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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複仇 要麽站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8章 複仇 要麽站至
阿婵翻閱信件, 阿菀的字裏行間都洋溢着甜蜜和幸福。
她跟阿婵講,婚後虞屹安對她百般體貼,每日下朝之後只要沒有公務, 便哪裏也不去, 就只陪着她。
聖人禦賜的府邸,每一磚一瓦,都是他倆親自設計、命人布置的。
頭一次,阿菀感受到自己有了真正的家, 一個可以自在随心的家, 一個自己說了算, 不用畏畏縮縮、受盡冷眼的家。
晚上餓了, 庖廚裏随時可以起竈熱飯;覺得家中哪裏布置得不合自己心意, 可以随時更改變化,直到滿意為止。
這些在娘家的時候, 是她想也不敢想的。
不僅如此,虞屹安還會給她搜羅很多珍貴的木料,讓她練習木雕。甚至有一些是外國使臣進貢的海外香木,聖人禦賜給虞屹安,他拿回來給她。
那個香木, 她連聽都沒有聽過, 去問木匠師傅時,才知道, 這個香木千金難求, 而虞屹安跟她說, 她可以随便刻着玩。
她覺得太過奢侈,根本不敢用,普通木料也一樣用。但虞屹安會對她說, 她的這雙手,值得天底下最好的木料。
她想學着尋常娘子一樣,裁剪衣服、洗手作羹湯,可真的沒有天賦,每次都搞得一團糟,還差點燒了廚房,生怕虞屹安不高興。
但虞屹安每次只是溫柔地幫她收拾殘局,還說她的手生來就是做木雕的,不僅不用她做衣下廚、不用她服侍更衣,甚至虞屹安還會親自下廚給她作羹湯。
她問虞屹安為什麽要對她這麽好。
虞屹安說,他出身寒門,為了出人頭地拼命讀書,吃了很多苦頭,也放棄了很多愛好。原本他也喜歡畫畫木雕,但家裏實在窮,沒有那個閑情逸致讓他學。
因此在桓安準備考科舉的時日,閑暇時出來放風,看到阿菀的木雕,靈氣四溢,一下子就喚起了他內心年少的那個自己。
阿菀每出新作,他必用自己在書院考課第一的獎賞錢來買,不知不覺,便擺了一屋子。
後來虞屹安這個大客戶跟木雕師傅混熟了,聊天得知做木雕的竟然是個姑娘,就更加心生仰慕之情。
及至跟她見了面,聊了很多,才知道她雖然出身高官之家,但因為是庶女,受了很多苦,一個人挨到今天很不容易。
更難得的是,她的天賦和靈氣都沒有消失,這很珍貴,因此虞屹安想要保護她,也是彌補一下自己年少為了生計讀書,放棄畫畫的遺憾。
阿菀真的覺得,虞屹安懂她,和阿婵一樣,都是她此生最重要的人。
阿婵看着這些文字,耳邊回想起阿菀送給她樹屋驚喜的那一晚,拉着她說:
“阿婵,你知道嗎,我從小不喜歡和人打交道,因為人人都欺負我,我不知道和人交往有什麽好的。但是遇見阿婵你和夫君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自從遇見你們,我常常希望,我們還能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見面……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人和人之間相處,血緣之親不一定親,但素昧平生,也可以比親人還親。”
看起來,這個虞屹安,真的讓阿菀感到很幸福。
阿婵笑着換了一封信,繼續往後讀。
阿菀說,因為虞屹安對她好,娘家人也不敢随便給她使臉色,就連一直明裏暗裏欺負她的長姐,都對她好了很多。父親也開始對她和顏悅色。
她不敢相信,自己能夠遇到如此之好的夫君,但這一切好像真的發生了。
不久,阿菀有了自己的孩子。
她一直滿心歡喜期待孩子的出生,希望阿婵到時候能夠做孩子的義母,阿婵懂玄學,到時候要給孩子起個有福氣的名字。
阿婵由衷替她高興,回信給她,說自己已經出關,很快就會回桓安去看她,讓她安心養胎,不要再去樹屋爬上爬下,在家裏好好等着她。
連同信件一起寄給阿菀的,還有護身符和安胎養胎藥,是她特意從師傅那裏求來的上好的藥。
只是,除了阿菀的信,她還收到了一封來自父親的信,阿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用密語寫成的信。
阿婵年幼的時候,總和父親玩文字游戲,兩人發明了一種密語,只有他們父女二人知道破解規則。
阿婵破解之後,大吃一驚。
信中,父親說他預感到不久後自己會出事,全家可能受牽累,會被流放到荔南萬韶一帶。具體的細節,信中不便說,但占星卦辭如此,不得不防,事出緊急,讓阿婵盡快做好準備。
如果應驗,阿婵要趕緊暗中去救家人,切忌要“藏好”,別暴露。
而後,阿婵經歷了人生中最暗無天日的一段時光。
大桓妖患四起,生靈塗炭,聖人竟說是父親操縱妖蠱所害,要将其處斬。全家流放萬韶。
父親所占卦辭,一語成谶。
阿婵只能按照父親的囑托,一路打探,趕到荔南萬韶救家人,發現母親、兄弟姐妹、祖父祖母全部被埋山間,但她仔細觀察地勢和天象,她覺得,那根本不是意外。
她回桓安,想要去刑場救無辜的父親,可沒想到,自己力量太弱,沖不破刑場的風水大陣,只能眼睜睜看着父親被斬首。
她緩了好幾天,東躲西藏,從父親被抛.屍的亂葬崗好不容易擺脫了繡衣察事司的搜查,這才想起來,她還答應了阿菀,要去看她。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她要查清父母家人被害的真相,就要把自己“藏好”,她沒辦法正大光明地去見阿菀。
阿婵決定,偷偷看完阿菀就走。
算算日子,阿菀此時應該剛剛生産完沒多久,不能讓她知道自己的處境,不然她一定會非常擔心,沒有辦法好好恢複身體。
深夜,她悄悄潛入虞府,很快便找到了阿菀的住處,那是一座三層小樓,雕梁畫棟,十分顯眼,非常好找。
因為這就是信中阿菀跟她所說,他們夫妻二人婚後親自設計建造的小樓,特意在樓頂做了一處觀星平臺。
阿菀說,她沒有告訴虞屹安,這個觀星平臺就是專門為了阿婵以後造訪特意設計的。
可沒等阿婵上前,她便看到,樓頂有一白衣女子腳步飄忽,晃了幾晃,忽然從樓頂失足下墜,“嘭”地一聲墜落在地,血慢慢鋪了一地。
那個女子,面容痛苦,嘴角卻噙着一絲笑容。在周圍奴仆大呼小叫的求救聲中,漸漸失了血色,閉了雙眼。
阿婵難以置信,整個人頓時僵住。
接連經歷了父母家人相繼身亡的打擊之後,又親眼目睹了自己最好的姐妹墜樓身亡,她的腳不慎碰到一個花盆,花盆移位發出聲響,差點被人發現。
但因虞屹安抱着阿菀恸哭昏倒,乳母抱着哇哇大哭的小嬰孩在旁邊不知所措,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他們身上,阿婵雖然精神恍惚,卻仍得以從虞府全身而退,隐入夜色。
***
阿婵回到樹屋,躲在屋內她和阿菀曾經一起觀星談心的角落裏。
那一.夜,蟬鳴鳥叫似乎都不存在了,整個樹屋死一般寂靜,就像阿婵的內心。
她像一具行屍走肉,強撐着從城中回到這裏,心口破了一個大洞,什麽東西正在流逝,她用盡力氣,捂也捂不住。
終于到了樹屋,她頹然倒地。
悠悠蒼天,曷此其極!
不敢相信就在自己出關之後不到一個月內,她竟然接連失去了所有親人!
父親預言到全家将會出事,這或許是躲不過的災禍,但阿菀呢?她又是為何?
剛剛才做了母親的她,有什麽非要跳樓的原因!她嘴角噙着笑容又是為何?她想不通!
阿婵靠着牆壁,銀霜似的月光投進窗棂,分外清冷。她看了許久,直看得眼中心中都白茫茫一片,似乎天地之間又只剩下她一人。
良久,刑場強行突破風水陣傷到的雙臂劇烈疼痛,阿婵回過神來,手指動了動,意外地,摸到了地毯下面的一張紙。
她撿起來,發現是阿菀很久之前寫給她的一封信,大概是阿菀嫌自己的字不好看練習打的草稿,寫完不小心掉在地毯下面被掩蓋住了。
她看到紙上,阿菀那野拙的字跡寫着:
“阿婵,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啊……”
瞬間,阿婵的心像被無數把利劍狠狠刺穿,她再也控制不住,失聲痛哭。
***
回憶慘烈,俯仰流年已十春。
逝去的人終究已經逝去,該還的,也必須得還。
阿婵席地坐在绮月星寰閣之中,還是當年她和阿菀一起觀星談心的位置。
眼前是一個沙盤,放在矮矮的木雕幾案之上。
沙盤之上,寫着一個又一個名字,從右至左整齊排開,晁元肇、阮雲薇、樓映真……。
“阿菀啊,剛認識你的時候,我還誇下海口,說自己的目标是做天下第一坤道捉妖人和女星占師呢。”阿婵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笑容。
現在想想,多麽可笑。
只局限在女中第一,如何足夠?
這十年中,她慢慢調查父母家人和阿菀的死亡真相,才發現,自己還是太幼稚,複仇比她想象的要難得多。
她的複仇,不是街頭火拼,誰拳頭硬誰就能贏,她要面對的仇人,竟然如此之多,背後的利益竟然如此錯綜複雜,稍有不慎,就萬劫不複。
橫在她面前的就兩個選擇:
要麽站至山巅,要麽死。
而且是,所有人都得死。
她沒有退路。
作者有話說:
“悠悠蒼天,曷此其極!”引自《三國演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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