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 入夢 這是她最害怕的時刻,連夢都殘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章 入夢 這是她最害怕的時刻,連夢都殘忍……
“飽餐一頓啊,好吧,這回算你贏。”阿婵看着香燭上被重重啃咬過的痕跡,內心非常郁悶。
這是她在仙昙村待了五個月的原因,也是她心甘情願被綁投河的原因。
焰炁饕妖。
十年的準備,就差最後這一環,她便可以回到桓安開啓她的計劃。
她需要這個焰炁饕妖入藥,去給那個人祛除臉上的胎記。
這個小妖怪經常游走在各種香火旺盛的地方,尋常香燭它看不上,一定要特別盛大的香火才能吸引它出現。
仙昙村靠近荔南一帶,人們喜歡求神拜佛,香火旺盛。
這村子其實蠻地靈人傑,不然也不會孕育出胖頭小魚妖這種修煉短短百年便有大進境的精怪,以及小寶這種筋骨絕佳的修道之人。
香火和靈氣吸引了焰炁饕妖前來。
阿婵一路追蹤焰炁饕妖,在這裏逗留的時間最久。
可惜村正縱容胡三郎這種敗類作死,把此地的靈氣敗壞了許多。
五個月了,阿婵一直就差一點點抓到它。
因為這小東西着實雞賊,膽小又靈活,稍有點風吹草動就會跑路,所以經常在各種全村盛會中趁亂啃上一口香燭就跑。
阿婵已經跟它玩膩了貓捉老鼠的游戲。
本來想着過幾天村中會在祠堂進行祭祖大典,集齊全村人虔誠願力的香火一定會吸引這個小家夥現身。
但沒想到,小寶遇害讓阿婵提前得到了被全村人的願力香火祭祀的機會。
盡管這次是大家希望将她投河,但也管不了那麽多,反正只要能順利抓到焰炁饕妖,就算投十次河她也能乖乖配合。
可更沒想到,半路先殺出個霍彥先“為她出頭”,後又殺出個“胖頭小魚妖”,蠢得要死竟然引來四道天雷,她忙活一.大通,沒顧上看祭臺,結果讓焰炁饕妖又一次鑽了空子。
但也沒辦法,捉妖就是這樣,精怪有各種各樣的習性,捉妖過程中也會有各種各樣的狀況出現,她早已習慣。
抓“鏡衍”的時候,她在幽谷鏡淵邊上啃着餅風餐露宿了三個月,遠不如仙昙村還有間屋子可以栖身。
不過還好,如今距離她的計劃正式開啓還有一些時日,她就在村裏等着祭典時再抓它。
這次就算五雷轟頂也要抓到焰炁饕妖,起程去桓安。
随後,阿婵又想到霍彥先。
若是沒有他,說不定此時已經抓到了焰炁饕妖。
她着實沒想到會在那晚的情況下遇到他,這完全在她的計劃之外。
不過,當年林中葬父的人情,她在河邊也算已經還了,他們現在兩不相欠……
剩下的,便是重重疑問。
他當年為何奉聖人之命去給父親鎮煞卻又違抗?他和父親到底有什麽關系?他是否知道父親之死的真相,或者……參與其中?
她雖多年查訪,這個謎團卻依舊有一.大半還未解開。
這麽多年的查探裏,繡衣察事司對她來說是最難啃的骨頭,而此番接觸下來,讓她覺得想要撬開霍彥先的嘴,不如躺下開始做夢……
她嘆了口氣,只能再想辦法,擡頭看看天色,這幾日她也确實沒有好好睡過一覺,是該休息一下了……
晚上,阿婵回到暫住的村屋院落,點燃加了艾草驅蚊的百刻香,躺在搖椅上,看落日熔金,看夜幕低垂,直到滿天星鬥。
這是她最喜歡的時刻——只有她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看着天空。
夜風吹過,吹得萬千星河閃爍。
那裏不僅有角木蛟、井木犴、奎木狼、昴日雞……還有她的父母親人、她的阿菀。
阿婵腦袋昏昏沉沉,似睡非睡,半夢半醒。
似乎聽到父親在她耳畔,舉着她的手,指着天空給她比劃二十八星宿的方位,這是蒼龍的兩個角,那是朱雀的尾巴,你看像不像?
觀完星,母親還會拿出專門從桓安帶來的新式糕點給她,咬上一口,香香甜甜。
香氣引着她回到桓安,阿兄在路上遇到喬裝成腿受傷沿路要飯的她,不僅給了她好多錢,還死活要帶她去醫館,害得她推拒半晌差點露餡。
忽又看到阿菀躺在樹屋和她一起看星星,突然彈坐起來,大喊着“阿婵阿婵有百足蟲,你快幫我抓,快幫我抓啊!”
她知道這是夢,因為只有在夢裏,她才能見到他們,聽他們說話,和他們嬉笑玩鬧。
可每一次夢境的最後,都會讓她嗅到刑場上父親身首分離天降血雨的腥氣。
都會讓她在滿是潮濕泥濘的山道碎石間,看到被山石埋葬,橫七豎八扭曲交錯在一起的家人屍體。
都會讓她看着那從樓上一躍而下的纖薄身軀,“砰”地一聲悶響墜地,變得血肉模糊。
無論她怎麽控制不讓自己的手發.抖,滾落在地的頭顱都無法拼接回父親的身體。
無論她怎麽用水擦洗,母親和阿兄阿姐祖父祖母滿是泥濘的屍體都擦洗不乾淨。
無論她怎麽小心翼翼,都捧不起阿菀全身碎裂的骨骼,最後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化作一灘血肉,從指縫間流走。
哭喊。混着淚水。
喘不過氣,像溺水之人放棄掙.紮,逐漸沉.淪的窒息。
直到最後,驚醒。
這也是她最害怕的時刻。
連夢都殘忍。
自十年前,每當黑夜降臨,等待阿婵的就不再是安然的酣眠。
這世間唯二願意陪她看星星的父親和阿菀,不在了。
會抱抱她,摸着她的腦袋溫言哄她入睡的母親不在了。
會對假裝受傷路人甲的她噓寒問暖、關懷備至的阿兄阿姐祖父祖母,也不在了。
從此這片夜空雖然依舊星鬥璀璨,卻也好寂寞。
縱然世間有萬千條路,她只能一個人走。
她常常午夜夢回驚醒,會有片刻不記得今夕何夕,待清醒後發現歲月早已流轉,內心又會緩緩蒸騰起滔天恨意。
“請你們......再等等,很快,害你們的人都會下地獄......一個都不會跑......
到時候,我就去找你們團聚......”
阿婵慘白着一張臉,從半夢中驚醒,額頭滲出細薄的汗珠,喃喃自語。
她看了看身側,從百刻香燃落的灰燼估算,大概過了兩個時辰。
她默默計算着,去掉觀星的時間,這次大概睡了一個多時辰。
不錯,還是睡了一會兒的。
阿婵對着銅鏡,看看眼下的青黑。
得養足精神啊,回到桓安估計就沒什麽時間好好睡覺了。
十年前出事時,她幾乎日日徹夜難眠,好幾次捉妖時差點出事,經過多年的調理,已經能夠每日睡一到兩個時辰,進步很大。
要不是從小在炁雲洞跟着師父練功,就照這麽消耗,估計自己早已油盡燈枯了。
油盡燈枯并不可怕,但她要做的事情還未完成,暫時還不能枯。
阿婵內心默默感謝師父并祝他老人家長命百歲,一邊将今日觀星以及睡眠時長記錄下來。
随後,她從随身背囊中拿出一片龜甲,算着力道,掼到地上,龜甲碎裂開來。
她又取出一塊江陵野猿的頭骨,對比着上面的裂紋,內心做着計較。
因為夜晚入睡困難,阿婵已經習慣了不停找事做,要麽觀星、要麽捉妖、要麽練功,只要事情做得夠多,不愁累不暈。
待練了一套內息功法後,她還是精神抖擻,沒辦法只好出門尋找焰炁饕妖,揮發一下剩餘的精力。
***
自霍彥先和薛縣令将仙昙村村霸勢力起底整頓,最近村中太平無事。
阿婵過了幾天一無所獲平靜又無聊的日子,終于到了村中祭典的這一天。
村人正好借祭典重新選拔一個村正。
薛縣令生怕再選出一個村霸苗子,還特地抽空親自到場參與監督,杜絕後患。
阿婵一直躲在角落裏,盯着祠堂祭臺,祭典怎麽進行,村正怎麽選拔,她一概不感興趣,就這樣直到深夜。
祭典結束,衆人早已散去,只有她一個人還在角落潛伏。
這夜一直烏雲籠罩,連星星都沒得看,阿婵百無聊賴地打個哈欠,忽看到邢娘子拿着件鬥笠向她走來。
“阿婵,我到處都找不到你,怎麽躲在這裏?”
“我一向到處躲懶,你又不是不知,找我做什麽?”阿婵懶洋洋道。
“夜裏涼,披件衣服。”邢娘子将袍子塞給阿婵,還有一堆針線活小東西。
“這些都給你,自己留着用,姑娘家平日老是風餐露宿,也不知道心疼自己。”邢娘子嗔怪。
“這不是有你心疼嘛,大半夜你大着肚子提這麽多東西到處走,木匠也真是放心你。”
“他陪我一起來的,就在那邊等着呢。”邢娘子往身後指指。
“好好好,你夫君天下第一好,知道了知道了。”阿婵好無力,深夜一個人潛伏捉妖還要被秀恩愛是一種什麽感覺。
“天亮再給我也行呀,又不急在這一時。”阿婵道。
“來不及啦,我天亮就要和夫君一同随縣令大人起程,去縣衙履職了,這兩天一直忙着考核,考核結束還要打點家中事宜,也顧不上找你。”邢娘子眼中有不舍,還有希冀。
“哦呦,飛黃騰達了!茍.富貴,勿.相忘!”阿婵抱緊她的胳膊。
“去你的,別貧嘴......”邢娘子笑着打她。
下一刻,她突見阿婵表情嚴肅起來,豎起手指讓她噤聲。
“噓!等我一下!”
她只聽到阿婵這樣說了一句,便感到眼前一花,懷中多了袍子和針線,眼前人影已無。
阿婵朝祠堂飛掠而去。
終于等到它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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