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6章 春心動:下一刻,他傾身向她靠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6章 春心動:下一刻,他傾身向她靠來。
“母妃!您說什麽呢!”
錢嘉绾轉過臉龐去,才及笄的姑娘,驟然提起自己的姻緣大事,自然是羞赧的。
女兒可愛的模樣,越王妃忍不住笑了一笑。她當然是舍不得女兒太早出嫁的,不過是小小地打趣一番。
“母妃!”見母妃還在笑話她,錢嘉绾嗔道。
趴在一旁玩毛線球的栗子不明白主人為什麽是這個反應,睜着一雙茫然的大眼睛。
“好了,好了,”越王妃笑道,捏一捏錢嘉绾的臉頰,“母妃不說了。”
錢嘉绾氣鼓鼓地應了,一顆心被弄得有些亂。
她定了定神,繼續繡自己的羅帕。
低頭之際,耳後藏着的一抹紅雲仍舊未散。
本以為只是一樁小小的插曲,哪知今夜的夢境裏,又添了一重不可告人的秘密。
春日晴光正好,滿園繁花次第盛放,鋪展出一派明媚景致。
一道清隽如竹的身影靜立花間,光影交錯中,他的面容朦朦胧胧,瞧不真切。
錢嘉绾站在原地,怔怔地望了過去。莫名的熟稔之感萦繞在心頭,她努力想要辨清對方是誰,卻被春光映得睜不開眼。
那人緩步朝她走來,距離漸漸拉近,他的眉眼在天光裏一點點明晰——竟是她的皇帝哥哥!
皇帝哥哥面上是一如往日的溫柔笑意,他停在了她面前,微微傾身靠近。
錢嘉绾心神恍惚,依舊僵立不動。望着逐漸湊近的面龐,她正要閉目相迎——
夢境卻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月光撒入錦帳間,從夢中醒來的錢嘉绾猶未回神。
她愣愣盯着帳頂的繡樣,思緒仿佛還停留在繁花滿徑的花圃之中。
她輕拍了拍自己發燙的臉頰,好不容易将夢中的那一幕驅散出腦海,睡意卻也一并散了。
這一夜還有很長,錢嘉绾左右都睡不着,乾脆披了衣裳起身。
于是一小會兒後,軟墊上一只正睡得香甜的小貍奴也迷迷糊糊被主人喚醒。
栗子用爪子撥了撥腦袋,抱怨的咕嚕聲已經湧到嘴邊,肉乾的香氣卻飄到了鼻尖。
栗子叼住肉乾開始吃起來,忘記了自己适才正在睡覺。
錢嘉绾摸着栗子毛茸茸的腦袋,三更半夜,一人一貓開始玩耍起來。
夜裏還有些涼,錢嘉绾将栗子抱進懷裏。
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着這只小貍奴,把不為人知的心事說低低說給它聽:“栗子,你說我怎麽會做這樣的夢?”
“喵嗚。”
“我為什麽會夢見皇帝哥哥,他……”
“喵嗚。”
栗子句句有回音,但句句聽不懂。
它長長地打了個呵欠。
……
夏日的午後燥熱,小貍奴懶洋洋地趴在樹蔭下補眠,沒有跟着它的主人出府赴宴。
枕月樓二樓的雅間內,錢嘉绾與宣琪一左一右,磨纏着纏着她們的笙寧姐姐。
“好姐姐,你說嘛。”
三個小姑娘年歲相仿,以楊笙寧最為年長,今年已過了十六歲的生辰。
裕國公府正在為楊笙寧議親,大致定下了人家,錢嘉绾與宣琪都好奇不已。
“好姐姐,告訴我們吧。”
楊笙寧抵不住她們的撒嬌,這兩個小妮子,平日裏哪一口一個喚過她“姐姐”?
她道:“那你們可不許說出去!”
“不會不會。”
宣琪舉起五指:“絕對不會。”
兩個小腦袋湊過去,楊笙寧臉頰微紅,小聲道:“是淮安侯府的顧世子。”
錢嘉绾從腦中搜尋着那人:“我想起來了!從前赴國公府宴席時,我們是不是在花苑裏見過他?”
當時不覺得,現在回想起來,顧世子是悄悄多看了笙寧姐姐好幾眼的。
一旁的宣琪也有了印象:“我聽兄長說,顧世子這兩年一直在軍中歷練,他回京了?”
“是啊,他回來一月有餘了。”楊笙寧指尖輕輕撚着衣袖,“我姨母與淮安侯夫人相識,是她從中牽的線。”
錢嘉绾與宣琪愈發興奮,追問着細節。
楊笙寧語氣帶着幾分羞怯:“都是家中長輩做的主……前幾日他跟随顧侯爺登門拜訪家父,母親特意讓我立在屏風後,遠遠瞧了他一眼。”
裕國公府與淮安侯府門第相當,顧世子年少有為,楊二姑娘亦是才貌雙全。二人年歲也般配,長輩們都十分中意這門親事,有心撮合,這樁婚事已經八九不離十。
錢嘉绾看得出來,笙寧姐姐對顧世子很有好感。她覓得良緣,錢嘉绾與宣琪都為她歡喜。
宣琪道:“說來笙寧姐姐就比我和嘉绾大了一歲,這麽早便要成婚了嗎?”
楊笙寧道:“我祖母與母親商議着先定婚約,說……說婚事還不急。”她以過來人的身份勸着兩位妹妹,“世家裏合心意的好郎君就那麽幾位,錯過了年歲就可惜了。”
宣琪覺得有理,錢嘉绾則沒來由地想,皇帝哥哥也滿十八了呢,還沒聽說過他要娶妻。
“嘉绾,你在想什麽?”楊笙寧心細,笑着問道。
宣琪的目光也被吸引過來,頂着好友們的目光,錢嘉绾心虛道:“沒有啊。”
她晃了晃腦袋,悄悄把不合時宜的念頭推了出去。
……
連着下了好幾場雨,天氣卻沒有轉涼的意頭。
六月中,錢嘉绾入宮給太後娘娘請安。
年前懿德太後病逝,太後娘娘傷心了好一陣,也愈發注重保養自己的身子。
錢嘉绾來時,太後娘娘方喝過補藥,在看宮中本月的賬目。
“臣女給太後娘娘請安,太後娘娘萬福。”
“嘉兒來了,快起來。”
鄭太後招手讓錢嘉绾坐到了自己的身畔,瞧她今日穿了一襲淺碧色芙蓉錦裙,墨發挽成靈蛇髻,簪一支羊脂玉嵌碧玺長簪,并幾朵碧玉珠花。耳間戴着一對瑩潤碧玺耳珠,腕上戴着一只圓潤光潔的羊脂白玉镯。一身裝扮清麗雅致,在盛夏時節格外賞心悅目。
鄭太後含笑,嘉兒從小就能看出是個頂尖的美人坯子。如今到了及笄之年,是愈發容色傾城了,叫人移不開眼。
鄭太後笑道:“嘉兒來得正巧,來幫本宮核對一下這筆賬目。”
錢嘉绾依言接過賬冊,入目是宮中本月用冰的損耗明細。這兩年錢嘉绾時常跟着祖母與母妃學習理賬,頗有些算學天分。她尤其精通心算,許多賬目算下來,速度反倒勝過旁人撥弄算盤。
錢嘉绾坐在桌前,右手執筆,左手旁擺着算盤,凝神細算。
鄭太後唇畔含了笑意,心中早已有了打算。等到珩兒有了皇後,她便順利将執掌六宮之權交出去。
她并非貪戀權柄的性子,也做不出那等一把年紀還要與兒媳争權之事。
“太後娘娘,陛下來給您請安了。”
錢嘉绾聞言筆間微頓,原本已經算完了賬目,最後一筆險些寫錯。
她是想見到皇帝哥哥的,又有些不想見他。太過矛盾的心理,連她自己都要琢磨不透了。
分神的當口,傅允珩已入了殿中。他望向小青梅的身影,眸中蘊着溫煦笑意。畢竟,他本就是尋在這個時辰來的。
錢嘉绾起身福了福,也不知是不是夢境作祟的緣故,這一回她猶猶豫豫,一聲“皇帝哥哥”沒有喚出口。
她交還了賬目,與傅允珩一同陪太後娘娘說了會兒話。
鄭太後不動聲色打量着這對青梅竹馬的小兒女,真是越看越覺得般配。
她适時笑着道:“哀家也乏了,你們先回去罷。”
傅允珩起身:“那母後歇息便好。”
鄭太後颔首,錢嘉绾亦告退。
她與皇帝哥哥一同出了殿宇,餘光偶爾望向身畔人清隽的身影,在他察覺前又收回。本是再熟悉不過的相處,但今日不知為何如此別扭。
傅允珩已命人傳了轎辇,錢嘉绾問道:“皇帝哥哥,我們去哪兒?”
“去昭宸宮罷。”傅允珩語氣自然,“這會兒天氣正熱,還是殿中涼爽些。”
“哦。”錢嘉绾應了,她去過昭宸宮許多回,這一回也沒什麽不同。
殿中冰鑒內新換了冰,錢嘉绾畏暑熱,昭宸宮裏備好了冰鎮的果子與酸梅飲。
這會兒昭宸宮恰好來了幾樁政務,傅允珩坐去書案後處置,還不忘囑咐錢嘉绾:“等冰塊化去些再飲。”
“哦,知道了。”
錢嘉绾在昭宸宮中很是自在,她站到傅允珩的書櫥前,原本是想挑一冊閑書的,最後取下了一本角落裏的《九章算術》。
她聽演弟說起,皇帝哥哥重實學,接連開了好幾場明算科。明算科出身的人才,在戶部、工部、兵部都有機會受重用。
同她一樣,演弟亦長于算學,錢嘉绾想着這是不是家學淵源。
她翻看着這冊書,時而可見一些熟悉的字跡。她輕輕笑了笑,宮中皇子亦學《九章算術》,這本書好像還是珩哥哥年少時用過的。
錢嘉绾在算紙上算了幾道感興趣的題,都不難。
她不知不覺有些走神,墨筆在紙上無意識地圈畫着。
傅允珩已處置畢自己的事務,來窗邊尋錢嘉绾。
腳步聲驚動了出神的人,錢嘉绾一低頭,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在紙上寫了什麽。
她手忙腳亂開始塗畫,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墨筆快塗出了火星。錢嘉绾将塗抹完的那一面翻了過去,堪堪沒有讓他看到,她這才松口氣。
“怎麽了?”傅允珩溫聲問道。
“我……這道題解不出來。”
其實她會,只是匆忙之下選的一個借口。
傅允珩很自然地便坐到她身畔,陪她一同看:“今有池方一丈,葭生其中央,出水一尺。引葭赴岸,适與岸齊。問水深、葭長各幾何?”
這已是《九章算術》後半本的內容,夫子并未教授。
傅允珩也有了些興趣,他心中有了解法,在算紙上開始演算給錢嘉绾看。
他神色專注,陽光透過軒窗,灑落在木案。
錢嘉绾一擡眸,就望見光下他溫潤的眉眼,高挺的鼻骨,再往下是微抿的薄唇。
傅允珩清晰地得出了答案,問錢嘉绾:“會了嗎?”
“啊?”錢嘉绾眼睛眨了眨,他不知何時已算完。
她結結巴巴道:“會、會了。”
皇帝哥哥卻一直在端量着她,他們二人本就坐得近,錢嘉绾可以在他眸中看見自己的模樣。
對上他的目光,錢嘉绾心跳得有些厲害,不知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麽端倪。
下一刻,他傾身向她靠來。
屋中極靜,恍若夢中的情景。
錢嘉绾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呼吸都有些停滞。
她愣愣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他擡手,指腹輕輕拭去了沾在她瑩潤面頰的一點墨漬。
窗外清風拂過滿樹碧葉,簌簌喧響,紛亂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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