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8章 心魔劫 修為才五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8章 心魔劫 修為才五十
霍彥先心中警惕起來, 這個時間點,這個荒山密林中,怎麽會有人貿然出現在這裏?剛才他來的時候, 也沒見有人啊。
那人見到他, 也像周崇善三個被鬼打牆一晚上見到他一樣親切,沖着霍彥先揮臂疾呼:“兄臺!兄臺!能不能幫幫忙?”
他指指自己的腳踝,霍彥先仔細看去,發現他身着赭黑破爛衣衫, 似乎是腳踝受傷不能走路, 所以急求自己的幫助。
霍彥先并不害怕荒山野嶺遇到這種來路不明的人, 反正他一貫遇神殺神, 遇佛殺佛, 要害怕也該是別人害怕才是。
當下他便拖着周崇善走過去,問他:“你怎麽了?”
那赭黑衣衫男子初見霍彥先朝他走來還滿臉興奮, 覺得自己終于有救了,待看清霍彥先身後還拖拽着一個胖子,而且是完全不顧地上人的死活,身上剮破流血都不帶管的,不由得驚掉下巴。
這密林地上雜草藤蔓樹根利石什麽都有, 根本無處下腳, 這胖子就這麽被在地上一拖,那跟在刀片上刮魚鱗有什麽區別?
緊接着, 看清霍彥先臉上的肅殺之氣, 男子連開口的語氣都小心翼翼起來:
“兄臺, 我……我不小心在這密林崴了腳,你能不能搭把手,扶我走出去?”
霍彥先看這人大概四十左右年紀, 頭發稀疏,八字眉毛,眼角下耷,身形瘦弱得像紙片羽毛,風一吹就能飄走,看上去一副愁眉苦臉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
他雲淡風輕道:“可以啊,你不介意,我也拖着你走。”
“……”那男子讪笑,“兄臺,你、你不是開玩笑吧,這拖着怎麽走啊……”
這人這麽狠,他要是被拖着走,那估計傷的不是腳踝,連腿都能直接拽掉了。
看霍彥先一臉毫無誠意的樣子,那赭黑衣衫男子自知不該找他幫忙,于是又失落坐下:“那還是不打擾兄臺了,我等腳踝好點,自己走出去吧。”
“哦,那算了。”霍彥先便拖着周崇善轉頭走了。
***
阿婵在密林外等了半晌,覺得無聊,剛準備躺下休息,霎時間睜大了眼睛。
只見霍彥先從密林裏出來了。
他一手拖着昏迷不醒的周崇善,但……怎麽回事……他肩上還扛着一個人?
霍彥先一走出密林,便把身上扛着的男子放在地上,而後将重刑犯周崇善交給前來接應的繡衣察事司司衆。
那男子一臉欣喜自己終于得救了樣子,激動道:“兄臺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不知以後,是否可以和兄臺把酒言歡,成為知己?”
霍彥先卻冷着臉:“已經出林子了,說吧,你姓甚名誰,家在哪裏,我叫人送你回去。”
那男子本來非常高興,聞言突然臉色一僵,吞吞吐吐地說:“我姓姚,叫我老姚就好了……”
霍彥先點頭,等他繼續往下說,那人卻沒了聲音。
見他這幅樣子,霍彥先皺起眉頭,臉色陰鸷下來,手順勢就按在了腰間的貫蒼刀上。
老姚一看他的刀,立馬兩股戰戰,整個人瑟縮起來。
“霍大人,你怎麽還真搶起我的活計來了?”
耳邊響起阿婵的聲音。
霍彥先一整晚和阿婵一起捉妖、溜人、審訊,加之剛才在密林中探聽到了驚人的消息,心中仿佛經歷了一場狂風暴雨,又拖着扛着兩個人出來,整個人此時都很疲憊,擡眼看阿婵,沒有一點陪她戲谑玩鬧的心思。
但看阿婵眨眨眼,驚訝且欲言又止的模樣,他還是耐着性子問道:“什麽意思?你怎麽在這裏?”
阿婵悄悄拉了拉霍彥先的衣角,示意他借一步說話。
霍彥先跟了過去,阿婵看着那陌生男子,小聲湊在他耳邊道:“霍大人,這不是個妖怪嗎,你從哪兒弄來的?”
“???”
霍彥先聞言臉色驟變。
那赭黑衣衫的老姚,臉色變得更是厲害……
***
老姚站在兩人身後不遠處,眼神晦暗不安,雙手手指絞着破爛衣角,神情糾結。
阿婵悄悄和霍彥先耳語:“你到底怎麽遇見它的?”
霍彥先将經過說了。
“我見他一個人坐在那裏,怕山中有野獸,便将他順手先帶出來,反正他要是作妖我就殺了他。”
感受到霍彥先冷厲的視線,老姚又是一哆嗦,正想悄悄走開,阿婵反手就是一道符箓,将他瞬間圈在原地。
只聽得一聲凄慘的唳鳴,剛才老姚站立的地方,人不見了,變成了一只暗灰赭色帶黑褐色橫斑的鹞子,撲扇着折了一半的翅膀,還掉了兩根毛。
霍彥先不由得十分詫異。
他從過軍,軍中馴養的鹞子,大多身姿矯健,淩空翺翔,伏擊獵物時眼神犀利,進攻猛烈精準。
但他還從未見過此等糟毛禿背、腳瘸翅折、無精打采、畏畏縮縮的鹞子。
但霍彥先已經跟着阿婵見識了不少精怪,此刻只是嫌它有點醜,倒也沒特別震驚,神色還是淡定的。
阿婵道:“這是鹞子精,我看他身上還有些功德,倒也不是什麽罪大惡極之輩。”
“那現在它這是要乾嘛?”
霍彥先看着它一副忸怩膽小的樣子,問什麽也說不出來,不由得心中起急,審訊人他有經驗,但可沒有審訊過妖。
“問問呗。”
說着,阿婵讓霍彥先拿着貫蒼刀過去。
還什麽都沒做,那自稱老姚的鹞子精便放聲大哭,連聲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嗚嗚嗚嗚……”
“……”
“……”
這回輪到阿婵和霍彥先摸不着頭腦了。
“老天爺,你要是不想讓我活,何必幾次三番戲弄我,直接讓我死了不就好了,嗚嗚嗚嗚……”
這鹞子精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一見到霍彥先的貫蒼刀就反應很大,似乎觸動了什麽傷心事,崩潰大哭。
霍彥先和阿婵面面相觑,不由得想到了牡丹花妖水漫都督府的情景。
不過看它這幅倒黴透頂的樣子,估計也沒什麽太大的威脅,也就任它哭去了。
待它哭完,二人才知道緣由。
原來,這鹞子精從小便在這片山林中長大,出生時先天不足,一邊羽翼折斷,那時候它母親還有其他幼崽,嫌它礙事,便将它從窩中趕出去摔死。
可它命大,掉在了草堆上,竟然沒死,還頑強掙.紮。
後來鹞子精想,母親可能也是心疼它的,只是實在沒辦法照顧它這種天生殘疾的幼崽,見它摔得七葷八素,半死不活,心想不如就送它一程,便用喙和利爪反複擊打它,讓它快點死掉。
它非常非常痛,四處掙.紮躲藏,卻根本躲不開母親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巧的是,那日突然烏雲遮頂,眼看巨大雷暴來襲,母親只好丢下它,帶着其他孩子趕緊找地方躲避。
整個林間鳥獸四散逃竄躲避,只剩它一個孤零零地等死。
沒想到,一道雷劈在它身上,将它的一只爪子劈斷,但它在劇痛之中竟然醒過來了!
它不僅沒死,反而自那之後,身體一天比一天有所好轉,還發現自己竟開了靈智。
漸漸長大後,它在林子裏找來找去,都沒有發現母親和其他兄弟姐妹的身影,和山中其他精怪鳥獸打聽過後,才知道母親早已在那個雷暴夜來臨之前,便舉家出了林子。
它很失落,但也努力活着,修煉。
他腳瘸,毛禿,翅膀斷了,不能飛。
在其他鳥獸眼中,鹞子本是頗有威儀的猛禽,但它們看它的眼神,并沒有敬畏和害怕,只有憐憫,和嘲笑。
它日複一日只能在林子裏蹦蹦跳跳覓食,有鹞子飛進來見到它,大為震驚,說它簡直是鹞子之恥,怎麽能像一只雞一樣蹦來蹦去!
說完便拍拍翅膀,輕盈地飛走了。
鹞子精更加自卑膽怯,但心中也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修煉之後,能夠向它一樣,展翅翺翔,飛出這片林子。
它越發努力地修煉,但它發現,無論自己怎麽努力,都走不出這片林子,這裏對它而言,似乎是樊籠,是詛咒。
後來有個年長的黃仙對它說,可以試試找過路的山中人,向他們讨封。
鹞子精發現了新的突破口,便努力和進山的人示好,想和他們做知己朋友,還學着人類的交友手段,叫什麽“把酒言歡”。
但是每一次,它開口的時候,那些人不是吓一跳,匆忙逃跑;就是和它假意交好,最後把它在林子裏殺害。
刀砍、火燒、掐脖子、折翅膀,什麽手段都有,就是沒有一個真正的好心人願意把它帶出這片林子。
“五十次啊!整整五十次!我修為才五十年,就被殺了五十次!你說這些人,咋就那麽壞呢!”老姚嚎啕大哭。
霍彥先咋舌,怪不得它看見自己的貫蒼刀這麽大反應,原來是被殺怕了……
阿婵感嘆,“怪不得你才五十年就能修成人形,這也太慘了!”
天道公平,雖然給了它悲慘的身世,卻也賦予了它極高的天賦靈根,讓它比一般精怪修煉得都快,但修煉進程越快,意味着需要渡的劫也就更多。
怪不得它這麽自卑膽小,說不清是幸運還是倒黴。
“那些背刺你的人呢?”阿婵問。
“死了。”老姚哭喪着臉說,“不知道為啥,每次殺完我,他們也就死了。”
阿婵了然,“是你的修為太強了,他們對你起歹心也會遭到反噬。”
“我只是想和人交個朋友,把我帶出這片林子,這要求高嗎,為什麽進這片林子的沒有一個好人啊!”老姚嗚咽着。
“……”
“……”
霍彥先和阿婵均感到路過被罵。
“好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想活了,你們這符箓很強,五十年裏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求求你們直接殺了我吧,我也不要轉世投胎,活着沒意思、沒意思!”
看這鹞子精一臉頹唐衰敗、看透世事、生無可戀地杵着翅膀的樣子,阿婵将霍彥先拉到一邊。
“它天賦靈根極高,修為不可限量,幸好腦子不太靈光,也沒什麽壞心思,不然就是為禍一方的大妖。但現在看它這副模樣,大概是走不出自己的‘心魔劫’,此番就看你願不願意幫它渡劫了。”
“心魔劫?”
阿婵點頭。
“你看它修為雖高,但不通世故,也是倒黴,五十年間想走出這林子一直所遇非人。
那些人給了他一次又一次希望,希望一次又一次破滅,可它還是如此執着,這執念可不是一般的深。
它剛才那麽激動地說希望能和你做知己好友,把酒言歡,大概這就是它的執念和劫數。”
霍彥先問道:“你不能幫它渡劫嗎?”
阿婵攤手:“可它看上的是你啊。這是你們之間的因緣,我沒法介入。”
“……”這回輪到霍彥先臉色沉了下來。
阿婵見他這樣,心知,什麽知己,什麽把酒言歡,又何嘗不是霍彥先的心魔劫。
她也想知道,他會是什麽反應。
作者有話說:
老姚:突然支棱這兩天發現晚上10點更新好像蹭不上最新更新的榜單,我改成淩晨12:30之前更新試試,大家可以第二天早晨再來看,不要熬夜。沒有曝光沒有榜單實在是太難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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