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擁抱:她輕輕地抱住了他

第105章 擁抱:她輕輕地抱住了他

聽女兒一股腦說了好些明王殿下的長處，越王妃笑着提醒道：“你可與他道謝過了？”

“嗯！”錢嘉绾認真點頭，“母妃說的，我都記着的。”

她掰着指頭，要講禮數，要與人為善。

越王妃看着可愛的女兒，嘉兒贈給明王殿下的都是些零碎的小玩意兒，而明王殿下回的卻是一對價值不菲的白玉簪。

這樣貴重的飾物，一看便是淑妃娘娘準備的。

越王妃抱着小嘉绾，囑咐道：“母妃與你交代件事。等過些日子你入宮讀書，去向淑妃娘娘請個安，好不好？”

如此也算謝了淑妃娘娘的恩典，又不會太大張旗鼓。

“我記住了！”就是去珩哥哥住的地方，錢嘉绾也想去看看。

越王妃含笑，這樁事她也會與嘉兒身邊的人再交代一遍。

“在說什麽呢，如此歡喜？”

“父王！”

見到來人，錢嘉绾小跑着向他奔去。

越王錢鴻張開雙臂接住了女兒，高高地将她抱起。

嘉绾雖不是他第一個孩子，但卻是他與愛妻感情最濃時生下的女兒。又是唯一的嫡女，越王和王妃親自撫養着，當然愛得如珠如寶。

“父王，看兒的新簪子。”

小嘉绾将發髻歪了過去，越王便認真看了兩眼。

越王妃便解釋道：“是明王殿下回贈給嘉绾的。”

女兒在宮中聽學，閑暇時與明王殿下交好，這一點越王已經知曉。

明王不受寵，若論好處，自然是與雍王相交對家族更有裨益。

越王在朝中雖只領閑職，卻也看得明白陛下為雍王鋪路的心思，所以不少世家們都順應聖意，争着讓家中出挑的子弟去給雍王當伴讀。

但越王府并沒有卷入奪嫡的心思，越王奉行明哲保身，只想安守祖宗留下的富貴家業。

嘉兒年歲尚小，又非男兒身，她在宮中願與明王殿下相交并無大礙，不會有人多心的。

越王舉着女兒，沒有太拘着她。

今夜越王自是宿在王妃這裏，用過晚膳，小嘉绾便被乳娘早早領回了自己的屋中。

借着燭光，她将自己那對白玉響鈴簪看了又看，才寶貝地收進匣裏，放在了枕邊。

她一夜好眠，連夢裏都挂着甜甜的笑意。

主屋之中，越王夫妻秉燭夜話。

再有半月便是宸妃的生辰，雖非整壽，但陛下仍舊命內廷和禮部好生操辦，極盡風光體面。

越王府進獻給宸妃的壽禮禮單越王妃已經拟好，越王看過後覺得妥當：“再加一對白玉如意，一尊玉佛罷。如今宸妃專寵，禮厚一些總沒錯。”

越王妃點頭：“聽王爺的。”

她雖在王府後宅，卻也沒少聽聞當今天子對宸妃母子的極盡偏愛。

十指有長短，手心手背不同，這些越王妃早便知曉。可已經生在天家，又無需争搶衣食，陛下還能将偏心擺得如此淋漓盡致，越王妃着實不敢茍同。

越王道：“前些日子陛下下旨，給宸妃的父親封了國公，母親加封一品诰命，兄弟也得重用。可謂是一人榮達，舉族承恩。”

宸妃母家對朝政幾無建樹，全憑宸妃的寵愛一朝顯貴，實在難以服衆。

朝中對此不滿者不在少數，私下更多有議論。

越王心境還算平和，他摟着妻子：“不早了，安寝罷。”

帷幔落下，燭影缱绻。

……

牢記着母親的囑咐，錢嘉绾第三日入宮時，便去蘭華宮中向淑妃娘娘請安。

珩哥哥不在，他在資善堂中讀書。資善堂的課業不似聞韶閣輕松，白日裏是少有閑暇的。

淑妃娘娘對她很親切，招手讓她到榻邊的小軟椅上坐下。

哪怕殿中端上了甜糕，但錢嘉绾還是聞見了淡淡的沒有散去的中藥味道，苦苦的，不大好聞。

淑妃娘娘語聲輕柔，問了她家中安好，問了她在聞韶閣中讀書的趣事，還問她和珩哥哥的相處。

錢嘉绾說了好些，開始還感到拘束，但在淑妃娘娘溫柔的目光裏慢慢就放松下來。她想到哪句便說哪句，淑妃娘娘都溫和地聽着。

淑妃望着眼前明媚活潑的小女郎，壓住了喉間咳意：“你喜歡同允珩玩，對不對？”

“對啊！”錢嘉绾高興答。

淑妃的聲音有些輕：“嘉绾，淑母妃拜托你一件事。以後你入宮，若是有機會，替我多陪他說說話，好不好？”

知子莫若母，淑妃知道珩兒平日裏雖然很少主動提起嘉绾，但心底是喜歡見到她的。

錢嘉绾與淑妃娘娘相望，望見了她眼底化不開的、濃濃的哀傷。

她還太小，她看不懂，脫口道：“那娘娘呢？娘娘您不陪着珩哥哥嗎？”

“咳，咳咳。”

很多日以後，錢嘉绾才知道自己當時仿佛說錯了話。

淑妃娘娘病了，病得有些厲害。

這個消息是她随祖母入宮參加宸妃娘娘的壽宴，無意從祖母和明惠太後的交談中得知的。

宸妃娘娘的生辰宴很有排場，很熱鬧，來了許多錢嘉绾認識的、不認識的賓客，後宮其他妃嫔也都到場。

但淑妃娘娘不在，皇帝陛下怕她過了病氣。

珩哥哥也不在，他在蘭華殿中照顧他的母妃。

有皇帝陛下陪伴，高座上的宸妃娘娘和雍王殿下風光無限，意氣飛揚。

面對滿桌的珍馐佳肴，聽着賓客們的祝福恭維之聲，錢嘉绾忽然就吃不下飯了。

她悄悄對祖母道，她想回頤寧宮。

明惠太後自不會參加晚輩的壽宴，越王太妃一慣寵着小嘉绾，沒有多想就答應下來。席上絲竹管弦聲有些吵鬧，嘉兒離開也好。

她派了貼身的侍女陪三姑娘出去，錢嘉绾離開大殿時，沒有什麽外人注意到她。

将喧嚣遠遠地甩在後頭，錢嘉绾去頤寧宮拜見過明惠太後，便轉道去了蘭華殿。

對于她突然的造訪，正在為母妃照看蘭花的傅允珩一愣。

母妃服了藥已經睡下，她從出嫁前便愛蘭花。縱有花匠和下人照顧，有些事她亦喜歡親力親為。

“珩哥哥。”錢嘉绾如常喚道。

她的到來打破了蘭華殿的冷清，傅允珩放下了手中事。

“尋我有何事嗎？”他問道。

“沒什麽事，就是想來看看你。我想你了。”

錢嘉绾想壽宴上人那麽多，不缺她一個。

傅允珩眉宇有了一抹笑意，但極淡。

錢嘉绾像大人一樣問他：“珩哥哥，你用過午膳了嗎？”

傅允珩點頭，母妃在病中仍記挂着他，他不能讓母妃再額外操心。

“那正好，”錢嘉绾小心翼翼從懷中取出兩塊包好的點心，将絲帕一層一層展開，“是明惠皇祖母給我的，我和你一人一塊。”

這糕點極其難制，說是外間供品，她沒舍得吃完。一路帶過來保存得很精心，依舊精致好看。

她捧着糕點，将它分到了傅允珩掌心：“珩哥哥，你嘗嘗看，很好吃的。”

對上她澄澈的眸，絲絲縷縷的甜意在傅允珩唇舌間漫開。

驅散了些許苦澀。

……

由夏入秋，草木凋零，一片蕭索。

珩哥哥一連三日都沒來資善堂中進學，錢嘉绾有心去頤寧宮中打聽，才知道淑妃娘娘的病在秋天後愈發嚴重，絲毫沒有好轉的跡象。

越王府內，看着從散學後便悶悶不樂的女兒，越王妃關懷道：“嘉兒，怎麽了？是不是聞韶閣中出了什麽事？”

錢嘉绾一直在等母妃回來，她挽着越王妃的手：“母妃，我們去看看淑妃娘娘和珩哥哥，好不好？”

越王妃與淑妃并無太多交情，不過幾面之緣。

陛下專寵宸妃，冷落後宮，從前還算得寵的淑妃更是備受冷遇。宮中一向是拜高踩低的，蘭華宮中的處境可想而知。

面對女兒的祈求，越王妃思忖許久，終是答應下來。

同為女子，她亦憐惜淑妃的境遇。

十五那日，越王妃許氏以給太後請安為由，遞了名帖帶小嘉绾入宮。

知道越王妃要去蘭華宮，明惠太後便沒有多留她們，眸中感慨與欣慰交織。

蘭華宮前門可羅雀，自從淑妃病了以後，明惠太後去探望過兩回。

皇後娘娘也會帶嫔妃來看望，但宸妃盛寵，直逼中宮。皇後自身難保，許多事有心無力。

蘭華宮的宮人們都忠心于主子，淑妃身邊的陪嫁侍女聽雪客氣周到地迎了越王妃進殿。這時候還能來探望娘娘的，不拘是誰，蘭華宮都領這份情。

淑妃娘娘撐起身子見客，越王妃領了小嘉绾見禮，淑妃忙道：“快不用多禮了。”

錢嘉绾看着榻上的淑妃娘娘，她比上回相見時消瘦了許多。

錢嘉绾鼻間忍不住一酸，這般好這般美麗的淑妃娘娘，如今變成這個樣子，她看着都難過，何況是珩哥哥。

殿中沏了茶，越王妃坐于榻旁，說了幾句勸慰的話。

淑妃的病，歸根到底是心病，只能她自己想開些。

大人們交談，錢嘉绾在旁聽着。在殿中略有冷場時，吃糕點的她忍不住道：“淑妃娘娘，你還有珩哥哥呢。”

殿中的目光都像她看來，錢嘉绾擔心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麽，求助似地看向母妃。

越王妃對她颔首示意，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錢嘉绾鼓起勇氣繼續道：”你有這麽漂亮的宮殿，你和珩哥哥，日子總能過下去的。珩哥哥很擔心你，你多陪陪他吧。”

這些話，有些是母妃說的，有些是她自己想的。

小小的孩童能說出這樣一番話，淑妃和貼身侍女們一時怔忪。

越王妃摸了摸錢嘉绾的頭：“嘉兒先出去玩一會兒，好不好？”

大人們說話，錢嘉绾也想去看珩哥哥。

淑妃道：“允珩應該在花圃。”

“好！”

錢嘉绾起身，雖有人引路，但她還記得路途。

她找到了花圃，望見了那抹熟悉的身影：“珩哥哥！”

傅允珩見到她時，心中幾無意外。

這世上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除了外祖家，朝中鮮有人來看望母妃。但傅允珩知道，她一定會來。

錢嘉绾道：“我同母妃一起來的。”她一個人來不了。母妃給淑妃娘娘備了禮物，她也給珩哥哥準備了，想讓他能高興一些。

侍從們都守在遠處，錢嘉绾還沒拿出禮物。

珩哥哥沒有說話，他們一同坐在花圃旁。錢嘉绾不似往常一般拉着他聊天，也安靜地陪着他。

秋風吹過二人間，她感知到他的難過，心中也難受起來。她看着身畔人，忍不住伸出手，輕輕地抱住了他。

傅允珩一怔，她的手小小的，就這般抱着他。

“會好的，珩哥哥。”他聽見她說，“都會好的，你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