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籌碼 繡衣察事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2章 籌碼 繡衣察事司
衆人驚詫地看着寇芸在梳妝臺前一通亂掃, 将擺在外面的銀梳、胭脂、發簪、耳飾全部都掃到了地上,而寇芸卻視若無睹,連看都不看一眼, 只一味瘋狂地用手扒拉梳妝臺。
她雙手骨頭凸出, 枯瘦如枝,皮膚毫無血色,手指甲瘋魔般地在黃花梨梳妝臺上刮劃出幾道血痕,發出刺耳的聲音, 可見用了死力氣, 一定要把裏面的什麽東西給挖出來。
衆人見到這一幕, 皆覺毛骨悚然。
這時, 霍彥先示意繡衣察事司幾名司衆上前, 将寇芸拉開。
而又有一名司衆圍在梳妝臺前,搜搜按按, 似是在找什麽微小的東西。
“快給我住手!”阮雲薇被霍彥先牢牢扣住,依舊沖那司衆破口大喊,臉色很是難看,完全不顧王妃威儀。
煜王看她這般樣子,心中更加鄙夷。
霍彥先笑道:“王妃放心, 若是梳妝臺有什麽損壞, 我繡衣察事司照價賠償。不過,這位是我司中最精通機括機關的, 他一定會非常小心不弄壞您的梳妝臺。”
話音未落, 只聽黃花梨梳妝臺“咔噠”一聲, 驟然從抽屜下方彈出一個夾層,裏面放着幾排密密麻麻的小木盒子。
所有人都十分驚訝,包括婢女, 沒想到這梳妝臺下還暗藏玄機。
“佛彌陀佛,罪過罪過。”一人念着佛號走進屋來。
正是靈骅寺方丈成智大師。
那名擅長機括的繡衣察事司司衆只将夾層找出來之後,就默默退下,顯然霍彥先早已安排好一切。
只見成智大師走到夾層前面,一面口中念着什麽咒語,一邊用手将密密麻麻的盒子一個個打開。
衆人不禁伸長脖子去看盒子裏面到底藏着什麽寶貝。
這一看,不要緊,差點嘔出來。
原來有幾個盒子裏面只有一只蟲子,而另外大部分的盒子裏面擠滿了蛆蟲般大小各色蠕動的蟲子,正在裏面緩慢爬擠在一起,盒壁上沾滿各種無法言說的黏.液,令人作嘔。
煜王大駭,一想到跟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竟然暗中豢養了這麽多黏膩惡心的蟲子,距離床榻不過幾尺的距離,渾身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虧她每天早晨還能安安穩穩地對鏡梳妝!
盒蓋一一掀開,這些蟲子一見到光線就拼命想往外爬飛,但在成智大師的咒語控制之下,它們被束縛在盒內,動彈不得。
成智大師将有蟲的盒子一一妥當密封到自己帶來的工具箱內,另外一些沒有蟲子、內裏只有藥粉膏丸的盒子還留在夾層中。
“霍大人,這些蠱蟲已經控制住了,另外那些應該是解藥,寇芸自己應該就能選出來需要哪些。”
“多謝成智大師。”
霍彥先示意一名司衆将解藥盒子拿到被制住的寇芸面前一一讓她過目。
發現只除了一種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沒有任何反應,其他的一放到她面前,她便躁動不安,目光瘋狂貪.婪地盯着那盒子,恨不能連盒子都一起生吞活剝下去。
靈智大師将寇芸需要的解藥一一記下,給她一點點服下。
“好了,大家想必很想知道,為什麽遠在深山的寇芸,竟然會知道王妃屋內的梳妝臺中還藏着這麽多的寶貝吧,王妃,不給大家解釋解釋麽?”
阮雲薇面如白紙,搖搖欲墜,根本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霍彥先示意幾個司衆過來看住她,自己則走到剛才給她禀報的眼線旁邊,那眼線正伸長脖子看寇芸服藥。
他一腳踹向眼線,眼線“撲通”跪地,地磚傳來隐隐的“咔嚓”碎裂之聲。
霍彥先冷聲說:“王妃不想說,那就你說!”
眼線看看阮雲薇威脅的眼神,不敢言語,剛才被霍彥先踹那一下,他的膝蓋骨已然碎裂,此時是又痛又怕,瑟瑟發抖地極力忍着,但什麽也不敢說。
霍彥先見他還死鴨子嘴硬,在旁幽幽補上一句:“我們近日處斬了一批重刑犯,繡衣察事司現下騰出很多牢房,空蕩得我心甚為難受,正好請你進去坐坐,我一定盛情招待。”
眼線一聽,吓得三魂沒了五魄,連忙哐哐磕頭:“大人饒命,小人不想去繡衣察事司,不想去……”
他專事打探消息一職,繡衣察事司那些刑罰他可是太聽說過了。
此刻霍彥先只是讓他跪碎了膝蓋,他還能忍,但要真進了那“沉命司”的大牢,可就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了。
煜王怒道:“我問你,你做的這一切是不是王妃授意的?!”
“是、是,都是王妃授意小人做的!但小人也是不得已,王妃她、也給小人下了蠱毒……”眼線一邊磕頭一邊委屈哭喊,完全不顧阮雲薇飛來的眼刀。
“全部交待,就給你找蠱毒的解藥。”煜王道。
眼線瘋狂磕頭謝恩,一五一十将實情全部交待了,沒有看到阮雲薇的一絲冷笑。
“王妃一直視煜王殿下中意的女子為眼中釘,怕她們會登堂入室,為了讓她們不能夠再入殿下的眼,因此要一一将殿下最中意她們的地方毀掉。
普通的坊間女子,很好處理,只需暗中将其手腳弄殘即可。
但還有些貴女,身份尊貴,不可傷得太過,所以就只下了些慢性毒藥,讓身體不适但又不傷害性命,淺淺教訓她們一下。
但王妃一直覺得給貴女們下的毒效果不夠理想,直到前不久煜王殿下去禾陽縣,我回來禀報,王妃給了我一種蝕顏蠱,說是新研制的,讓我用禾陽貴女試一試,反正不在桓安,不容易被發現,我便潛入她們身邊,将蠱蟲放在她們的衣服上,就可以趁其不備鑽進她們的臉部,将其毀容。
但我雖然是王妃派去跟蹤殿下的眼線,也不能跟着殿下去所有地方,于是,便試圖買通殿下身邊的随從寇楠,讓他告知我殿下各府中見了哪些貴女,并以傀儡術控制了他的心智,讓他深夜潛入煜王接觸過的貴女身邊下蠱。”
“那寇芸是怎麽回事?”
“是、是小人為了威脅寇楠,将寇芸帶回來關押在一處遠郊別苑,王妃知道後,就讓我給她下蠱……”
煜王怒不可遏,沖着阮雲薇吼道:“我都沒見過她,你也要害她?!”
阮雲薇緊抿着嘴,唇色蒼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煜王又踹了眼線一腳,“你說!”
這一腳直接讓眼線吐了血,他嘔了嘔,虛弱地說:“王、王妃是想用她試一試新研制的蠱蟲效果,開始只下了一種蠱,後來為了圖方便,就将每種新蠱都在她身上試了,不過也會定期給她解藥,讓她不至于死掉。”
“成智大師,尋常人中蠱本不會對解藥反應這麽大,但因為寇芸體內有多種蠱毒同時作用,才加劇了這種反應,所以你才說她可以自己找出解藥,對嗎?”霍彥先問道。
成智大師點頭應是。
煜王聽得一陣惡寒,怒問眼線:“都有什麽蠱?!”
“太多了,小人也記不清全部的,但記得有噬心蠱、蝕顏蠱、亂情蠱……”
後面那一連串蠱蟲的名字,個個都活似春.宮圖的描述,衆人聽了都不禁十分尴尬。
“住口!別再報了,一會兒留着進牢裏說!” 煜王越聽越覺得離譜,心想這些東西放在這裏,該不會是用在他身上了吧,越想越覺得渾身難受,一會兒得讓成智大師好好給自己看看!
霍彥先出來打圓場,繼續審問眼線:“照你所說,噬心蠱、蝕顏蠱也都是王妃豢養的?”
輕輕一句話,讓煜王好不容易平複的情緒,又炸裂開來,胸口“騰”地一下血氣翻湧!
這是樓映真在靈骅寺遇到蛇妖那晚,被聞寰居士發現的蠱蟲,當時他明明記得,樓映真和阮雲薇二人是手挽着手走的,後來又遇到幻境,沒想到她竟心腸如此歹毒,都已經命在旦夕了還想着怎麽害人!
“是……”眼線道。
事已至此,阮雲薇也不再掙.紮,不再杏眼圓睜柳眉倒豎,只安安靜靜地坐在茶幾前,疑似失去了全部氣力。
霍彥先見該說的都說了,便道,“這裏的蠱蟲,比我預想的還要多,幸好成智大師不辭辛苦趕過來幫我們處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成智大師雙手合十,謙虛回禮。
原來,霍彥先在抓獲寇楠之後,審出他替煜王妃助纣為孽,是因為妹妹寇芸被王妃的眼線綁架,他不得不從。
繡衣察事司順藤摸瓜找到寇芸的藏身地點,但見她身上似乎有中蠱跡象,霍彥先本來想找阿婵幫忙。
結果阿婵有事外出,并不在蓬萊春,還留信給他——若遇捉妖問題,可找靈骅寺方丈。
霍彥先出來便覺不對勁,自己怎麽下意識總找阿婵,似乎真把她當成繡衣察事司的一員了,這個習慣可不好。
于是轉頭去找了成智大師來幫忙,幸好成智大師法力高強,可以控制住這些蠱蟲。
順便,霍彥先令人去信給各大玄門,準備建立一個應急對接人名單,專門用來應對突發的妖鬼事件,最近大桓不太平,得早做準備,方便這些玄門高人能夠随叫随到。
順手搞了這件事之後,他便馬不停蹄地将調查結果告訴煜王和玥宜公主,于是,衆人便來到王府跟煜王妃當場對峙。
這一對峙不要緊,不僅弄清楚了傷害酒樓歌舞琴姬婢女、給禾陽貴女下蠱毀容的罪 證,還順帶着将靈骅寺那晚給樓映真下噬心蠱、後來又用蝕顏蠱毀她容貌的事也揭了出來。
而且聽眼線話中之意,除了禾陽貴女,還有其他地方的許多貴女都曾受到過阮雲薇下慢性毒物報複,可謂是意外收獲。
煜王還記挂着樓映真的臉:“蝕顏蠱為什麽在不同人臉上的症狀不同?解藥是哪個?”
“小、小人聽說,蝕顏蠱有兩批,第一批用在了禾陽縣貴女臉上,但王妃覺得效果不好,後來似乎又改善了一批,但新的蠱蟲王妃還沒有給我,說是自己先找人試試。而且這個好像……沒、沒有解藥……”
眼線越說聲音越小,但煜王還是聽到“沒有解藥”四個字。
他心下涼透,一想到樓映真聽到這個消息會有多失望,他簡直氣急,恨不能撕扯着阮雲薇的衣領道,“你這毒婦,竟歹毒至此……”
他氣得連話都說不出,每當他覺得已經夠毒的了的時候,她總能毒出新的下限!
“三皇嫂,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此時,屋外傳來玥宜公主的聲音,她入宮禀報聖人此事,才姍姍來遲。
“三皇嫂,從我小的時候,阿娘就一直對我說,身為女子本就不易,見到有苦處的,能幫扶便幫扶一把,萬不可同類相戕。若是阿娘如今還在的話,她看到你做的這些事情,一定會非常的傷心的!
阿娘走得早,我幼時覺得你溫柔可親,待所有人都和善,便一直拿你當做榜樣,要成為你這樣的人,可如今,你這是……”
玥宜公主痛斥阮雲薇,她雖一向嬌縱,但因嘉善皇後的教育,在大事上還是拎得清的。她和阮雲薇關系親近,但阮雲薇做的這些事,剛好樁樁件件戳到了她最痛恨的點,她絕不原諒!
阮雲薇本覺得仗着關系親近,能跟玥宜公主求求情,但見她此番話中搬出嘉善皇後的名頭,心下絕望,自知今天已難逃一劫。
大桓顯貴被揭罪,若有家世背景,或許會從輕處罰,唯獨嘉善皇後雖已逝去,但聖人依舊奉其行事原則為金科玉律,如今公主拿出嘉善皇後的名頭來壓她,看來是半點不給她留轉圜的餘地。
她只幽幽地說:“殿下,我做這些,不過是因為想留住你的心……”
煜王已經不再想聽到她任何的辯解,沉聲道:“來人,将王妃送到西偏院,等候發落!”
阮雲薇的臉色“唰”地一下變了,西偏院,那曾經是她整治後院那些小妾的地方,荒草滿院,酷暑難耐,她如今懷有身孕,如何能夠遭這個罪!
她低頭咬唇,看向小腹,此時,這是她唯一的籌碼了。
“王妃!王妃您怎麽了!”
阮雲薇正往外走着,突然腳步虛浮,軟軟倒地,昏厥過去。
煜王皺眉問道:“她這是怎麽了?”
婢女跪地道:“方才郎中來過,說王妃剛有了身孕,只是脈象有些混亂,需要好好安胎,方可不驚動胎氣。”
“什麽?!”
晁元肇聞言震驚,蹙眉看向倒在地上的阮雲薇。
十年了,竟在這個時候有了孩子!
他嘴唇微動,想說些什麽,看向在一旁的霍彥先和玥宜公主,神色為難。
半晌,他內心似乎天人交戰,最後悶聲道:“先把王妃關在這間屋子裏面,外面加強守衛,不許任何人接觸她,等候發落。”
她有了他的血脈,這是皇室的血脈,也是他日後入主東宮的籌碼……
一想到這裏,煜王最終還是猶豫了。
作者有話說:
昨晚寫得急,今天重修了一遍,存稿到底有什麽用,每次都跟重寫一遍沒區別(淚目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