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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賭一把 她完全不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3章 賭一把 她完全不敢
樓映真的貼身婢女霜鷺端着午膳, 走到院中,将托盤放在樓映真面前的案幾上,心疼地說:“娘子, 你又清瘦了許多, 看這前陣子剛做的裙衫又空空蕩蕩的,今日好歹多吃些吧。”
樓映真看了一眼托盤中的飯菜,興致缺缺。
霜鷺繼續低聲勸道:“娘子,姑爺和主母那麽早就離世, 你在娘家過得也不好, 這次既然打定主意要離開家裏, 在桓安長住, 就不必再苦着自己了, 再說……”
她大着膽子繼續:“再說,您手上的生意目前不是都周轉正常, 欠舉貸的錢也還清了,這往後都是好日子了,何必再如此自苦呢。”
這婢女從小跟着樓映真,出閣之前樓映真在娘家過得都是錦衣玉食的日子。誰能想到出閣之後不過一年,便經歷了夫君亡故、全家貶谪的變故。
她眼看着以前珠圓玉潤的樓映真日漸消瘦, 夜不敢寐, 連飯也幾乎吃不了幾口,到如今枯瘦如柴, 真害怕哪天一陣風就把她家娘子給帶走了。
關鍵是她家娘子要是走了, 她的下場估計好不到哪兒去, 因此她極力勸說樓映真好好吃飯,好好活着。
樓映真聽了這話,拿起筷子将飯菜慢慢吃淨。
“吃完了, 拿過來吧。”
霜鷺将盆盂放在樓映真腳邊。
只見樓映真用手按着舌根,将剛才吃過的食物盡數吐.出。
這麽多年,霜鷺早已習慣,她家娘子每天都要這樣一番,郎中都說了這樣很傷脾胃,但怎麽說她家娘子就是不聽。
以前娘子胃口很好,身形也豐滿勻稱,每日的菜單都要換着花樣才開心,如今卻不知為何一定要維持骨瘦如柴,每日就算如常進食也要這般催吐.出來。
“娘子,還好嗎?”見樓映真捂着胃,喘.息不已,霜鷺趕緊上去輕輕替她拍背順氣,給她倒茶。
樓映真飲茶漱口,強行壓下嘔吐惡心之感,她臉色煞白,胃部隐隐作痛,見霜鷺擔憂地看着自己,強笑道:“沒事,收拾吧。”
“娘子……郎中說最好不要再這樣了……”霜鷺第一萬次重複這句話。
“好了,耳朵要起繭子了,我自然知道這樣不好,很快就不會這樣了,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揮揮手,霜鷺只好将滿桌碗碟和腳下盆盂中的污.穢清理乾淨。
樓映真重新拿起信箋。
現在還不能放縱口腹之欲,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為了這一天,她吃了那麽多苦,決不能功虧一篑。
院中開始飄雨,雨急急落下,打在一盆快要開敗的白色山茶上,脆弱的花瓣如雪花片片飄落。
樓映真的思緒,也随着這如雪的落花飄回了那個改變她命運的邊陲冬雪天。
自從到了處于西北邊陲的安密鎮,她在娘家就不好過,就算她不在意旁人嚼舌根,但拿到手的月例也不足以讓她過得在桓安一般舒服,因此她總是在想,有什麽門路可以賺錢。
一個冬日,父親大概又被上峰責罵,便将氣撒在了路過的她頭上,她一氣之下,便也顧不得什麽外面危不危險,只身負氣跑出家門。
邊陲荒涼,天地廣袤,人煙稀少。
她一個人走着走着,走到了附近無人的荒山腳下,看到一個西南茶商模樣的男人倒在路邊,似是疾病發作。
她大着膽子過去查看,發現此人還有一口氣在,對她說,希望她能幫忙找人來救他,他還有很多貨物要出。
“你都快死了,還管什麽貨物不貨物!”樓映真拿起他的水囊,給他喂了一口水。
樓映真自己一個人确實搬不動這個壯如牛的商人,于是便想轉身回去搬救兵。
就在她轉身之際,那人緩了口氣,虛弱地笑了:“這批茶值錢哩,家裏的孩子還等着我回去裁新衣裳。”
聽到這裏,樓映真忽然頓住了。
“值錢”兩個字像一計錘重重砸在她的心上,那一瞬,她感覺有個瘋狂的念頭在她內心潛滋暗長,破土而出。
她回頭沖他一笑,說:“別擔心,我一定找人來救你。”
那人點點頭,眼神中充滿感激,但神色又非常痛苦,大冬天額頭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呼吸粗重,面色慘白如紙,嘴唇泛着紫绀。
樓映真覺得,他這模樣,很像她娘臨終前的樣子。
大概是,撐不了多久了吧。
她急匆匆地走了兩步,等轉過山腳,突然放慢了腳步。
就這樣,她慢慢地走回家中,穿了件厚裘皮披肩,又轉到集市,買了一把極其鋒利的匕首和鏟子,避開旁人,又慢慢走回了那個山腳。
天上慢慢飄起了雪花。
山腳真是荒涼,半個人影也無。
那一日,從午後到日落,她頂着風雪站了很久,邊陲冬日的風像利劍一樣穿過裘皮,刺穿她的身體,就在她快被凍僵之時,她拿起鏟子,向着那個西南茶商走了過去。
果不其然,那人已經沒了呼吸,蜷縮的身軀變得僵硬無比。
樓映真起初心裏還是有些害怕,待發現他是真的死透了之後,才拿起鏟子,奮力地鏟起了土。
太硬了,冬天的山體凍得極為堅硬,她根本挖不動。
但必須要将屍體藏起來,她想了想,确定四周無人,拿了茶商車上的器皿,在山腳背風隐蔽處生火,将雪煮化,熱水澆灌在地上,地面漸漸被軟化。
一切很順利,生火的時候也沒有引來狼。
如今回想起來,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當時的自己沒有任何武藝,根本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硬是挖了一個很深很深的坑,将茶商埋得嚴嚴實實。
直到紛紛揚揚的雪花将她所掩埋的痕跡完全覆蓋,她才力竭回家。
回家之後她完全不敢合眼,數着擂鼓的心跳等到天亮。
然後立即喬裝打扮,去市場找人将那批茶葉接手,她明白這種東西正常的商人肯定是不接的,她幾經周折打探到了黑市,壯着膽子找到黑市的一個人到荒山接手那批貨物。
荒山太偏僻,貨物就那麽放了一.夜也沒人動。
她也怕黑市的人将她在荒山滅口,但富貴險中求,她願意賭一把。
算她走運,那人真的只是拿貨給錢。
從不曾和民間之人做過交易的她,不知怎麽,那一天福至心靈,似乎無師自通,無比順暢地就完成了這一切。
後來她回想,或許是七八歲時的一個夜晚,隐約聽到父親收受賄賂就是拿到黑市銷贓避禍,給她的啓發。
樓映真回到家,一個人關在房間裏,捧着自己賺到的人生第一筆除了月例之外的錢,哭得發.抖。
三分激動,三分害怕,三分愧疚,還有一分,是隐秘的刺.激。
因為她知道,她的人生沒有辦法再回到以前了。
那之後,她拿着這筆錢,讓那黑市的人幫她從中斡旋,又做成了幾筆小生意。
那人做事老練,行事隐蔽,還真讓她賺到了錢,家中也無人發現。
她沒有揮霍這些錢,而是将其悉數存起,她無人依靠,需得為自己籌謀後路。
很多個夜裏,她總夢見茶商來質問她為什麽遲遲不回。驚醒後,又裝作無意回到那荒山幾次。
她發現,那個荒山實在是太偏僻,而且邊陲之地常有戰亂,以至于茶商之死根本無人發現,遠在千裏之外的茶商家人,更無從找起,畢竟經商路途遙遠,什麽風險都有。
她将心放回肚子裏,繼續想辦法賺錢。
五年前的一日,她拿到黑市的人給她的回款,心下輕松,閑來無事便去鎮上茶肆吃茶。
聽到旁邊的綠林中人無意之中說,江湖中最近新冒出一座錦書閣,可以打探任何消息,無論是商旅行市信息、世家大族秘辛,還是江湖門派的隐秘糾葛,只要給的錢足夠多,什麽都可以查得到。
一旁的樓映真聽到,動起了心思。
回去後,錦書閣三個字一直在她腦海中盤旋不散。直覺告訴她,這個錦書閣一定有什麽可以為她所用的東西。
她将自己私下賺的銀錢通通拿出來,依次分為幾份。
第一份,當做敲門磚,她托黑市的人找到了聯系錦書閣的渠道。
第二份,她聯系錦書閣, 用一小筆錢買到了西北邊陲的行商信息,利用這個錢,她将本來只局限在這個鎮子上的生意擴大到臨近的三四個鎮子,賺了很大一筆錢。
有了錢生錢的渠道,樓映真有底氣多了,至少面對家人的冷嘲熱諷時,她可以大膽還擊,雖然暫時還不能擺脫娘家,但至少不用再受窩囊氣。
在娘家人覺得她已經瘋癫潑婦到無藥可救之時,她繼續用第三份錢去錦書閣買消息。這一次,她打算摸一摸門路,看有沒有辦法,将生意一路開回桓安。
只要她能夠回桓安,就不用再受娘家人的氣,哪怕自己今後只孤身一人,她也認了。
就在她打探消息的時候,卻無意中發現了一件事情。
有一個從桓安到西北邊陲來的行商坑了她一筆錢,她當時做生意不久,為了促成這筆生意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中斡旋,本以為能大賺一筆,結果就這麽被人坑了。
她不甘心,想要回這筆錢,多方打聽,結果發現這個奸商,竟然正是煜王!
煜王晁元肇,她對其行事作風非常熟悉,絕不會認錯。
沒想到她都到了這西北邊陲之地,還能遇見煜王,這天降的緣分,她一定要抓住。
嫁給煜王,是她十年前的心願。
那時,嘉善皇後和剛立兩年的太子幾個月內相繼薨逝,聖人傷心欲絕,沒有另立皇後和太子的打算。
但只要太子之位虛位以待一天,各位皇子之間的暗流湧動就不會停歇。
這煜王晁元肇看起來浪.蕩不羁,但其實是個很有野心的人,雖然他并不像其他皇子抱團內鬥,但也沒有放棄在聖人面前表現自己。
只是他另辟蹊徑,獨自行事,扮做商旅在全國各地游歷,因此每次向聖人彙報各地風土民情之時,總有見地,也解決了幾件百姓的燃眉之急。
但這些事都不是什麽大事,不會太搶風頭,因此煜王在聖人、朝臣、民間口碑都還不錯。
樓映真覺得,煜王此人還算有些潛力,總比其他窩裏鬥的皇子要好很多,便鉚足了勁想要争取煜王妃之位,可最後,還是被阮雲薇捷足先登。
樓映真在煜王妃之争中落敗之後,緊接着便成親、喪夫、舉家遠遷,這一系列打擊早已讓樓映真将煜王抛諸腦後。
但如今她重遇煜王,這讓際遇差到急需一根救命稻草的樓映真內心某些念頭又開始蠢蠢欲動。
因此得知被煜王坑了錢,她甚至非常開心,因為煜王終于與她又有了交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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