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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搖擺:心底就像是有一道壁壘在緩緩動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0章 搖擺:心底就像是有一道壁壘在緩緩動搖
秋風簌簌拂過,枝葉輕搖作響。
錢嘉绾聽見那道熟悉的腳步聲緩緩朝自己行來,她藏亦不是,逃亦不能,最後只好默默站在原地,懊惱着被人抓了個現行。
所幸前來的唯有傅允珩一人,錢嘉绾小聲喚道:“陛、陛下。”她開口為自己解釋,“臣妾不知此處有朝臣議事,并非有心闖入的。”
傅允珩颔首:“朕知道。”
他的聲音一如往日溫和,聽不出半分不悅。其實他方才坐于亭內時,便已望見那抹明麗身影輕快穿行花影而來。
陛下沒有怪罪之意,錢嘉绾悄悄松了口氣。
看出她仍有些緊張與不自在,傅允珩主動挑開話題道:“袖中藏了什麽?”
錢嘉绾取出,白皙的掌心靜靜躺了一枚青嫩小柿果。她來的路上瞧見這圓滾滾的果子模樣格外讨喜,心底便生出念頭,想帶給眼前人瞧一瞧。
傅允珩眸中蘊了笑,執過錢嘉绾的手,帶她回了适才議事的亭中。
宣麟已告退,亭中數本批閱畢的奏疏也已被徐成收起。
傅允珩遞了自己的杯盞給錢嘉绾,怕她一路過來口渴。
茶水晾得剛剛好,錢嘉绾小口小口喝着。她坐在傅允珩身畔,又忍不住給自己補了句說辭:“臣妾來時有不少宮人都瞧見了,臣妾不是存心偷聽的。”
若她是故意為之,當然不會留下這麽多把柄。
傅允珩笑了笑:“朕自然知道。”
本是尋常的話語,可對上他的目光,錢嘉绾不知為何竟覺得他的話中似有深意。
她琢磨不透,但卻能真切地感受到眼前人對自己的縱容與寬和。
那兩封南地的密報已被燒去,傅允珩道:“明日午後或者後日,我們可能要回宮了。”
錢嘉绾點點頭,陛下有政事要忙碌,他們在神都苑也已經游玩了數日,回宮是情理之中的。
錢嘉绾淺淺一笑,她正好想念栗子了。
栗子當然也想她。
只不過當錢嘉绾的辇轎穩穩停在永寧宮前時,栗子沒有立刻出來迎接她。它傲嬌地立在門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卻是沒離開過錢嘉绾。
小貍奴生着氣呢,錢嘉绾撫着栗子的腦袋,溫聲細語地哄着。
她一走三四日,回來時特意給栗子帶了禮物。
“喵嗚,喵嗚。”
栗子腦袋輕蹭着她,很快就與自己的主人和好如初。
錢嘉绾陪着栗子玩耍,秋穗前來禀道:“娘娘,慈慶宮遣人傳話,明章太皇太後請您與陛下明日往宮中用午膳。”
聽清是慈慶宮,錢嘉绾心底雖不大情願,還是從容應道:“好,本宮知道了。”
太皇太後不會無緣無故設宴,錢嘉绾撥了撥栗子的耳朵,逗弄它道:“養貓千日,用貓一時。你替我去,好不好?”
“喵嗚。”栗子聽不懂,大眼睛裏閃着困惑。
暮色四合,殿外斜陽鋪灑金輝。
聽見外間的動靜,原本在玩球的栗子立刻一溜煙藏到了錢嘉绾身後。
錢嘉绾還以為出了何事,擡眸望去才知是陛下。
她笑道:“陛下忙完政務了?臣妾讓人傳膳。”
“嗯,好。”
他走近幾步,有錢嘉绾護着,栗子沒跑開。它探出半個腦袋,嘴巴張張合合的,看着傅允珩一臉迷茫。
傅允珩着實有些無奈,他才走了幾日,這小貍奴就認不出他了。
傅允珩看着它圓滾滾的腦袋,實在不知道裏頭裝的都是些什麽。
好在肉乾栗子還是認得的,吃了半塊之後,栗子慢悠悠想起了眼前人,敷衍地夾着嗓音喚了兩聲。
“喵嗚~”
錢嘉绾不由得彎起唇角,落日餘晖湧入殿中,映照出兩人一貓的身影。
錢嘉绾轉眸望見那三道影子,凝望了一會兒,一股莫名的酸楚忽然漫上心頭。
傅允珩順着她的目光望去,錢嘉绾垂眸掩飾得極好,消解着心底的情緒。
栗子貼在錢嘉绾身旁,錢嘉绾擡手輕輕摩挲它的頭頂。
分別了這麽久,它是不是也已經将他忘了?
也該忘了。
天邊光亮一分分暗下去,日升月落,世事變換便是如此,從不會為人的心意所轉移的。
……
夜闌人靜,錢嘉绾聽着外間柔和的風聲。熄了燭火後她久久未能入睡,不知現在是幾更天了。
錢嘉绾悄悄睜開眼,轉眸看着身畔人。他宿于永寧宮時,并不回回都是為了那事。有時就這般安寧地共枕而眠,反倒有一番不同的親近感受。
榻間并不算昏暗,錢嘉绾望着月光細細勾勒出的他的側顏。雖然成婚已有數月,可她偶爾依舊忍不住多看一會兒。
“睡不着?”身畔人溫煦的聲音響起。
錢嘉绾含糊道:“許是白日裏才從神都苑回來的緣故。”
二人靠得近,傅允珩伸手輕輕将她擁入懷中。被他熟悉的氣息包裹着,錢嘉绾感受到他在自己額間落下一吻。
相擁而眠,錢嘉绾喜歡他這般溫柔待自己的模樣。
她心中有些亂,雖然最初嫁給他遠非她所願。可是成婚後相處的種種,又好似沒有那般糟糕。
心底就像是有一道壁壘在緩緩動搖,錢嘉绾自己也說不清這份心緒究竟從何時悄然生根的。
她胡亂地想着,不知不覺間,竟在他懷裏睡去。
次日天光大亮。錢嘉绾起身後,因午間要往慈慶宮用膳,餘下這一兩時辰也沒心思做旁的事。
她擇了一襲天青色繡蘭花的錦裙,配了內廷新送來的一套碧玉頭面。既不張揚惹眼,又不至太過素簡,恰好合她的身份。
時辰還早,錢嘉绾打算先往禦書房尋陛下,再同他一道入慈寧宮。
栗子繞在錢嘉绾腳邊,鬧着要随行。錢嘉绾告訴它:“這頓午膳可不好吃,你乖乖在殿裏待着,膳房給你做了雞肉羹。”
“喵嗚。”
湊巧的是,傅允珩今日也穿了一身竹青色的常服,乍一看二人好似商量過了似的。
慈慶宮中的家宴自是不及頤寧宮那般溫馨和睦。
膳桌上菜式羅列繁多,卻沒幾道合錢嘉绾的胃口。明章太皇太後近年來偏愛養生,數道菜品皆以藥材入膳,皆是禦醫為她老人家拟定的食補方子。
藥材的清苦蓋過了食物本身的鮮美,錢嘉绾實在難以受用,銀箸動得極慢。
可她擡眼瞥見陛下也不甚青睐這些膳食,心頭悄悄笑了笑。她想着有人陪自己一同勉強用膳,不免高興了些。
傅允珩無需擡眸便知她心中在想什麽,眸中漾起幾分寵溺的笑意。他擡手示意慈慶宮布菜的宮人,無需給貴妃盛那道陳皮與山參清炖的老鴨湯。
總算用過了午膳,錢嘉绾與陛下陪着太皇太後敘話。
晚輩盡孝本也是應當的,不過太皇太後設這一場家宴顯然是別有用意。
錢嘉绾聽出她老人家話裏話外的意思,無外乎是要陛下充盈後宮,雨露均沾。喚她來陪膳,也是要一并教誨她這個貴妃,讓她不要恃寵而驕。
皇帝不肯接話,明章太皇太後抿了口清茶,轉而對錢嘉绾開口道:“近來宮中風調雨順,乃是上蒼賜福。哀家想着為阖宮安穩、皇室福澤再添幾分祈願,預備讓人手抄幾卷靜心佛經供奉于佛堂。你既身居貴妃之位,便由你來執筆抄錄。往後閑時便謄寫幾卷,一并送到慈慶宮來。”
錢嘉绾有所準備,太皇太後果然是要敲打她的。抄錄佛經還好,并不算艱難。太皇太後說是閑時謄抄,但定然不能敷衍了事。
錢嘉绾正要開口詢問太皇太後期限,但陛下卻先她一步開了口:“皇祖母,貴妃年歲尚淺,恐怕參不透佛法奧義。若是要為宮闱祈福,朕便從內廷擇幾位筆墨工整之人,為皇祖母謄抄經書便是。”
陛下出面,錢嘉绾止了話。
明章太皇太後不悅:“皇帝此言差矣。旁人落筆不過是伏案謄字的差事。貴妃既已入宮,又得居高位,以自身心力抄經祈福,自然是應當應分的。這份心意豈是尋常筆墨可比?為顯後宮祈福的誠意,此事旁人代勞不得。”
錢嘉绾承受着明章太皇太後望來的目光,已經接受這一番為難是免不了了。
傅允珩道:“皇祖母這般看重祈福誠意,朕亦覺得有理。朕便命弘安寺的高僧開壇禮佛,取寺中僧人焚香祝禱的真經供奉在慈慶宮佛堂。經卷沾了梵音香火,誠心只多不少,皇祖母覺得如何?”
直到出了慈慶宮許久,躲了抄寫經文的差事,錢嘉绾心中談不上不高興,卻被另一番情緒擠占。
她默默看着身畔人,為了家宅和睦,多數夫君都是會息事寧人的。
她不曾想到他會這般維護自己。
而且,他亦護得住她。
……
錢嘉绾懷了心事,卻又不知該如何理清。
栗子窩在主人腳下,它才得了昭宸宮新送來的玩具,正是玩得開心時。
錢嘉绾将它抱在懷裏,看它這般無憂無慮的模樣,心底不由寬慰些。
“栗子,你說呢?”錢嘉绾輕聲問它,“我該怎麽想?”
“喵——嗚。”
終于等到祖母入宮的日子,錢嘉绾将心裏話向祖母吐露了好些。她知道陛下待她甚好,可是心裏仍有一道檻。
嘉兒在宮中已安定下來,楊太後都看在眼裏,一顆心放下了許多。
這樁意料之外的姻緣,卻是出乎意料地般配。
看着這個自己一手撫養長大的孫女,楊太後總盼着她能歡喜順遂。
殿中并無外人,有書蘭與書韻守在殿門口,祖孫二人說些體己話。
楊太後低聲道:“嘉兒,你……可是仍舊放不下景王?”
“我、我不知道。”錢嘉绾沒想到祖母會突然提起他,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楊太後勸道:“得不到的未必便好。你與景王雖相識在前,可若是真嫁給了他,他身為南梁儲君,身份是尊貴,卻有許多身不由己。南梁王室關系複雜,你要是嫁過去,上頭不但有太後,還有梁王後,就像是有兩位婆母似的。又有梁主年幼的子嗣,相處起來定然艱難。而如今的陛下,前朝後宮都是他一人說了算,他又願意護着你。”
世上從無十全十美之事,平心而論,楊太後覺得這才是真正适合嘉兒的姻緣。
錢嘉绾沒有吭聲,她情知祖母所言句句在理。她好像也不是還念着景王,只是驟然被陛下納入宮中,她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楊太後輕撫着她的背,旁人是看得清楚,權衡得了利弊,只是這日子終究是自己過的。
錢嘉绾呼一口氣,低低道:“祖母,我再想想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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