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妖解2 / 208 章

正文

第2章 割屍肉 一直弱,只能一直藏。只有強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章 割屍肉 一直弱,只能一直藏。只有強到……




這三日,阿婵躲在暗處一直觀察着父親的屍首,不明白為什麽像父親這種普通人的屍首會不腐,一定是有人動了手腳,她得想辦法将屍體搶回來。




對于坊間百姓,不腐屍比妖人斬首天降血雨更容易流言四起:




“聖人英明,果然是妖邪,怪不得刑場上也要布陣,确實妖得很!”




“據說曝屍三天也是要徹底除掉其邪祟呢!”




“希望聖人這次除掉邪祟,就不會有妖物出來害人了,不然夜裏睡覺都不踏實。”




類似的流言,遍布大桓大街小巷……




然而第三日午後,各寺觀喪鐘敲響,嘉善皇後突然薨逝,所有人都始料未及,顧不上妖人邪祟,急忙換上素服準備國喪。




第三日夜,曝屍期限已滿。




子時一過,便有一隊士兵過來将應賢屍體收殓,轉移到城郊亂葬崗。





許是上面覺得父親的屍首已無法“作妖”,否則不會送至亂葬崗。




但阿婵不敢掉以輕心,她想取回父親的屍首,萬一半路再殺出之前布陣的高人,她會功虧一篑。




她悄悄尾随隊伍,但快到亂葬崗時,突然察覺另一夥人也悄悄“綴”在後面。




她自幼在玄門修習,耳力和輕功都不錯,能分辨出對方大概五人左右。




她故意放慢速度,落在這五人後面,想看他們到底意欲何為。




一路無事,到了亂葬崗,士兵将應賢的屍首運至一片隐秘難以入內的密林之中掩埋,之後便離開。




阿婵并沒有感受到此處另設陣法,心下稍微放松些,但也沒有輕舉妄動,她在等對面那五人的動作。




只聽得那五人窸窸窣窣進入密林,動作敏捷迅速,感覺比剛才的士兵還要訓練有素,怪不得沒有被士兵發現。




不知他們什麽來路,阿婵盤算着應對之策。




她借着昏暗的月光,看那幾個人圍在父親的屍首周圍。




其中一個虎背熊腰、聲音低沉的男人蹲下查看應賢的屍首。




“此人果然夠妖孽,三天了,屍首竟絲毫不腐,簡直跟睡着了沒啥區別。”




“那咱們有救了嗎?”旁邊一個精瘦的矮個子道。




他說着便撸起袖子,阿婵看到那人露出的小臂上有一.大塊爛瘡,紅腫潰爛,觸目驚心。




“咱們拼死拼活在前線殺敵,誰想到能染上這怪病,也沒人管,死不了人就只當膚病來治,誰管咱們發作時痛 不欲生!”另一個粗嗓子大漢說道。




“就是,夜裏發作疼得睡不着覺,白天又像沒事一樣,還得照常上陣迎戰,上面只會怪罪士氣不足,阻擊不利,誰管咱們死活!”矮個子說着啐了一口,戳了戳應賢的屍身。




“這東西真的管用嗎,咱們花光了所有的錢買那個方士的秘方,別是騙子。”矮個子遲疑,扒拉着屍首,“不過确實是一點沒腐爛,不會活過來吧。”




“頭都沒了活個屁!”粗嗓子大漢嗤笑道。




“難講,那方士不是說過,邪祟之人屍身不腐,怨念入骨,或可成“毒僵”。要在他成僵之前分食其肉,便可以毒攻毒,治療咱們身上這個怪病。快割,別等他成毒僵!”虎背熊腰男已不由分說抽出匕首,準備割肉。




他們竟然想吃父親的肉!




阿婵額頭青筋暴起,一揚手,袖中一黑影嗖地一下竄了出去。




那五人正準備割屍肉,忽然一陣薄霧襲來,瞬間籠罩了整個密林,本就昏暗的月光被這霧氣一遮,密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怎麽回事?什麽都看不見了?”粗嗓子低吼。




“莫慌,這亂葬崗午夜經常起霧,大家小心一點,趕緊弄完趕緊走。”是虎背熊腰男的聲音。




說着幾個人就一陣忙活起來。




等了一會兒,薄霧逐漸聚攏到五人周圍,月光複穿過密林。




借着寡淡月光,阿婵看到那五人正跪在地上,圍成一圈,自割腿肉,血流了一地,但那五人好似沒有痛覺一般,只是一邊臉上非常嫌惡一邊仍停不下割肉的手,口中還說着:“快快快,利索點!”




而對于旁邊應賢的屍身,他們卻視若無睹。




一團模糊的月色霧氣萦繞五人身邊,在黑漆漆的密林中尤為顯眼,周圍散着絲絲縷縷的輕煙,又似一只只細小的觸.手,将五人罩在其中。




阿婵不禁冷笑,這團霧氣,就是她剛才揚手甩出去的那團黑影。




它是一只名為“鏡衍”的小妖怪,能夠像鏡子一樣反射現實,本體是黑色,因反射了月光而變成了月色。




它幻化的薄霧幕牆,會将現實扭曲成幻境,一旦實施惡行的人置身于它的掌控之下,就會在幻境中将自己所欲施加給別人的惡行返還到自己身上。




那五人以為自己是在割屍肉,其實是在割自己的肉,等到鏡衍被阿婵收回,他們就會恢複痛覺,血流乾而死。




雖說聽到他們患病也很可憐,但到底是狠了心對別人起了邪念,下了黑手。




自作孽,不可活!




阿婵長在玄門,對于惡人惡妖一向沒有佛家那些感化教育的閑心,都是該除除,該殺殺。




她剛準備現身将父親屍首搶走,順便把這五人處理掉,突然感覺周遭不太對勁。




随即一道金光自密林穿過,擊中鏡衍,将其破開。鏡衍瞬間散亂潰不成團。




是“心燈符”!




阿婵心驚,鏡衍雖是法力不高的小妖怪,但能破開它幻境的“心燈符”卻也需要有點道行的方士凝聚修為以手畫符才可施法。




難道剛才那隊士兵在守株待兔?可她這一路也沒感覺到隊伍中有修為不低的方士混入其中啊。




視線不清晰,只能感到又有一隊人馬迅速往密林來,阿婵只得複在荊棘叢中躲好,荊棘刺身,十分疼痛,卻也必須忍耐。




不過一霎,阿婵便看到五人已經被那隊人馬制住。




脫離了鏡衍幻境的五人,疼痛随神智一起恢複,捂着腿哀嚎起來。




一個方士打扮的中年男人,将糊作一團的鏡衍收入随身攜帶的布口袋中,面露喜色道:“這鏡衍妖不常見,此處不該它出沒,沒想到能遇見。雖是個小妖怪,卻能幫我修煉心性,也算此行驚喜。”




不是移送父親屍首的那隊士兵,這一隊人馬身着繡衣制服,花紋布料十分繁複華貴。也和那五個自稱是上陣殺敵的軍士不同,他們的行動更加隐蔽快速。




能在阿婵無法感知的距離釋出“心燈符”,又能在極短時間之內集結行進到這裏,看樣子這隊人馬平日裏沒少做潛伏隐蔽的勾當。




為首的繡衣人身形颀長,腰間佩刀,手持龍首金杖,一一戳過五人自割的傷口,緩慢、用力,換來對面更慘痛的哀嚎。




***




旁邊幾個繡衣随從對五人搜身,搜到一些東西,拿過來跟繡衣首領确認。




繡衣首領接過看了一遍,目光掃過五人,沉聲道:“犍騎營逃兵,果然不負選拔标準,人人一雙好腿,沒白長。不僅逃得快,且僅十日就流竄作案四起,夜間沿路、入戶偷盜財物,致三人亡,六人傷,一戶村莊民居被燒毀。你們認嗎?”




那五人瞬間愣住,互相看了看,然後連連大叫表示冤枉。




但是沒有用,從他們的神态就已經能看出很明顯的心虛了。




“把人帶回去審問。”繡衣首領好整以暇地用布擦拭着龍首金杖上沾的血跡。




他的聲音非常年輕悅耳,字字句句卻令人膽寒至極:“既然這麽喜歡割.腿食.肉,每日早午晚雙腿各割十次,割完自.食,直至見骨,好生伺.候。”




旁邊的繡衣随從領命,将險些暈死過去的五人押走,面不改色,顯然對上司這種命令早已習以為常。




繡衣首領又對随從道:“方才徐方士說他捉的妖怪不常見,此處也不該是它出沒的範圍,或許周圍還有其他人,帶一隊清掃密林周圍,如無所獲再将範圍擴大到整個亂葬崗,不要放過一根雜草。”




慘白月光之下,他手中的龍首金杖閃着幽冷的金屬色澤,阿婵仔細看去,發現那金杖上的龍首,口銜寶劍,眼神兇狠,應是“睚眦”。




傳說“睚眦”是龍之第二子,龍首豺身,剛猛好戰,嗜血嗜殺。




這繡衣……這作風……




阿婵猛然間想起來,原來他們竟是“繡衣察事司”!




所謂“一飯之德必償,睚眦之怨必報”,睚眦金杖正代表着繡衣察事司的行事風格——對于天下朝臣之惡行“睚眦必報”。




阿婵不常與官府打交道,乃至此時才想起來,背後冒了冷汗。




父親說過,本朝名義上設有三省六部二十四司,其實還有一個特殊的第二十五司——繡衣察事司。




他們不隸屬于任何官府部門,由聖人直接管轄,專搞秘密情報和監察任務,例如搜集敵國情報、監視朝臣動向、誅殺貪腐官員、處理特殊案件之類。




他們向來行蹤隐蔽,行事狠辣,一出現往往就意味着朝中發生大案要案。




若被抓者罪大惡極,往往會經歷地獄般的酷刑,甚至不需上報聖人就可自行将罪人就地正法,因此朝臣對繡衣察事司聞風喪膽,甚至在背地裏稱其為“沉命司”。




阿婵聽父親的講述,覺得這幫人比妖怪可怕多了,像潛伏在暗處吐着信子盯着獵物的銀環蛇,心腸九曲十八彎,不知道這幫人突然出現是專沖着五人逃兵來的,還是又要對父親做什麽。




論捉妖施咒她還懂點,論對付人,她可比不過心狠手辣的“沉命司”,尤其對面還是配合無間的一整隊人馬。




一人對一隊,對面還有個法力不低的方士,她沒什麽把握。




想到這裏,她不禁暗自縮了縮身子,斂氣屏息,将自己藏好,說來可笑,這是她最擅長的了。




希望他們只是來抓逃兵的,她暗自祈禱。




可随即,她便聽到繡衣首領對餘下随從道:“今奉聖人之命,請徐方士對應賢屍身進行最後的鎮煞,衆人回避。”




看來抓逃兵只是順便,他們果然是沖着父親來的。




阿婵心下絕望,罷了,只剩一條命了,硬拼吧。她咬了咬牙,握緊手中的暗器。




很快原地只留下繡衣首領和徐方士。




阿婵一邊留意他們的動作,一邊準備偷襲,手心冒汗。




可下一刻,阿婵猝不及防睜大眼睛,難以置信。




因為她看到繡衣首領一邊口中說着“得罪了”,一邊毫不猶豫将徐方士一個手刀砍暈在地。




這、這是什麽情況?




更令她震驚的是,繡衣首領竟然……竟然沖着父親的屍體,跪了下來。




阿婵一時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搞懵了。




他到底想要乾什麽?!




她不知道,只能緊緊盯着繡衣首領,随時準備出手,謹防他破壞父親的屍體……




但出乎意料的是,阿婵看了半個時辰,那繡衣首領就獨自挖了半個時辰的土,将父親的屍首恭恭敬敬安葬完畢。




随後,他自懷中掏出一封信,在父親墳前燒掉,阿婵只看到信封封面複雜的花押之下,有兩行娟細小字,離得遠,看不清內容。




繡衣首領非常謹慎,将信燃成一堆完全無法辨認內容的灰燼,方才罷手。




然後他轉身将暈倒的倒黴方士放在馬上馱出了密林。




這到底,怎麽回事?




片刻後,密林中恢複了寂靜,月至中天,連蟲鳴鳥叫聲都變少了。




只剩下阿婵和父親的新墳相顧靜默。




她還是沒敢出來,因為她能感覺那繡衣首領雖然走了,卻又派了人在墳周隐蔽處監視此處的動靜,可能有詐。




她只能默默地、遠遠地看着父親連一塊碑都沒有的墳包,應和着慘淡月光,分外凄涼。




為什麽一輩子癡迷天象,兢兢業業為國家百姓預測天象氣候、驅災避禍的父親會是如此下場,她想不明白。




為什麽那麽溫柔的母親,可愛的阿兄阿姐祖父祖母會是如此下場,她也想不明白。




她在心中默念往生咒,希望他們安息,可他們明明冤死,如何能夠安息?




只剩她一個人了,只有她一個人能夠查明真相,為父母家人報仇!




可找誰報仇?一重又一重的疑問湧上她的心頭:




為什麽父親會被聖人扣上豢養妖蠱的罪責?




到底是誰豢養妖蠱陷害父親,要将父親及全家都趕盡殺絕?




如果父親是被陷害的,那麽兇手明知父親是普通人,為什麽還要用最高的風水妖陣嚴陣以待?




為什麽父親的屍身不腐?




為什麽那個繡衣首領奉聖人之命讓方士來鎮煞,轉頭又将方士打暈,将父親親手埋葬,那封燒掉的信是誰寫的,和父親之死有關嗎?




這些疑問如重重蛛絲,纏得阿婵思緒混亂,說要報仇,卻連仇人都搞不清楚,多麽可笑!




凄恻、憤懑、疑惑、不甘、委屈,各種情緒壓得她喘不上氣,但她甚至不敢喘氣,怕被繡衣人發現。




是了,她還是太弱了,對方人多一點,陣法高明一點,自己就不是對手,所以父親才一直要她“藏好,別被天收了去”。




她以為自己學了些捉妖的本事,有點小聰明就能救家人,可事實卻如蚍蜉撼樹,顯得自己的各種“缜密計劃”滑稽又可笑。




鬥不過,只能藏。




一直弱,只能一直藏。




她頭一次覺得,往生咒渡不了冤死的亡魂。




她得變強,只有強到人鬥不過她,強到天不敢收她,找到真相,揪出真兇,父母家人的冤屈才能昭雪,靈魂才能安息!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百妖解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