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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把妖女投河!” 他忽然覺得,只要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章 “把妖女投河!” 他忽然覺得,只要她……




十年後。




大桓景熹十四年,農歷四月十一日。




“河神爺爺怒了!”




“投河!把妖女投河!”




“對!只有妖女投河獻祭,才能平息河神爺爺的怒氣!”




岩陽府呈溪縣仙昙村,水流翻滾湍急如同開鍋。渡河船只停靠在岸邊,系了船繩都快被卷走,和着浪花一起不停撞擊河邊石灘,十分駭人。




全村村民聚集在江邊,圍着一具小孩子的屍體,和一個被綁着的年輕小娘子,群情激憤。




一個大着肚子的村婦默默守在被綁女子旁邊,神情焦急,但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反觀被綁着的年輕小娘子,一點看不出随時會被獻祭的慌亂,面上十分平靜,一雙眸子時而盯着江面,時而看向祭臺,似乎在等待着什麽。





***




同一天,從桓安通往荔南府的官道之上,兩隊人馬集結。




前方便是岔路口,一條官道通往湖襄府方向,一條通往岩陽府方向。




“霍大人,咱們就此分道揚镳。”身着華服的男子微笑抱拳,轉身上馬。




“煜王殿下一路保重,我們荔南府見。”




霍彥先擢升繡衣察事司副察事的第二天,便換下一身繡衣,輕裝簡行,喬裝成進貨的茶商,從桓安繞道岩陽前往荔南府。




據查荔南府富州城或有糧食貪墨案,聖人派三皇子煜王晁元肇與繡衣副察事霍彥先前去調查。




二人商量過後,決定兵分兩路。




煜王一路沿湖襄府官道前往荔南府視察,主打一個師出有名,而霍彥先則帶領繡衣察事司司衆抄近路走岩陽府的小路,能夠節省十天的路程,主打查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一明一暗,相互配合。




與煜王分道後,霍彥先縱馬調頭,對副手楊奉安道:“到前方十裏亭,改道進山,急行三個時辰。”




繡衣監侯楊奉安覺得奇怪:“大人,甩尾巴?”




“嗯。”霍彥先已縱馬先行。




楊奉安一面調遣司衆跟上,一面心裏嘀咕:




大人素來謹慎,但沒想到連煜王殿下都要防備。




看來這煜王殿下看上去也不像表面那般光風霁月,不然怎麽合作調查,還在他們後面“墜尾巴”?




等等,難道是為了在聖人面前搶功?




好哇!真缺德!還是大人英明!




***




改道又改道,急行又急行,經過幾天翻山越嶺穿小道,霍彥先一行人馬比預計時間提前到達岩陽府,終于可以歇口氣了,天也快黑了。




霍彥先取出水囊,坐在樹下問:“尾巴甩掉了”




楊奉安一路不敢松懈,就等上司這一問,忙拿出手中剛得到的密報喜滋滋邀功:“甩掉了,暗侯剛回的消息,不枉咱們這一路迂回曲折,甩得他們找不着北!大人英明!”




霍彥先神情淡淡,揚起水囊喝了口水,說:“改道呈溪仙昙村,渡河過去。”




“啊?又改道?”楊奉安揉揉騎馬颠散架的屁股,湊到霍彥先耳邊好奇問:“大人,還有尾巴我沒查出來嗎?”




“我以前做暗侯時,去過仙昙村那條水路,雖然兇險一點,但能再節省四天路程。”霍彥先解釋道:“多省出點時間,我們就能提前到富州城多做些布局。”




楊奉安服了,他這上司就一個十足的鐵血事業腦,主打一個累死自己,拼死別人。




不然當初怎麽就他能在二十出頭,短短一年就從最底層的繡衣行走,升至繡衣暗侯,再升繡衣監侯。聽說當年還破格得到了聖人親賜睚眦金杖出任務,大大地不得了。




而如今上司也不過而立之年,就擢升至繡衣副察事,要知道,他們的最高領導——繡衣總察事坐到這個位置,可已年将花甲,頭發都熬白了,而他們副察事不僅英俊潇灑,還有一頭茂密的黑發。




真是天選繡衣總察事的料子啊!




什麽時候他也有這腦子、這魄力,能拿到聖人親賜的睚眦金杖威風一下!




“啊呀~”屁股被踹了一腳,楊奉安轉頭,霍彥先把水囊扔給他:“愣着乾嘛,還不派人到前面去探路!”




***




過了半晌,楊奉安小心翼翼回禀:“大人,今日怕是......無法渡河了......”




果不其然,看到了上司的臉由晴轉陰。




“為何?”霍彥先眉頭微蹙,“前兩日這邊給我的密報還說沒問題。”




“不知道呀,據當地的繡衣行走說,仙昙村那條河昨夜開始就一直無風起浪,比平日兇險萬分,完全無法行船,當地人說是河神發怒了。所有想渡河之人都只能被迫改道。”




霍彥先擡頭看天,今日不僅無風,還是南地難能可貴的風和日麗。




“最近附近可有地動傳聞?”霍彥先問。




楊奉安迅速翻了一圈腦子裏的密報:“這倒沒有”。




無風,無地動,河水怎麽會起浪?




楊奉安繼續說:“哦對了,他們說村裏出了一個妖女,将小孩子殺魂做蠱之後好一頓虐待,最後活生生投河了,罪孽十分深重,所以河神才發怒,他們現在全村都聚在河邊,準備等合适的時辰将妖女投河,祭祀河神。”




果然,又有這種事,霍彥先想起之前的傳聞。




此前他做繡衣暗侯時,曾在仙昙村喬裝查探情報。




呈溪縣仙昙村,地處深山峽谷,自古多雨、多毒蟲毒物、多瘴疠,連帶着盛産蠱疾咒禍,因此當地人特別害怕蠱師,尤其是會“殺魂做蠱”的人。




據說每年村裏都會有人因“殺魂做蠱”失去神智,甚至喪命。所以一旦知道誰有可能會這種邪惡的蠱術,全村都唯恐避之不及。




當年他忙着收集情報,也只聽了一耳朵,沒往心裏去。只記得村民讓他小心村裏的一個漂亮小娘子,少跟她來往,尤其是不要随便吃她送的飯菜,接她相贈之禮。




如今卻又讓他趕上了。




他心中默默盤算了一下路線和日程,發現哪怕是在此地停留兩日,等河流平靜下來複航,也比在山間繞來繞去更加節省人力物力。




但現在的問題是,這河到底什麽情況?兩日之內能不能複航?




他叫來楊奉安,決定兩人先策馬去河邊查探一番。如若判斷兩日之內能渡河,再發信號叫餘下司衆過去,否則就在原地改道,比較省力。




二人剛準備上馬,霍彥先又對餘下司衆道,“去呈溪縣衙,問問縣令薛世程,他的仵作在不在,閑着就快馬送過來,就說我邀請他們夜觀奇景。”




***




霍彥先和楊奉安順着山路來到河邊。




夜幕已落,微微起了山風。按理說河水只應微掀波瀾,可他們眼前這條河,卻好似瀑布傾倒在河面之上一樣激起千層波濤,十分古怪。




河邊有一大叢篝火,旁邊有個矮幾,擺着燃香的銅爐、點燃的香燭以及豬牛羊牲等各種祭品。




靠樹綁着一個身形纖細、霧岚色衣裙的女子,看打扮是個方士的模樣。




祭臺之前,燭煙升騰,一老者手持木筒,內裏插着五十根精心挑選的蓍草。




他取出一根蓍草,放在祭臺上,将剩下的四十九根蓍草分握于左右手,随後開始分、挂、揲,不斷對蓍草進行各種排列重組,口中念念有詞……




“許長老,如何了,吉時到了沒?”村民們緊張地盯着河面。




終于,許長老停止了手中的動作,将一旁地上堆放着的一個紮成圓形的稻草圈扔進河面。




這個動作,村民見他重複了好幾次,但前幾次稻草圈全都直接被沖走,而這次竟在翻滾的波濤中遲遲沒有沉底不見,而是在河面上的固定一點打着漂,來回旋轉,似有錨點。




“成了!這回成了!吉時已到!”老者激動地說。




“來人,将妖女綁過來,祭——河——神——”最後三個字,老者拖長調子,如古老的吟唱一般,在夜幕中顯得充滿神性。




霍彥先趁他們鬧騰之時,先觀察了一下地上小孩子的屍體,但因屍體在篝火旁邊,河風一吹,光線晃動,時明時暗,看不真切。




村民已經将女子綁到河邊,準備投河。




老者閉着眼睛,嘴中念念有詞,是祭祀河神的祝禱辭。




霍彥先乾脆一步搶到孩子的屍體邊上,欲仔細查看屍體。楊奉安一邊給他打着火把,一邊盯着女子那邊的狀況。




“哎,你是什麽人?!”看守孩子屍體的村民嚷道:“誰讓你亂動小寶屍體的?”




楊奉安一邊擋着村民,一邊幫霍彥先拖延時間,謊話張口就來:“你聒噪什麽,我們郎君是道醫,你讓他看看孩子能不能救?”




“救什麽救,孩子早就已經死了!”村民越被阻擋越是激動起來,“把手拿開!”




旁邊孩子的父母聞言,絕望中卻燃起了一絲渺茫希望,忙到霍彥先旁邊,病急亂投醫:




“這位郎君,我家小寶可還有救?許長老說他本不該死的,只是魂魄不全,有沒有道醫方術能找回他的魂魄啊?”




霍彥先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故作深沉示意他們讓開,孩子父母以為他真的會些高明的道醫之術,不敢打擾乖乖退開。




霍彥先翻動屍體查看,的确是溺亡狀,只是有點奇怪......




越來越多的村民注意到屍體這邊的動靜,瞧清楚了立即火冒三丈,“哪裏來的外鄉人,想乾什麽?!”




楊奉安舉着火把,亂揮一通擋着村民,雖然他會武,但也不敢真傷人。




對面人多勢衆,他不施展拳腳着實有點撐不住了:“郎君,快點啊……”




“這孩子是死後溺亡,而且是被人謀害的!”霍彥先站起身來,面向河邊說道。




他內力深厚,即便周遭風聲、浪濤聲、人聲、嘈雜聲非常大,他的聲音也如金屬擲地一般铿锵有力,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許長老、村民、被綁的女子同時被他這話吸引,轉過身來。




“他在胡說什麽呀?”




“休要胡言亂語!”




衆人七嘴八舌地罵着,看霍彥先這個陌生外鄉人的眼神充滿敵意。




一直守着孩子屍體的夫婦本是滿臉悲傷,聽到自己兒子是“死後溺亡、被人謀害”,睜大眼睛,難以置信。




“滾開!不要搗亂!”旁邊一個五短身材的男子罵罵咧咧大力推搡霍彥先。




卻不料,沒推動。




霍彥先身形高大,卻并不十分壯碩,常服打扮頗有點儒雅的文弱書生模樣,那五短身材的男人也沒想到,這一推倒像是對上了一堵石牆。




“郎君救我……我是冤枉的……”十分嬌細的一聲呼救。




霍彥先循聲望去,是那被綁投河的女子掙紮着扭過身體,向他求救。




她高挑瘦弱,霧岚色裙角随夜風飄揚,整個人遠看恍若一縷白紗,随時會被風吹走。




單說一張瓜子臉,秀眉細鼻,骨相伶俐,若放在旁人臉上,不過是小家碧玉的明豔嬌俏,而她卻因那一雙眸子,變得與衆不同。




和她語氣中的慌亂完全不同,那雙眸子本如夜空一般漆黑,但眼中映照着簇簇跳動的篝火,卻亮得吓人,充滿了勃勃的野性和狡黠。




這雙眸子,與她的血色櫻唇、如瀑青絲、細白身形組合在一起,一種妖異的蠱惑在夜幕下綻放開來。




霍彥先刑訊過不少殺人犯,極少有人能禁得住與他對視的壓迫感。




而她,就那麽不避不閃地,直勾勾地看着他。




霍彥先心中突然升起一個念頭。




她其實根本不屑将一個小孩子“殺魂做蠱”,因為只要她想,這一整個村的人,都不夠她殺的。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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