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3章 鐘情:情不自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3章 鐘情:情不自禁
天邊綴着幾點疏落的星子,東方既明。
從夢中醒來的傅允珩一時難以回神,他……竟夢見了一位姑娘。
過去的十九載歲月中,他從未有過這等夢境。
傅允珩披了錦袍起身,推開了窗子,窗下清寂的街景盡落入眼中。
風吹入屋中,早已吹散了方才的夢境。只是夢中感受到的那一抹歡喜與圓滿,仿佛還留存在心間。
傅允珩閉了閉眼,感受着心口傳來的異樣情愫,并不知自己是怎麽了。
晨光漸漸穿透層雲,街角支起了兩處早餐攤子,熱氣騰騰,蘊着鮮活的煙火氣。
一乘馬車駛過清靜的街道,前後皆有侍衛護送。
迎着晨曦,雖不曾見到馬車中端坐着的人,但傅允珩知道便是她。
他目送車駕離去,唇畔漾起一縷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淺淡笑意。
日頭漸漸升起,照亮了鄉間小道。
錢嘉绾的馬車清晨便出門,要在午前趕到松坡村中,當日還要折返。
她昨夜投宿于鎮東的悅溪客棧中,睡得不大安穩。
松梧鄉中往來讀書的學子不少,鎮上建有好幾家客棧。原本鎮東的另一家清和客棧更新更好些,但所有的空房間一早便被如數定出,外客不能再投宿。
沒有辦法,只好退而求其次。
錢嘉绾想到了昨夜遇見的那位貴公子,模糊地猜測他莫不是有官職在身,因公事前來松梧鄉?
錢嘉绾在馬車中補眠,好幾段路途都不算平整,她一路睡睡醒醒。
最後的一小段路途馬車都不能通行,只能改作步行。
輾轉幾度,多方打探,總算尋到許家祖屋。
錢嘉绾初次踏足此地,心底卻生出幾分親切感。此處是母妃年少居所,當年外祖父赴京任職,将母妃托付給家中親人照看。母妃自幼跟随她的祖母與叔父長大,直到十四歲才被接入京。
借來了鑰匙,錢嘉绾踏入了這方小院。門前菜地,是不是母妃曾與她提及的練字之地?門柱上幾道刻痕,想來是昔日曾外祖母為母妃丈量身高所留。
三間木屋久無人居,曾外祖母與外叔祖過世後,後人也都搬去了鎮上,只托同村人代為照看。
屋舍修繕過,雖無風雨滲漏,院內卻荒草叢生。角落蛛網密布,透出幾分荒涼之感,無端地便讓人有幾分灰心。
錢嘉绾輕輕嘆了口氣,替母妃去幾位親人的墳前祭拜灑掃過,聊表一點心意。
返程途中,馬車連日來一直行于蜿蜒鄉間小道,至官道時忽生停滞。
“縣主無事罷?”書蘭堪堪穩住身形,忙關切道。
錢嘉绾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
她下了車駕,車夫和護衛一同上前檢查馬車。
原來是車轅與車身相接的榫頭磨損缺了一小塊,所幸并無大礙。随行的車夫知道如何修繕,只需尋木料削一枚适配榫頭,重新裝上便能複原。
只是合用硬木難得,要往遠處林間找尋,會耽擱些許時辰。
天色尚早,錢嘉绾心中還算安穩。況且這一帶已經是大路,總有辦法回到鎮上的。
她耐心地等着馬車修複,在書蘭的陪伴下,随意在周邊鄉野閑步賞景。
道旁生着一株梧桐,暮春時節,枝頭綴滿淡雅紫桐花。錢嘉绾輕輕伸手,接住一片随風飄下的紫色花瓣。
紫桐花是母妃年少時素來喜愛的花,錢嘉绾低頭端詳那花瓣,此情此景,心間湧起萬般情緒。
連日來趕路的疲憊,她依舊不習慣北方的氣候。對母妃的思念與對故土的懷念此刻一齊翻湧上來,錢嘉绾不覺眼眶發酸。
她擡首望向遠方的天際,壓住了眼眶裏鹹澀的淚水。月白裙裾随春風輕輕拂動,少女眉眼間然着淡淡憂愁,清麗孤寂的身影,我見猶憐。
傅允珩終于回神,勒住了缰繩。
陛下繞了這一條新路,宣麟随在其後。
因有女眷在此,護衛沒有跟得太緊。宣麟望見了樹下的明瑤縣主,那一刻真如福至心靈一般,他默默地退遠了些。
錢嘉绾留心到此間的動靜,拭了拭眼角,方轉過身來見人。
她認出了傅允珩,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福了福身見禮。
靠得近了,傅允珩發覺她好似哭過,眼眶泛紅,濕漉漉的長睫輕顫着。
他的心緒被那一滴淚牽動,情不自禁想要上前寬慰她幾句。
可他反應過來,他的身份太不合時宜,此舉也太過失禮。
他只能吩咐徐成道:“去馬車那邊看看,有什麽能幫得上忙的。”
徐成會意,領命而去。
幾面之緣,錢嘉绾感知到眼前郎君的善意,與他真誠地道了謝。
“多謝郎君。”
傅允珩溫煦道:“晚間大抵要落雨,待馬車修複好,早些回去罷。”
“嗯,也望郎君一路順遂。”
錢嘉绾對他一笑,他應當算是她入大齊地界以來,結識的第一位熟人罷。
不過她入洛京在即,恐怕日後也不會再相見了。
一東一西,分別時二人暫分作兩個方向。
傅允珩望着馬車離去,直到消失在視野,方才收回目光。
……
兩日後,錢嘉绾順利地進了梧州城。
她才踏入下榻的驿館內,一只金燦燦的小貍奴便小跑着來迎她。
“喵嗚,喵嗚。”它見到自己的主人歡喜不已,聲音又急又軟。
“栗子!”錢嘉绾半蹲下身,将栗子接入懷中。
“喵嗚。”
栗子輕嗅着錢嘉绾指尖,毛茸茸的腦袋在她掌心蹭着,一雙水汪汪的眼望着她。
錢嘉绾離開三日有餘,回來時還給栗子帶了肉乾。
連日趕路,她的栗子都清瘦了。
楊太後知道孫女今日回來,也是一早便在堂屋中等候。
“祖母。”
楊太後笑意融融,伸手攬住她:“路上一切可還順遂?”
錢嘉绾點頭:“一切安好,祖母不必憂心。”
她與祖母一同用晚膳,楊太後問及她此行見聞。
錢嘉绾回鄉未曾驚擾許氏族人,亦未顯露身份,僅私下祭拜先人,略盡心意。
楊太後聞言贊許點頭,錢氏一族初入京城,的确不宜張揚行事。
錢嘉绾又道:“我在途中偶遇一位郎君,他前後兩度施以援手,我與堂兄贈了茶葉作為謝禮。”
她們二人禮數周全,楊太後笑着颔首,只問了其中遇到的周折,并未多心其他。
用過晚膳,楊太後道:“你一路趕路也累了,早些回去沐浴睡下罷。”
錢嘉绾應好,帶着吃飽喝足的栗子回了自己的住處。
此處是梧州城內官驿,驿丞一早就收到了朝廷的消息,辟出了數間院落供越王府居住。
錢嘉绾在心底默默提醒自己,父王如今已被大齊朝廷改封了安王,不能記錯了。
楊太後目送她們離開,栗子繞在錢嘉绾腳邊,尾巴高高地豎起。
楊太後輕嘆一聲,如今一南一北,那段不該有的緣分是徹底斷了。
嘉兒傷心過,眼下總算是好了些。這只小貍奴又不會說話,嘉兒身邊留下它做個念想也好。
沐浴後洗去一身旅途的疲憊,錢嘉绾抱着栗子坐在窗下,仔細地為它梳理毛發。
一路北上,栗子總是蔫蔫的。它丢了自己熟悉的地盤,跟着主人颠沛流離,自然老實許多。但有主人陪在身旁,小貍奴仍是甘之如饴的。
趕路途中,錢嘉绾與身邊人愈發精心地照顧着栗子。栗子沒生什麽病,也聽話得很,令錢嘉绾倍感欣慰。
她指尖輕輕撥着栗子柔軟的耳朵,與它圓溜溜的大眼睛相望。
她輕聲問道:“你呢,你會想他嗎?”
“喵嗚。”
錢嘉绾将栗子抱起貼在心口,暖烘烘的。遠離了錢唐,以後只有她陪着它了。
月色清淺朦胧,圓滾滾的貍奴蜷在錦墊上沉沉安睡。
榻上的錢嘉绾心緒紛亂,輾轉許久始終無法入眠。
她憂心家族以後的命運,大齊皇帝相脅,錢氏一族舉族北遷。
唯一的慶幸是錢唐未遭戰火,得以和平納土。當今陛下優待禮遇錢氏一族,要将錢家樹立為安撫四方、感召天下的旗幟。
身逢亂世,錢唐懷璧其罪。沒有大齊,也會有他國攻伐。
分明知道眼下已是錢唐最好的出路,可錢嘉绾心中仍有克制不住的迷茫與悵惘,不知前路如何。
日子一天天過去,随着離洛京城越來越近,錢嘉绾慢慢調整好了思緒。
透過馬車窗子,她望向全然陌生的、巍峨的洛京城,對自己寬慰地笑了笑。
無論如何,日子總是要好生過下去的。
……
洛京的王府新擴建過,自是不能與錢唐的舊邸相較。然在寸土寸金的洛京城中,已是極為氣派。
蔣氏無精打采地領着下人收拾後宅,錢嘉绾有縣主的爵位在身,依舊可以獨居一座院落。
她的小院由她全權做主,錢嘉绾親自帶人重新布置過一番,換上在錢唐王府時慣用的物件。
接連數日費心打理裝點,閨房之中有了舊日熟悉的氣象,稍稍撫平遷居異鄉帶來的悵然心緒。
栗子的小窩也已搬遷完畢,錢嘉绾揉着它的腦袋:“栗子喜不喜歡這個新家?”
“喵嗚。”栗子近來的夥食尤其好,雖說新地盤小了一些,但栗子還算滿意。
慢慢地安頓下來,十五那日,錢嘉绾跟随王祖母入宮向明惠太皇太後請安。
不同于蔣氏初至洛京,對京城人事風物全然生疏茫然。楊太後本就是出自洛京裕國公府的貴女,與宮中的明惠太皇太後更是至交。
她們多年來時有書信往來,情誼未變。明惠太皇太後惦記着好友,甫一等到楊太後得了閑暇,便迫不及待地邀了她進宮團聚。
“臣女給太皇太後請安,太皇太後萬福金安。”
“這便是嘉兒吧?快起來。”明惠太皇太後招手讓錢嘉绾坐到自己身旁,慈愛地打量着她,“一晃經年,這孩子都長這麽大啦。”
明惠太皇太後時常在信中聽好友提起這個一手撫養長大的孫女,錦娘總是贊她的嘉兒聰慧懂事,生得更标志。
明惠太皇太後今日瞧見了,果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這些年她在洛京見過的世家貴女裏,樣貌氣度沒有一個勝過眼前的姑娘的。
聽着連番誇贊,錢嘉绾有些羞澀。
明惠太皇太後賜下了豐厚的見面禮,錢嘉绾忙起身謝恩。
太皇太後笑着擺手:“嘉兒快坐下罷,不必拘禮了。”
錢嘉绾與太皇太後從未謀面,但打心底裏感受到太皇太後的慈愛。
喝過一盞茶,楊太後尋了個借口将錢嘉绾支出去賞花。
她還未開口相求,明惠太皇太後已然道:“我明白。”她輕拍了拍好友的手,“嘉兒的姻緣有我呢,錦娘,你放心。”
有她這一句話,因舊友重逢已經流過一場淚的楊太後,又忍不住紅了眼眶。
嘉兒這孩子如今已滿十六了,姻緣卻波折。為她的終身幸福計,楊太後殚精竭慮,必得要為她謀劃一樁好親事。哪怕日後她不在了,嘉兒也能有人護着。
但楊太後畢竟離京多年,許多事力有未逮。
明惠太皇太後主動攬過了此事,錦娘的孫女就是她的孫女,她當仁不讓。
楊太後心中滿溢感激,喉間微哽:“雲姊,多謝你。”
明惠太皇太後握着好友的手:“我們之間,說這個做什麽。”
她們相望,無需多言,俱懂得彼此。
至于裕國公府那邊,楊太後也會帶錢嘉绾多前去走動,為她日後在京中鋪路。
明惠太皇太後也會交代家中的侄孫女們,多與安王府的平輩相交。
陛下厚待錢氏一族,定國公府當然也要迎合聖意,為陛下分憂。
……
花苑內,錢嘉绾在頤寧宮靜禾姑娘的引路中步入其間。
春夏之交天朗氣清,和風徐徐吹過宮苑各處,四下繁花次第盛放,草木蔥茏繁茂。
錢嘉绾一路行來,但見宮闕樓宇層疊錯落,雕欄玉砌,盡顯天家華貴。
她兀自感慨着,果然是天外有天。洛京皇宮乃天子居所,氣度之恢弘富麗,遠非錢唐越王府能相提并論。
這方是中原正統所在,令人心服口服。
但饒是皇城再氣派雍容,錢嘉绾心底依舊偏愛越王府的秀麗明雅,眷戀那江南水鄉獨有的溫潤風光。
苑中牡丹品類繁多,錢嘉绾細細觀賞。她望見遠處一座八角涼亭,兩面臨水,賞景必定甚美。只是宮人們路過時,都是遠遠地繞開,輕聲慢行。
錢嘉绾不由奇道:“那兒是怎麽了?”她還想過去看一會兒花。
靜禾遣了位宮人前去打探,她是頤寧宮的一等宮女,在後宮很有臉面。
片刻後她來向錢嘉绾禀道:“縣主,陛下正在亭中理政。”
“噢,原來如此。”錢嘉绾淡淡應道,“我有些累了,我們回去吧。”
靜禾并未多想,當即陪着縣主折返頤寧宮。知道亭中是何人後,錢嘉绾的目光分毫未往那座亭子落去。
她半點也不願見到這位皇帝陛下,這位始作俑者!
暖風融着暮春餘芳,徐徐吹入亭中。
傅允珩批閱着手頭奏報,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請安折子,他一心二用。
“今日安王府的女眷入宮請安了?”
“回陛下,是。”
徐成整理着陛下批複完畢的奏折,晚些時候一并發還。
春夏之交,宮中慣例會在神都苑設宴,名為清和宴。
設宴本意是彰顯天家恩德,君臣同樂。也令朝中适齡青年男女相見相識,促成幾段良緣。
近三年清和宴年年籌辦,只因陛下登基以來後宮空置,後宮兩位太皇太後與朝中大臣與皆為此憂心,屢屢盼陛下立後納妃。
奈何陛下一心撲于朝政,從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傅允珩手中禦筆未停:“安王府的請帖可送去了?”
徐成回道:“回陛下,已然送去。”
陛下有心扶持安王府在洛京站穩腳跟,這般天家宮宴,安王府女眷理應到場。
“好。”
徐成聽陛下話中之音,又見陛下騰挪出了半日光景,莫不是這神都苑的清和宴,陛下也要列席?
這可當真是稀罕事,兩位太皇太後知曉了必定歡喜。
……
清和宮宴在即,安王府早已備妥出城車駕。
錢嘉绾同祖母共乘一輛馬車,蔣氏則帶着長女、次女另坐一車。
今日錢嘉绾精心梳妝打扮,此番出府赴宴本是一樁樂事。明惠太皇太後賜了好些宮緞給她,還讓宮中的繡娘為她裁了兩身時興的衣裙,錢嘉绾試過後很是喜歡。
明惠太皇太後今日亦會親臨,有她照拂,安王府一衆女眷與朝中各家內眷往來相交便能順遂不少。
神都苑今日賓客雲集,錢嘉绾原先打算将栗子留在府中,不攜它同行。
她好不容易避開栗子出了院子,才坐上轎辇,就發現這小貍奴不知何時悄悄鑽了進來,比她還早一步。它蹲坐在座椅底下,對着她得意地“喵喵嗚嗚”。
錢嘉绾實在無計可施,只得帶着它一同赴宴。她囑咐道:“那你要聽話,知不知道?”
“喵嗚!”
神都苑景致絕佳,坐擁京郊大片秀美山川溪林。祖母曾說此處是難得的好去處,唯有蒙受天子恩典,臣子方能入內游覽。
錢嘉绾初次踏入神都苑,心中對此行有些期待。
……
晴光正好,處處亭臺花木相映生輝。
神都院內赴宴賓客已到大半,安王府車馬也已入園,想來此刻正在向明惠皇祖母請安。
傅允珩算着時辰,閱完了手中餘下小半卷書,最後幾頁翻得尤其匆匆。
他起身吩咐侍從備駕,前往花苑。
廊下當差的徐成看了看外間天色,險些沒跟上。
這今日的太陽是打哪兒出來了,陛下竟然要去席間?
晚間宮宴定于景芳殿,此刻各家女眷皆在牡丹園賞玩。傅允珩登臨一旁的清宴樓,園中景象盡數落入他眼底。
他目光在園中搜尋着,安王府的席位靠前。可是他在一片鬓影衣香中,并未發現她的身影。
傅允珩心中蒙上一層難以言喻的失落,面上暫未顯現。
“去打聽打聽,今日安王府是何人赴宴?”
徐成摸不着頭腦,陛下分明已經問過一回了,是安王太妃帶了家中三個女兒。
但徐成不敢多嘴:“是,陛下。”
傅允珩又等了一會兒,漸漸地園中賓客們也留心到聖駕,不少人都動了心思要來請安。
傅允珩并無此等閑心,吩咐擺駕回承暄殿。
這陛下心情一陣一陣的,徐成琢磨不透。
滿目皆是韶光景致,可傅允珩一路回去,全然無心賞景。
他心中思量她此刻身在何處,既無合情合理的緣由,也不能派人在園中搜尋。
那編造個什麽理由呢?
傅允珩正暗自思索時,不知不覺已經快要回到承暄殿。他無意間擡眸,驀然頓住了腳步。
牡丹花旁,他一眼就望見了那抹熟悉身影。
他擡手,示意附近宮人都不必見禮,退遠些。
她聽見了此處的腳步聲,下意識轉過身來。她與他目光相望,傅允珩眸中蘊了笑意,正是他惦念了數日的人。
大約是不曾想過會在此處遇見他,她眸中有顯然易見的訝然,更多的是焦急。
“怎麽了?”傅允珩擡步來到她面前,低頭看她,語聲溫和。
錢嘉绾腦中亂得很,許多念頭交織在一起,只能憑本能答他道:“我……我的栗子丢了。”
栗子,應當就是她提過的那只小貍奴。
錢嘉绾垂眸,栗子不聽話亂跑,從一處籬笆縫隙鑽進了這處園子。
她想進園子追它,可門口有侍衛戍守。此處靠近天子居所,等閑人不得踏足。
若是讓侍衛去捉,錢嘉绾憂心栗子害怕,會躲得更遠。
她進退兩難,已經遣人回去請明惠太皇太後幫忙。她正在此等消息,想借頤寧宮中人帶自己進去尋找。
傅允珩了然,溫和引路道:“來吧。”
錢嘉绾望着方才還擋在她面前的侍衛,此刻已悉數讓開。
她眸中湧起些複雜情緒,天子居所,他說放行便能放行。
再觀他的氣度與年歲,他的身份已不言而喻。
她無奈地笑了笑,回想起前頭的幾次偶遇,她真的很像話本子裏的蓄意接近,也不知道對面人是如何想的。
但眼下還是找栗子要緊,錢嘉绾顧不得那麽多。
滿目碧綠蒼翠,栗子又爬不上太高的樹,它黃澄澄的身影很好辨認。
錢嘉绾熟知它的習慣,不多時就在一處矮樹上找到了它。它正悠哉悠哉地曬着太陽,尾巴一晃一晃的。
怕驚了這只小貍奴,傅允珩不曾讓宮人有動作,只命暗衛堵住了剩下的幾個出口。
有陛下默契配合,錢嘉绾安心去靠近栗子,此事不能操之過急。
傅允珩望着陽光下金燦燦圓滾滾的它,原來是長這般憨态模樣啊。也不知那籬笆縫隙被它扒開得有多大,能叫它鑽了進來。
“栗子。”錢嘉绾溫柔地喚它,穩住它。
栗子毫無防備,甚至見到主人還很歡喜:“喵嗚。”
“栗子過來,有肉乾給你吃。”錢嘉绾循循善誘。
栗子最能聽懂的除了它的名字,就是“肉乾”二字。
它跳下了地,還沒奔到主人面前,錢嘉绾已一把抓住了它。
“喵嗚。”栗子一臉無辜。
難得有閑心看熱鬧的皇帝陛下想,這只小貍奴怕是要挨罰了。
錢嘉绾敲了敲栗子的腦袋:“誰讓你亂跑的。”
她回去再同它算賬。肉乾,什麽肉乾?三天都不許吃!
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錢嘉绾把栗子交到書蘭手中,回來向傅允珩道謝。
“多、多謝。”
她思量清楚,暫時沒有戳破他的身份。不然更像是她刻意偶遇,有所圖謀。
傅允珩笑了笑:“無妨。”
他想與她多說幾句話,但錢嘉绾只想快些離開這是非之地。
她借口自己有事在身,客氣地與他告辭。同在洛京,日後還有見面的機會,傅允珩沒有強求。
待人走遠,暗衛來禀道:“陛下,可要屬下去查一查?”
這位越王府的姑娘好幾回與陛下相遇,不知是否別有居心。
傅允珩笑了笑:“不必。”
單是巧合而已,是他們之間有緣。
況且若是換只聰慧的小貍奴也就罷了,就那只叫“栗子”的小貍奴,睜着一雙清澈的眼睛,它能懂什麽配合。
“是。”暗衛告退。徐成聽着陛下的話語,想到陛下與明瑤縣主說話時的語氣與神色,自己也慢慢琢磨出一些門道。
若是換了尋常世家貴女,頻頻出現在陛下面前,那大抵是有心接近,存了別樣的目的。
可若是陛下自己鐘意的女郎……那可就是月老有心牽紅線,一段天賜良緣吶!
徐大總管對自己得出的這個結論滿意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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