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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屏住呼吸 阿婵的腦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9章 屏住呼吸 阿婵的腦袋
鹞子精老姚的執念是得一知己, 把酒言歡。
但自杜時衡死後,霍彥先似乎再沒知己。他身上背負那麽多秘密,豈會輕易和人交心, 又怎麽會有知己。
當初在富州城江邊, 阿婵坦誠和他聊心事,想把關系拉進一步,霍彥先那句“我的朋友可不好做”把所有人拒之門外的态度,大概也是他的心魔。
霍彥先沉默半晌, 問道:“若我不願呢?”
“不知道, 但你大概不會死, 畢竟你也沒背刺它。實在不想就拒絕, 但要給個準話, 方便它下一次渡劫。”
“……”
霍彥先看向可憐兮兮的老姚,“它既不是惡妖, 也不必用符箓圈着它了。”
阿婵依言将老姚身上的符箓去了,它又恢複了人形,也恢複了自由身。
“兄臺……”
見他們放了自己,老姚眼中又燃起一點點火星兒般的期盼。
只見霍彥先鐵青着臉站在原地,不言不語, 渾身較勁, 也不知道是在跟誰置氣。
一時間,林間寂靜。
……
仿佛過去了一百年, 久到老姚眼中期盼的光漸漸冷卻、覆滅, 它垂下眼眸。
果然……還是自己不配。
它從降生開始就是一個錯誤……
母親嫌它累贅, 路人也不拿他當回事,那些和它虛與委蛇的“好兄弟”,背地裏一個個對它磨刀霍霍。
老姚想了這麽多年也沒想明白, 天道為什麽非要它活,活着受不停被抛棄、被背刺的折磨。
它恢複了人形,佝偻着背,一瘸一拐,慢吞吞地轉身走向深山密林,似要與這亘古幽暗的山林融為一體……
阿婵看着它那孤寂凄涼的背影,心下嘆氣。
她轉頭悄悄看向霍彥先。
此刻,他也轉過了身,朝着營地走去。
對此,阿婵倒是不驚訝。霍彥先本就是這樣的人,封閉自己,将一切隔絕。
只不過苦了鹞子精,這是難逃的一劫,不知道它還要等幾十年、幾百年才能渡過?
自古歷劫便是如此,無論是人還是妖,都要飽受內心和肉.體的煎熬,只有少許道心最為堅定的,比如林慎之和伍幔青,才能夠歷劫飛升。
見事情已成定局,她便也打算跟着霍彥先回去,收拾收拾,打道回府。
兩人一妖,就此分道揚镳。
就在此時,只聽到霍彥先揚聲說了一句:“以後有空,可以來找我喝酒。”
???
!!!
老姚和阿婵同時轉頭看向霍彥先,眼中充滿驚詫。
尤其是老姚,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霍彥先沒有停下腳步,繼續朝着營地的方向走,仿佛說話的并不是他。
但老姚卻似乎浴火重生了一般,眼中終于煥發出神采,背也不駝了,一瘸一拐的腳步也擲地有聲了。
它忙三步并做兩步追上霍彥先,小心翼翼地靠近他,雙手絞着衣角,想确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可又害怕對方覺得它太煩了,畢竟自己是妖,他能說這樣一句口封幫自己渡劫已經頂好了,實在不能要求太多。
霍彥先別扭地瞥了老姚一眼,看它一副委委屈屈窩窩囊囊的樣子,沒說話,繼續走。
老姚一直亦步亦趨跟在後面,快追上他的時候,又屢屢猶豫停頓,不敢開口祈求确認。
正在它低頭一邊走一邊快把衣角絞爛的時候,耳邊又傳來一句:“不用覺得自己是妖就不配,畢竟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這次終于聽得清清楚楚,老姚喜出望外,向霍彥先深深一揖:“多謝兄臺!兄臺是大好人!大大的好人!”
霍彥先終于停下腳步,側頭看它一副就算被賣了還要替人數錢的天真模樣,語重心長地嘆氣:“你可多長點心吧……”
老姚聞言,用力點頭,興高采烈地将一根褐色羽毛用力塞到霍彥先手中,“這個,送給兄臺。”
而後,它現了原形,身上折斷多年的背羽竟完全長好了,從糟亂拔禿瞬間變得光澤柔順起來。
老姚拍拍翅膀,一用力,便騰空高飛,在上空盤旋了幾圈,歡快地長嘯幾聲,才漸漸飛遠。
霍彥先終于松了口氣一般,不再吝啬目光,朝老姚遠去的方向眺望。
阿婵看着他,心中有些異樣。
“走吧。”天空中老姚已經消失不見,霍彥先便叫上阿婵一起回營地。
走着走着,卻發現阿婵沒動,他回頭喊她:“怎麽不走?”
“大人……似乎變了許多。”
“人不能變嗎?”
“有點好奇是因為什麽。”
霍彥先定定看了她一會兒,輕勾唇角,似笑非笑,“不是你說的麽,‘星辰難測,不及人心’,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變。”
說罷,徑自大步邁開,向營地去了,腳步似乎也更輕松了些。
阿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落在了後面,心中納悶。
到底發生什麽了?怎麽從蓬萊春那晚見面開始,他就這麽奇怪?
***
幫老姚渡劫成功,藥引狽負蛇也已找到,三個重刑犯該審訊的也已審訊完畢,霍彥先和阿婵準備收拾東西,打道回府。
霍彥先安排繡衣察事司司衆忙碌起來,回頭見阿婵臉色不好,在一旁心事重重,甚是安靜地發愣。
他大步走過來問她:“怎麽了,是不是傷口又不舒服了?”
阿婵才回神,深吸了口氣,打起精神,“剛才超度狽負蛇身上的冤魂費了些神而已,不礙事。”
她看到霍彥先手中還把老姚給的羽毛當草根拈着,忙道:“大人,快把這信羽收好,別丢了。”
霍彥先看了看手裏的褐色羽毛,“它給我這東西到底是什麽意思?”
“這是信羽,算是你幫它渡劫的謝禮,你就好好随身攜帶別丢了,關鍵時刻可以助你辟邪禳災,化險為夷,平日沒事也可以增強陽氣,補充氣血,是好東西。”阿婵解釋。
霍彥先聽完,毫不猶豫将羽毛塞進阿婵手中。
阿婵:“?”
霍彥先:“你平日捉妖遇險比較多,比我更需要它,還是你拿着吧。”
“啊?我……”
阿婵立刻要推拒解釋,但霍彥先打斷她:“再說你不是現在內傷外傷都未愈,最需要補陽氣和氣血了。”
阿婵:“……”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将信羽塞回霍彥先手裏,霍彥先皺眉。
“霍大人,這是老姚對你的一番心意,妖物精怪也是很重承諾的,你救了它,它報答你,這是你們之間的因果和契約,別人拿到沒用的,你得自己收好。”
“哦,這樣啊……”
霍彥先這才恍然,只好将信羽塞回懷中收好,随即想起老姚那八字眉毛下耷眼,一副命很苦的樣子,不禁有些質疑:
“保護我?它那個樣子,能護住它自己就不錯了!”
***
繡衣察事司動作很快,不過半個時辰後,車馬隊伍已經準備妥當。
馬上就可以出發,霍彥先打算和不久前上車換藥的阿婵說一聲。
可沒想到一連叫了她幾聲,都沒人應。
霍彥先心中着急,以為她出了什麽事,撩開車簾,卻發現阿婵正在閉目養神,看樣子已經陷入了沉睡,安靜又略帶些蒼白脆弱。
這令霍彥先想起自己在西北出任務時,偶然在山間救下的一只雪狐,剛遇到他的時候,那小東西龇着牙,瞪着眼,張牙舞爪,但混熟了之後在他旁邊睡着時,卻安靜乖巧毛茸一團。
他心中莫名一軟,手勢示意隊伍安靜開拔,而後自己蹑手蹑腳上了馬車,坐在了來時的位置。
這是霍彥先第三次看到阿婵完全沉睡的模樣,和前兩次不同,這次她受了傷,身上還有濃重的藥味。
應該是前不久她救母親時被賊人車輪碾壓所受外傷塗的藥,但之前為了找狽負蛇,阿婵擔心藥味會驚擾妖物,便一直不肯上藥。
直到任務結束,她才抽空上馬車給自己抹了藥。
不僅有外傷,還有內傷。霍彥先自然是知道會使人吐血的內傷有多嚴重,加之這一路為了盡快完成聖人的任務,累日奔波,完全沒休息好。
阿婵身為捉妖人,能夠睡得這麽沉,一定是極其疲憊乏累了。
霍彥先不禁嘆了口氣。
忽然,馬車一陣颠簸,盡管他已經提前叮囑車夫盡量将馬車駛得平穩一些,但山路土石不可避免。
饒是這樣,阿婵依舊沒醒,坐在那裏搖搖晃晃,睡得沉極了。
霍彥先皺眉,她似乎又瘦了些,本就瘦削的身子更加單薄,面上血色不顯,整個人看起來像個極其易碎的白瓷瓶。
再次,馬車劇烈颠簸了一下,阿婵身子晃得厲害,眼看要倒下,霍彥先趕緊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可這一段路都是土石,不平穩,只要霍彥先收回手,阿婵便會倒下。
沒辦法,霍彥先只好輕輕挪到她身邊,讓她靠着自己。
阿婵身上的藥味愈發濃重,萦繞在霍彥先鼻尖心頭,讓他更加愧疚,他想挪開些,怕挨得太緊觸碰到她的傷口,但又怕挪開後阿婵晃倒驚醒,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麽好,整個人直挺挺地正襟危坐,都有點僵住了。
馬車繼續行駛,向左轉彎,阿婵的腦袋晃啊晃,順勢倒在了霍彥先肩頭,發髻觸碰到了霍彥先的脖頸處,柔柔軟軟的,癢癢的……
這下,霍彥先更是屏住了呼吸,整個人僵住……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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