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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兩小無猜:“珩哥哥好生厲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7章 兩小無猜:“珩哥哥好生厲害!”
月華明澄似練,頤寧宮的家宴上,明惠太後為淑妃身體複元感到高興,還特意吩咐人啓了一盅青梅酒。
錢嘉绾聞到梅子酒的清香,目光在那小巧精致的銀酒杯上打轉。
傅允珩夾了一塊話梅排骨到她碟中,對上珩哥哥的目光,瞧他一直看着自己,錢嘉绾小聲道:“我就是好奇嘛。”
“嗯,我有說什麽嗎?”傅允珩好整以暇。
錢嘉绾一時語塞,只能開始嚼那塊話梅排骨。
擺在他們二人面前的都是些酸甜可口的菜肴,明惠太後特意讓頤寧宮的小廚房添了好幾道。
淑妃命貼身侍女給自己斟滿酒,她欲起身,明惠太後笑着道:“坐着便好,今日家宴,別讓孩子們都吃得不安心。”
淑妃眸中含了感激,這一杯酒是無論如何都要敬太後娘娘的。
“臣妾病中時,多謝太後娘娘對臣妾和珩兒的照拂。”
“舉手之勞罷了,不必記在心上。”明惠太後神色溫和,況且她能做的也有限,全靠淑妃自己走了出來。
酒盞輕輕相碰,淑妃滿飲了杯中酒。
自從高祖駕崩後,兩宮太後并立,明惠太後的日子也不比從前,可她仍願意伸出援手。
淑妃在宮中養病時,也并非充耳不聞外間事。
去年冬天陛下欲廢後,改立宸妃為後。
前朝大臣紛紛上書反對,後宮中是明惠太後站出來主持公道,直言皇後乃高祖欽定的兒媳,無過廢後動搖國本,也會令九泉之下的高祖寒心。
前朝後宮極力勸阻,陛下廢後不成只得作罷,只是愈發冷落中宮,将後宮大權悉數給了宸妃,連帶着頤寧宮都受了排擠。
但淑妃見明惠太後寵辱不驚,心生敬佩:“太後娘娘心思澄明豁達,臣妾該多向您學習。”
如今的她看透了夫婿的涼薄,把前塵往事悉數放下,還能在閑暇光景去鳳儀宮安慰皇後娘娘幾句。
太後娘娘與淑妃娘娘說話,錢嘉绾學着大人的模樣,對珩哥哥舉起了自己的杯盞。
她杯中盛着的是果飲,傅允珩與她碰了一碰,配合着飲下了自己杯中的果飲。
錢嘉绾笑起來,還對珩哥哥俏皮地眨了眨眼。
兩個孩子親昵的模樣,看得明惠太後與淑妃俱是一樂。
燭火明暖,宴飲和樂中,執着象牙箸的明惠太後忽然有幾分感傷。
去年二皇子沒了後,允珩成了陛下的長子。江山須後繼有人,但皇帝有心栽培的唯有雍王。談起允璋,明惠太後心中直搖頭。
那孩子被嬌慣壞了,不是個能成大器的。可惜朝政,遠非她能插手的。
錢嘉绾用完了碟中膳食,終于可以吃甜糕。她吃不下一整塊,還想嘗嘗別的。将一塊杏花糕掰作兩半後,傅允珩便自然地接過了另一半。
看着這一幕,明惠太後的思緒慢慢收回。
自擾無益,如今她還能操心做主的,就是這兩個孩子青梅竹馬地處下去,不失為一樁天賜的良緣。
淑妃與太後娘娘相視一笑。
……
宴席散去時辰尚早,錢嘉绾坐上了出宮的馬車。珩哥哥一路陪她到宮門口,才由頤寧宮的人持明惠太後的手令,接着護送她回王府。
錢嘉绾對珩哥哥揮揮手,傅允珩在原地目送她遠去,直至馬車消失在宮道盡頭。
月光如水般映照,越王妃在燈下做着刺繡,等着自己的小嘉绾。
越王今夜不在,他新納了一房美妾,正是寵愛時。
越王妃心中平淡無波,倒是蔣姨娘焦躁不已,不知又在醞釀什麽争寵的手段。
蔣姨娘是兩浙官家女出身,嫁入王府時很不光彩,所以婆母只能了她侍妾的名分。
她已生下三女一子,越王太妃仍舊壓着不給她請封,說是要等到孫兒八歲時再行請旨。
眼下側妃的位分遙遙無期,而新來的侍妾年輕貌美,出身低微,卻快要與她平起平坐了,怎能讓她不心焦?
越王妃留着後手,蔣氏如何争風吃醋她無心理會,只是後宅必不能亂。
“母妃,母妃!”
還沒踏進屋子,錢嘉绾已歡喜地喚道。
她撲入母妃懷中,越王妃将她抱着,在她臉頰上親了親。
錢嘉绾開始說席上之事,這個年歲的孩子話尤其密,越王妃含笑聽着。
“母妃你看,這是淑妃娘娘今日送給我的。”
錢嘉绾乖乖地把淑妃娘娘送給她的一條寶石手鏈拿出來,這兩年淑妃娘娘送了好多禮物給她,這份禮物尤其貴重。
錢嘉绾有些苦惱:“我本來不想要的,淑妃娘娘一定要給我。”
母妃說過,無緣無故不能總是收別人的東西,她一直都記着。
越王妃瞧手鏈特意做成了嘉兒手腕的大小,鑲嵌着的寶石顆顆名貴不凡,在燭火下流光溢彩。
尤其是中央的那顆紅寶石,恐怕是淑妃娘娘積年的珍藏,是特意送給嘉兒的。
越王妃想了想:“這樣罷,等端午節母妃給淑妃娘娘回份厚禮。這條手鏈你可要好生收着。”
“嗯!”錢嘉绾高興地答應下來,她其實可喜歡這條手鏈了。
越王妃還不曉得自己的女兒,笑着道:“好了,天色不早了,先去沐浴。”
錢嘉绾聽話地答應下來,已是春末夏初的時節,夜裏有幾分炎熱,又還沒有到用冰的時候。
錢嘉绾與母妃卧在象牙簟上,越王妃輕輕給女兒打着扇子。
“母妃,什麽時候到秋天呀?”
“夏日還沒過呢,就想着秋日的涼爽了?”
錢嘉绾彎了彎唇:“珩哥哥說,秋日裏皇室要去什麽山下的獵場行獵。”
她記不清地名了,但她已經滿八歲,這一回可以跟着一起去了。
“母妃也去,好不好?”
“好,都聽嘉兒的。”
母女二人說着悄悄話,錢嘉绾漸漸支撐不住困意。
她連連打着呵欠,随着她甜蜜的夢境,飛去了那層林盡染,果實飄香的金秋。
……
大齊皇家獵場去洛京百餘裏,皇室出獵,場景蔚為壯觀。
傅允珩已滿十一,騎射俱佳,為諸皇子之首。
他并未去獵場上争先,其他皇子亦然。
秋高氣爽,今日萬裏無雲,是個極為明媚的好天氣。
傅允珩應了小青梅之邀,與她并駕行于林地間。
錢嘉绾快活地騎着獨屬于自己的小馬駒,這匹馬是父王送給她的八歲的生辰禮。
馬兒皮毛潤澤光亮,體态嬌小玲珑,時人謂之“果下馬”。因它們矮小可在果樹下行走,故而得名。果下馬性情溫順,只産自西南,在洛京要價頗為不菲。越王選它作為嫡女的生辰禮,可謂是用了不少心思。
既是出來行獵,總要有些收獲。
錢嘉绾瞧中了遠處樹下的一只花羽錦雞,她屏氣凝神,悄悄指了指。
傅允珩會意,搭箭上弓,靜待時機。
他松開指尖,一箭離弦而出,疾如閃電。
在錢嘉绾看清之前,精準命中了獵物。
錢嘉绾微微張開嘴:“珩哥哥好生厲害!”
她從來不吝對人的誇獎,在傅允珩面前更甚。
侍從去拾取獵物,錢嘉绾想,今夜可以和珩哥哥吃烤肉,要分些給母妃和淑妃娘娘。
聽着她的贊嘆,傅允珩唇畔的一抹弧度勉力一壓再壓。
錢嘉绾看着那只漂亮的錦雞,今日跟着他們的都是珩哥哥和越王府的親随,所以可以輕松些。
但她明白珩哥哥的箭術不能往外說。否則會給珩哥哥惹來麻煩。
錢嘉绾聽明惠太後與祖母嘀咕過,雍王氣量狹小,最見不得兄弟中有人越過他。
錢嘉绾從小認識的雍王也是如此,他自己沒本事,偏還要壓着旁人。
策馬至溪邊,他們同坐于溪畔,傅允珩遞了水囊給錢嘉绾。
錢嘉绾看着他們二人倒映在一起的身影,唇畔不覺微微上揚。
秋風吹拂着,徐成匆匆尋了過來:“殿下。”
他打聽到一樁緊要的消息,有許多事,他已經習慣先向小主子來禀。
“殿下,陛下的禦駕已經啓程回京了。”
此事已經在營地內傳開,錢嘉绾跟着一同聽。
事情的原委不難厘清,雍王入秋後得過一場風寒,本已痊愈,所以才一同跟來行獵。
昨日陛下帶他入圍場打獵,雍王獵野兔不成,反被竄出的一頭野豬吓了一跳。
雖然有護衛及時上前不曾傷着,但雍王好似受驚不小,入夜開始高熱不退。
宸妃帳中連夜宣了太醫,随行的幾位禦醫都看診過,都道行營藥物不足,且夜深露重,山風寒涼,不宜治病,還是早些回宮為上。
傅允珩不知其中有幾成是太醫的托詞,但有一點是明了的,誰都不願擔此重責。
聖駕清晨匆匆回銮,遠不複來時的排場,更沒有做任何安頓。
承佑帝丢下一衆臣子,營地的文武百官直到午時才陸續知曉,甚至有不少人還照常在山中出獵。
營地亂做一團,皇帝未留下只言片語。到酉時光景,趙王傅欽只能硬着頭皮出來主持大局。傅允珩幫着趙王叔調度剩下的圍獵事宜,分批安排朝臣回京。
可笑的是,大齊的朝臣們對于皇帝的這等行徑,竟有司空見慣之感。
唯有司天監的少監望着那暗沉沉的天色,圍獵本是祈福之用,草草中止,恐生不吉。
驚雷劃過天幕,大雨傾盆而落,天地間恍惚一色。
回宮不過兩日,禦醫署諸位太醫回天乏術。雍王傅允璋病逝于昭陽宮,年僅九歲。
陰雨綿綿,下得無休無止。
昭陽宮內哭天搶地,一片缟素,哭聲傳遍整個後宮。
傅允珩無法靜心讀書,只在書案後練字。
天色暗沉,淑妃命人早早關了宮門,将所有喧嚣隔絕在外。
她無悲也無喜,只覺分些精力都是多餘的。
任外間風雨摧折,她只守着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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