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7章 相約:偏生卻沒有推開他動作的念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7章 相約:偏生卻沒有推開他動作的念頭。
指尖溫熱的觸感落在臉頰,錢嘉绾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她目光觸及對面人,眼睫輕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腦中模糊地惦記着不合禮數,偏生卻沒有推開他動作的念頭。
傅允珩自行收回手,不曾有更多逾矩,觸碰轉瞬即逝。
錢嘉绾尤未回神,鼻尖萦繞着他身上淡淡的清檀香氣,很好聞。
她一擡眼,恰望入他蘊笑的眼眸。
錢嘉绾努力想讓自己的态度自然些,不知她為何心亂得這般厲害,又覺得自己好沒出息。
她小聲解釋道:“我、我不小心沾上去的。”
“嗯。”傅允珩笑着應。
錢嘉绾臉頰微紅,分明是該感到羞窘的。可心頭一陣兵荒馬亂後,卻有一抹歡喜強勢地突圍而出,難以抑制,愈來愈明朗。
她指尖摩挲着裙擺上精致的繡樣,鼓足勇氣道:“皇帝哥哥,不早了,我……我先回去了。”
是為走為上計。
說罷不待傅允珩回應,便站起了身。
傅允珩颔首應好,沒有強求什麽,吩咐徐成好生送了縣主回王府。
錢嘉绾走出殿門,才敢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她心緒仍未平靜下來,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書韻原本守在殿外,陪到縣主身旁時,瞧縣主的情緒有些不同于往常。錢嘉绾道:“我們走吧。”
她哪裏曉得她身後的皇帝哥哥,也遠沒有看上去那般淡然。
只不過他帝王當久了,愈發練出些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侍從都在外間侍奉,殿中無第二人,傅允珩取過了她落下的那張宣紙。
他專心致志地翻看着,上頭應該寫了不少字,除了最開始算數的那些草稿,其他的被她塗黑了一片,辨不清原先的字跡。
傅允珩目光觸及墨團一角,敏銳地停下。
是個還沒來得及被完全塗去的“亍”字。
“亍”字可不常見,若是常用些,應當是一個“行”字。
然傅允珩仔細觀察,若說是“行”,最後一筆的豎鈎未免收得太緊了些,不合她往常的書寫習慣。
他将那宣紙舉起在窗邊,于光下反複地比對,心無旁骛。
“陛下。”
徐成的聲音在殿外響起,傅允珩一驚,立刻将宣紙擺回原位。他聲音故作鎮定:“何事?”
“回陛下,縣主已坐上出宮的車駕了。”
“朕知道了,你下去罷。”
“是,奴才告退。”
無人攪擾,傅允珩又開始琢磨那“亍”字的奧秘。
心中有一個答案漸漸地呼之欲出。
望着光下的那一字,陛下唇畔克制不住地漾起了一縷笑意。
……
越王府內,原本好端端在窗下玩着毛線球的小貍奴,被剛回府的主人一把抱了過去。
“喵嗚。”
錢嘉绾将小栗子按在懷裏蹂躏愛撫了好一通,一顆紛亂的心才終于落回了實處。
她撥弄着栗子三角的耳朵,問它:“栗子,你說皇帝哥哥是什麽意思?”
“喵嗚?”
錢嘉绾回憶着禦書房中的一幕幕,和栗子說着悄悄話:“你說皇帝哥哥為什麽到現在都沒有成婚?”
這個問題她從前也問過皇帝哥哥,彼時皇帝哥哥說他朝政繁忙,無暇顧及于此。
——那現在呢?
皇帝哥哥若要成婚,她也是世家貴女呢。
錢嘉绾放心地把心事說給栗子聽,知道這小貍奴不會洩露她的秘密。可同樣的,她也得不到有用的回答。
“你說……皇帝哥哥會不會只把我當作妹妹啊?會不會——”錢嘉绾有些苦惱,會不會是她在自作多情。
“喵嗚。”
錢嘉绾想不出答案,拍着身下的錦褥,心煩意亂地仰躺在了自己的貴妃榻上。
栗子悄悄脫身,趁機跳下了地。但它沒走遠,仍有些不放心地陪着主人,開始舔自己的前爪。
錢嘉绾望見窗角那顆夜明珠,那是西域的貢品,是她十三歲時,皇帝哥哥送給她的生辰禮。
臉頰上的觸感似乎仍停留着,錢嘉绾翻了個身,将臉頰埋入柔軟的枕頭裏。
哎呀,真是惱人。
栗子整理完了自己被弄亂的毛發,望着一直在自說自話的主人,它圓滾滾的腦袋裏寫滿了疑惑。
它看不懂,在原地轉了兩圈,慢悠悠踱了出去。
院中正忙碌,書蘭正帶着下人們布置裝點。縣主十五歲的生辰将近,王府自然要為縣主好生慶賀一番。
從錢嘉绾生辰的前三天開始,各式各樣的生辰賀禮就陸續送到越王府中。宮中也着人送來了賜禮,除了縣主爵位擁有的份例外,明惠太皇太後和鄭太後還各自備了禮物,俱是出手不凡。
花苑內,四姑娘錢思绾站在母親身旁,望着又是一批珍貴禮物送到三姐的瑾寧院中,心裏又羨慕又懊惱。
三姐姐的生辰年年都是這般場面,在王府中是獨一份的。錢思绾心底不平,只覺得三姐姐不過是和陛下相識得早,才平白占了這麽多風光。
蔣側妃絞着帕子,想當初她的佩绾也在宮裏的聞韶閣念書。可惜佩绾不夠聰慧,跟着其他人一同去與雍王交好。到頭來雍王病逝,所有功夫全都成了一場空。
這些話錢思绾不止一回聽母親抱怨過,長姐失了這樣好的機會,錢思绾也暗自遺憾。倘若自己年紀再大上幾歲,也去聞韶閣讀書,說不定眼前這一切就都會是屬于她的。
“回去吧。”蔣側妃面色不豫,她雖誕下了長子,可滄兒欠一個嫡出的名頭,在學堂裏也一直被弟弟們壓着。尤其是錢演,分外愛表現。滄兒性子本分,王爺遲遲沒有請立世子的打算,這世子之位最後歸誰還沒有定論,她怎麽能不着急呢。
錢思绾最後望了一眼那送禮的隊伍,方戀戀不舍跟着母親離開。
雖沒有舉行及笄禮的安排,但錢嘉绾十五歲的生辰宴亦是氣派的。
她才試戴完閨中好友們送來的禮物,宮中皇帝哥哥為她準備的生辰禮也到了,是禦前的德順公公親自送來的。
生辰禮一共十五件,錢嘉绾預備晚些時候細細賞看。
她正要吩咐下人取銀兩打賞德順,德順卻從一衆禮盒中捧出了中央的寶匣,含笑道:“縣主,請您過目。”
錢嘉绾打開寶匣,入目是一整套粉暖玉打造的頭面,釵、簪、耳墜、花钿一應俱全,玉質之上乘,雕工之細膩,皆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珍品。
錢嘉绾一眼便心生喜愛,尤為中意右側那一頂小玉冠。她小心翼翼将它捧出,暖玉觸手生溫,上頭雕着的如意蓮紋精致溫婉。
打量一番,她察覺到些許不同,固定玉冠的小簪就擺在一旁。她将小玉冠在掌心轉了一圈。
德順見狀,放心地道:“奴才告退。”
……
天邊晚霞暈開溫柔豔色,恰好映在梳妝臺前一方二指見寬的素箋之上。
紙上墨字被餘晖襯得格外明晰:“六月初八,臨江閣小聚,同慶生辰。”
落款一個簡單的“珩”字,是皇帝哥哥的親筆。
錢嘉绾對着那張素箋讀了好幾遍,這張字條是她在小玉冠中發現的,皇帝哥哥相邀于她。
每每想到此,她忍不住輕輕笑起來。
指尖輕輕描摹着墨跡,錢嘉绾眉眼間的歡喜愈發濃烈,心底滿是甜蜜的期盼。
“喵嗚!”栗子眼巴巴地望着,提醒着已經到了它晚飯的時辰,可它的主人還是抱着那張字條不松手。
錢嘉绾這才回神,望着外間暗下去的天色。她按了按額間,她怎麽忘了一件這麽重要的事。
落日沉入山間,宮門即将落鑰。
昭宸宮內點起明亮燭火,傅允珩已在書案後坐了許久。
看似手中執着一卷書,實則堪堪翻動過三五頁。
她生辰當日自是要在家中過的,所以他與她相約在了前一日。
傅允珩等着外頭的消息,大半個午後都是心神不寧的。
當殿外終于傳來輕叩門扉的聲響,傅允珩喉間微緊,放平語調:“進來罷。”
徐成入殿,一禮道:“陛下,越王府來人回話了。”
傅允珩握着書冊的手微不可查地攥緊了些,面上仍是一副淡然的模樣,身子卻稍稍前傾。
徐成笑容滿面:“陛下之邀,縣主親口應了!”
燈花在此時爆了一聲,恰如少年人藏匿不住的悸動。
……
夏日漸深,六月初八轉瞬即至。
錢嘉绾昨夜一連試了六/七套衣裙,從石榴紅到天水碧,從櫻粉到明藍,看得栗子眼花缭亂。有的太素,有的太豔,有的不襯她想要戴的頭面。
錢嘉绾選出了自己最滿意的裝扮,今夜之約她不曾告訴家中。只說是好友相邀,用過晚膳便回來,越王妃也不曾拘着她。
錢嘉绾從午後起便開始梳妝,她已是及笄之年,用心地描畫上了全套的妝容,最後點上口脂。
她裝扮妥當,正要出門之際,栗子理所當然地跟了上去。
“喵嗚!”栗子也很有幾分要出門的歡喜。
錢嘉绾看着綴在自己腳邊的小貍奴,半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腦袋:“你乖乖待在家裏,不要亂跑,好不好?”
栗子睜着茫然的眼睛,直到書蘭姐姐來抱它,它才遲鈍地反應過來,主人好像不準備帶它前去。
“喵嗚,喵嗚!”栗子頓時不滿起來。
錢嘉绾順着它的毛撫摸,今夜是不宜帶上栗子:“我晚些時候回來,給你帶好吃的。我們栗子最聽話了,對不對?”
時辰不早,錢嘉绾哄完栗子,沒有再耽擱。她與栗子好生道別後,坐上了自己的車駕。
馬車漸行漸遠,只留栗子蹲坐在原地,一臉不情願。
“喵——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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