕易相信他人為好。
前來道謝的是她的堂兄,傅允珩并未多言。
只在分道揚镳後,淡淡囑咐左右:“傳令給沿途官府,稍稍照應一二。”
宣麟拱手:“是,陛下。”
……
兩度相逢,傅允珩本以為再相遇便是回京之時。
卻不想今夜的夢裏,他卻破天荒地夢見了她。
她仍着白日裏相遇時的錦裙,坐在秋千架上,笑容明淨而又璀璨。
她身邊繞着一只白色的、矜貴聰慧的小貍奴。
她笑意盈盈向他望來:“再推高一些!”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