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2章 相愛:栗子的新爹爹很好,是不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2章 相愛:栗子的新爹爹很好,是不是?
晚膳撤罷,清輝自窗棂傾瀉入殿中。
錢嘉绾正要動身回永寧宮,卻被禦案後的人輕輕扣住手腕。他低聲道:“再留片刻。”
錢嘉绾擡眼看去,燭光融融勾勒出他清絕眉目,容色如玉,風姿卓然。他含一縷溫柔笑意望來,教人半分回絕的心思也生不出。
燭臺上添了幾支新燭,殿內光亮更盛。二人并肩坐于窗下,閑話長夜。
禦案上仍舊堆疊着不少奏案,錢嘉绾輕聲問道:“陛下夜裏還要忙碌許久嗎?”
傅允珩溫聲道:“近來南地有不少事務待處置,熬過這幾日便能清閑些。”
錢嘉绾回想起自己在神都苑無意聽見的話語,點了點頭。當今天下仍未一統,陛下除了要料理大齊內政,還要安頓邊疆。
朝政上的煩難傅允珩不曾多傾訴,他轉而問道:“最近你研習宮務,可還順遂?”
錢嘉绾輕松道:“尚可,并不算棘手,陛下放心便是。”
前朝事務如此龐雜,錢嘉绾想後宮中總不能再讓陛下費心。
總該有人為他分擔些才是。
傅允珩笑了笑:“那好,過兩日是中秋,朕便去同皇祖母商議此事。由朕出面,你不必開口。”
錢嘉绾輕輕颔首,聽他安排。
她入宮這些日子,對後宮陳年舊事有所耳聞。執掌六宮的大權歸屬,這些年始終微妙。
高祖在世時,後宮一應事務盡歸明惠太皇太後統管。先帝登基之後,明惠太皇太後十分平和地放權,将後宮權責交付懿德皇後。
可先帝滿心偏愛宸妃,一度打算廢後。因滿朝文武極力反對,此事沒能成行。先帝心中不甘,便想行“不廢而廢”之舉,把後宮大權轉交宸妃。奈何宸妃根基淺薄,難以壓服六宮衆人,終究沒能如願。
明章太皇太後便是在那時主動出面,接手統攝後宮。即便後來宸妃薨逝,她也始終未曾交還手中權柄,直到今日。
傅允珩心中已有思量,暫且按下不表。
陛下開始理政,錢嘉绾安安靜靜在旁陪他。
她偶爾為陛下磨墨,二人交談不多,卻能感受到彼此的陪伴。
政務枯燥,傅允珩看着身畔人:“若是累了,便先回寝宮睡下罷,不必等着朕。”
“臣妾還好,”錢嘉绾笑了笑,“我再等陛下半個時辰。”
她在禦書房倒也沒有閑着,看完了白日裏未盡的賬目。她回永寧宮也是做這些,在此處還能與陛下說說話。燭火搖曳,錢嘉绾起身去禦案旁,拿起銀剪剪了燈芯,将燈火撥得更亮些。
浮雲蔽日,燭火燃盡了大半支。傅允珩望着寶椅上打了呵欠還強撐着陪他的人,心中一片柔軟。
今夜的政務處置得格外順利,還未到戌時光景,傅允珩将要緊的事務處置完,留了些無關緊要的到明日。
他替錢嘉绾取下鬓邊快要滑落的一朵珠花,錢嘉绾醒了神,有些驚喜:“陛下忙完了嗎?”
“嗯。”傅允珩笑着答。
他牽過她的手,二人一同回昭宸宮。
清風吹散了雲層,此刻皎皎月光鋪落階前。
兩道身影并肩偕行,不經意的對視之中,二人相望而笑。
……
今年的中秋宮宴由錢嘉绾操持,得了皇室宗親們的交口稱贊。由此開始,錢嘉绾慢慢接手了更多宮務。
她不知道陛下是如何和同明章太皇太後提起此事的,但陛下登基已有五六載,後宮既有高位妃嫔,明章太皇太後退位讓賢也是順理成章之事。
她安心料理宮務,去禦書房的次數不知不覺多了起來。有時是去同陛下商量宮中事,有時是去給陛下送些湯羹點心。
徐成當差越來越得心應手,每每貴妃娘娘過來禦書房,只要陛下沒有在和重臣議事,徐成都無需另行通傳。
“這是什麽?”見陛下遞來一封奏報,錢嘉绾好奇問道。
傅允珩溫和一笑:“打開看看便是。”
錢嘉绾依言接過,飛快地掃過前兩行,裏頭皆是錢唐近況。
她捧着這封奏報細讀,傅允珩笑着提醒她道:“坐下來慢慢看。”
錢嘉绾坐到窗下熟悉的位置上,開始逐字逐句細看。
自從錢唐納土歸齊,地方官吏便重新調配過,本土舊臣與中原調任官員各占半數。這份奏報彙集了錢唐近一年諸事,境內局勢早已安穩平和,百姓依舊安居樂業。錢嘉绾閱看着,目光時而停留,心底不由得萬般動容。
錢唐是生她養她的地方,縱然離家千裏,錢嘉绾心中也始終牽挂着那片江南土地。
錢嘉绾漸漸明白,陛下近日繁雜朝政之中,有大半都和錢唐相關。
自錢唐納土歸齊那年起,朝廷便免除錢唐百姓三年田賦與商稅。同時鼓勵兩地通商,修建官道,開放水運便利江南物産外運流通。
江南一帶常年易發水澇,昔年錢家主政之時,便不惜耗費重金修築堤岸、抵禦海潮洪澇。
如今陛下統治錢唐,繼續興修水利,派遣中原大量能工巧匠。南北官吏、匠人各施所長,相互交流治水技法,兩相互補之下,治澇成效更上一層樓。
錢嘉绾把奏報通讀了兩遍,她望着禦案後忙碌的陛下,心中暖意融融。
回到永寧宮中後,她心情依舊輕快。
栗子繞在她腿邊,這會兒剛好到栗子吃點心的時辰。錢嘉绾想了想,多喂了它一塊肉乾。
“喵嗚~”
栗子對她撒嬌,錢嘉绾将這只小貍奴抱到自己面前的桌案上。栗子尾巴悠然地輕掃着,主動來貼自己的主人。
錢嘉绾正好也有話要與栗子說,讓它乖乖坐下。
她開始諄諄教誨:“知道栗子的新爹爹是誰嗎?”
栗子眼睛圓溜溜的:“喵嗚。”
錢嘉绾當它知道了:“栗子的新爹爹很好,是不是?那以後,栗子對他好一點,知不知道?”
“喵嗚。”
錢嘉绾教了好幾遍,栗子句句有回應,又吃到了一塊小肉乾。
錢嘉绾笑意明媚,她便說嘛,她家栗子是最聰慧、最懂事的小貍奴。
……
由秋入冬,天氣一日日冷下來。
朔風凜冽,窗外飄起漫天落雪。洋洋灑灑鋪滿宮院,天地間一片素白。
錢嘉绾還是頭一回在十一月見到這般大雪,心中滿是歡喜。她當即放下手裏的話本,伏在窗邊靜靜觀望。
栗子還以為主人瞧見了什麽,跟着跳上了貴妃榻。
錢嘉绾摟着它,一人一貓一起賞着雪景。
待雪勢稍緩,錢嘉绾披了件鬥篷,提起裙擺奔入了庭院中。栗子跟着主人一起跑,但卻躲在了殿檐下。
錢嘉绾笑着抱上它,把它放到了松軟的雪地上。
栗子爪子試探地踩了下去,對這般大雪驚奇不已。它在軟綿綿的白雪上踩出淺淺幾行爪印,很快便掉頭回去。它不喜歡濕漉漉的感覺,忙着給自己舔毛整理。
錢嘉绾顧不上逗它,與書蘭、書韻在院中玩雪,永寧宮上下和樂融融。
雪勢未歇,等傅允珩散朝歸來,遠遠便望見雪地裏一抹明豔身影。
錢嘉绾擡眼望見他,笑着揚聲:“陛下來啦,快看我堆的雪人!”
傅允珩卻先瞧見她身上不夠厚實的衣裙,她墨發間落了數片雪花。
傅允珩微微蹙眉:“怎麽不多添件衣衫?”
錢嘉绾拽住他衣袖,撒嬌道:“陛下別掃我的興,我現下高興着呢。”
她将傅允珩拉到自己的雪人前,傅允珩只好一面陪她堆雪人,一面命徐成去取衣裳。
歡歡喜喜玩了一場雪,次日一早醒來的錢嘉绾只覺頭昏腦脹。
“這是怎麽了?”她迷迷糊糊想,後知後覺自己是否染了風寒。
“是。”
還有人回話,錢嘉绾費力睜開眼,瞧陛下就守在她身旁。
同床共枕,傅允珩最先發現她的異樣,晨起傳了太醫。
太醫已開了藥方,交給永寧宮的小廚房煎藥。苦澀藥汁端至床前,錢嘉绾看着便不願入口。
傅允珩哄道:“喝了藥能好得快些。”
錢嘉绾借口道:“臣妾想等它放得涼些。”
她其實覺得自己也沒有那麽難受。看穿她的小心思,傅允珩接過藥碗,舀起一勺吹涼了,喂到她唇邊:“來。”
知道肯定是躲不過這一碗藥汁的,錢嘉绾喝了兩口,小聲嘟囔:“都怪陛下。”
傅允珩哭笑不得:“怎麽反倒怪起朕來了?”
“昨日若是陛下不提醒我添衣,我也不會凍着。”她理不直氣也壯,“所謂‘一語成谶’!”
“喵嗚!”栗子也在旁幫腔。
瞧她振振有詞的模樣,病中還不忘同他拌嘴,傅允珩又無奈又好笑:“行,都怨朕。”
他又喂一勺藥汁到她唇邊:“來,張嘴。”
“哦。”
……
小小一場風寒并無大礙,不出兩日錢嘉绾便恢複如初。
這幾日落雪未曾停歇,昨夜更是下了一場大雪。恰是三更那會兒,錢嘉绾與傅允珩正還未睡,覺得帳中有些熱。
她靠在他懷裏,就聽見殿外風聲驟然加急。鵝毛大雪漫天翻湧,層層疊疊壓滿院中枝桠,一片白茫茫。
待到今日清晨,雪勢早已放緩,只零星飄着幾片碎雪,放眼望去整座宮苑一片銀裝素裹。
午後恢複了精力,錢嘉绾獨坐書案前,盤點着宮中年末賬目。
栗子不停繞在她腳邊輕喚,鬧着要她相伴玩耍。錢嘉绾不得閑,只得輕聲哄它:“晚些時候再陪你玩,好不好?”
栗子答應了,趴在暖爐旁,不遠不近地陪着她。
這一筆賬有些模糊,錢嘉绾正凝神算着,栗子一骨碌爬起了身。
“喵嗚,喵嗚!”
錢嘉绾順着它的動靜看向窗外,一眼便望見雪中一道雪青色身影格外惹眼。
他撐一把油紙傘,緩步穿行白雪中。身姿清雅挺拔,宛如遺世獨立的翩翩公子。
錢嘉绾暗暗欣賞着,被賬目充盈的頭腦都為之輕快些許。不多時,傅允珩在外間解了鬥篷,擡步踏入暖意融融的殿內。
錢嘉绾不曾去迎他,栗子已經叼着自己的玩具跑到傅允珩跟前,仰起脖子看他。它意思很明顯,要傅允珩陪自己玩耍。
傅允珩半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腦袋。
“喵嗚!”
錢嘉绾正好要整理賬目,便放心把栗子交給它的新爹爹照看。
一根用絲線系着五彩羽毛的竹竿,是栗子近來的心愛之物。傅允珩晃動羽毛逗弄着它,栗子靈巧縱身躍起。
一人一貓嬉鬧起來,那支漂亮的羽毛對栗子有無窮的吸引力。
錢嘉绾偶爾支頤看着他們,瞧陛下同樣樂在其中。
“喵嗚!”
這一回勢在必得的栗子再度輕巧騰空,卻沒能撲中羽毛。前爪反倒擦過陛下衣袖,勾出一處小小的破洞。
栗子好像知道自己闖了禍,落地後沒靠近他。它裝着在舔爪子,悄悄拿眼去瞟傅允珩。
身無分文的小貍奴怎麽能賠得起這身衣裳呢?栗子耷拉着耳朵,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聲音都軟了許多。
“喵嗚~”
傅允珩低低笑了笑,擡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
錢嘉绾也起身過來,笑着道:“我替陛下補一補罷。”
“好啊。”
錢嘉绾吩咐侍女取來針線,拉着傅允珩坐到了光線明亮處。
她打量過那一小處破洞,心裏有了主意,開始穿針引線。
栗子此刻倒安分,乖乖地藏在桌子底下,露出一雙眼睛看着。
錢嘉绾針線功夫極好,順着衣料原有紋路細細縫補,又添繡一片雲紋。雲紋與衣身原有繡樣渾然相融,還與傅允珩腰間她繡的那一條錦帶相稱,不留半點修補痕跡。
“如何?”錢嘉绾不無得意。
傅允珩含笑點頭,衣裳修補過,比原來更合心意。錢嘉绾才要收了針線,傅允珩又舉起另一片完好無損的衣袂,問她:“你看這兒,是不是也差些繡樣?”
“陛下真是——”
錢嘉绾無奈,還是笑着縱容了他,新換了長些的絲線。
傅允珩低眸望着眼前人認真為他刺繡的模樣,一雙眸中唯有她。
……
雪花簌簌而落,兩年光景彈指而過,轉眼又是新春将至。
殿內暖爐上擺着幾只黃澄澄的蜜橘,被爐火烤得暖烘烘的。這是洞庭新貢的蜜橘,錢嘉绾格外喜歡。冬日裏吃上這樣一小筐蜜橘,惬意極了。
傅允珩踏入殿中時,貴妃榻上的人正倚着看書,連聽見他的腳步聲都不曾擡頭。
“在看什麽呢?”傅允珩好奇問道。
“新得的話本。”錢嘉绾分神答了一句。她順手将手中剝好的蜜橘分了半個給傅允珩,她午後已經吃了好些。
傅允珩看着她一心一意盯着書卷,都無心理會自己。他坐得離她更近些,将人抱到自己懷裏。
錢嘉绾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等這一節要緊的劇情看完,她才分出些精神。
她興致勃勃與他分享:“這話本好精彩,說的是一對青梅竹馬的故事。”
她已經許久沒有看到這般引人入勝的話本,從晨起一直看到此刻。
傅允珩不以為意:“青梅竹馬有什麽好的。”
他方才跟着掃了幾行,就見那位尚未功成名就的竹馬對他的小青梅許諾,能抵什麽用。
“青梅竹馬當然好啊!”錢嘉绾格外喜歡這個故事,“兩小無猜,相知相許,可比盲婚啞嫁動人多了。”
“哦?”傅允珩笑了笑,“你有青梅竹馬嗎?”
錢嘉绾一頓,擡眸看向他。
她覺得陛下不會無緣無故提起。
錢嘉绾合了話本,給自己留些思量的時間。成婚兩年,既說到此處,錢嘉绾還是不準備隐瞞他。
不過在談起之前,她先反問道:“那——陛下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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