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葉簡偶爾會

第86章 第 86 章 葉簡偶爾會

周六這天不到八點, 葉簡就拎着小袋子來到學校。

平時上學時間是七點左右，但運動會期間，各項比賽八點才正式開始。

葉簡起床時, 昭昭已經出門了。

這兩天兩人時間線總對不上，都沒碰上面。

來到一中, 葉簡發現比她想象中還要熱鬧。

還沒開始比賽，操場已經圍了好幾圈。

葉簡走了一會兒, 都沒看到昭昭。

一中的操場有一個四百米的跑道，跑道中央有籃球場、沙坑這些鍛煉的地方。

怪不得看起來人多，整個校園, 也就這片地方能比賽, 學生也只能擠在這兒觀看。

“你是來找陳昭昭的嗎？”一道女聲突然從背後響起。

葉簡轉身一看, 是趙晴。

她比上次瘦了幾分, 但見到她時，一臉的意外驚喜。

“是, 你知道他在哪裏嗎？”葉簡朝她點頭。

趙晴指了個方向, 是操場邊一棵大樹下：“他在那兒, 我們班的大本營。”

葉簡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很快從人群中看到熟悉的人影。

“他參加的長跑要等短跑和接力都結束，至少還要一小時。”趙晴又說道, 雙眼注視着葉簡, 猶豫地開口：“我們……能不能聊一下。”

葉簡想了一下, 點頭答應：“可以。”

趙晴帶葉簡去了食堂。

食堂人依然很熱鬧, 但因為沒開燈，裏面看起來很陰暗壓抑。

趙晴買了兩根冰棍，遞給葉簡一根。

兩人找了個座位坐下。

葉簡剛撕開包裝，就聽趙晴說：“你知道嗎？這是我第一次在小賣部買東西。”

葉簡轉頭看她。

“小學的時候, 我在我媽教書的學校上學，她從來不讓我靠近小賣部，一放學必須去辦公室找她。後來上了初中，她一周給我兩塊錢買文具，我會偷偷省下一半，攢一個月再去買課外書。”

趙晴說着笑了起來：“從小到大，我連身上穿的衣服都不能自己選，很神奇吧。”

葉簡：“你想說什麽？”

趙晴一雙灼亮的眼睛看着葉簡：“我想要你教教我，怎麽才能賺到錢，讓父母聽我的話？”

那天葉簡在店裏大聲怼她小姨的畫面，趙晴還歷歷在目。

當時只看到其他人勸她小姨，而沒有一個指責她不尊重長輩的。

可把趙晴羨慕壞了。

葉簡皺起眉頭，她沒想到趙晴找她說的竟是這種話。

“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趙晴低下頭，輕聲說：“我爸媽對我管理很嚴格，特別是我媽。她要我考第一，不管什麽考試，都要第一名才行。如果沒有考到的話，她就不讓我做學習以外的事，比如看電視、看課外書。”

“那次鬧到學校後，她回家就把我漫畫書全撕了，一本都不剩。不管我怎麽求她，她都不理。”她呼了口氣，“我受夠這種生活了，我寧願不讀書，我也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我不拐賣少女。”葉簡突然說。

“什麽？”趙晴驚愕地看向她。

葉簡：“你是未成年人，還在上學，學習是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即使你父母管得嚴，也不是你離家出走的理由。”

“可我聽李毅鵬說你十幾歲就出來擺攤賺錢。”趙晴語氣開始急了。

“每個人的路不同，我小學成績不好，家裏貧困，如果不賺錢我和我媽都活不下去。”她語氣放緩，像是知道若是語氣太強硬趙晴會接受不了，“你成績名列前茅，說明你适合走這條路，就算你父母沒逼你，你自己也會走這條路。”

“可我媽現在就跟瘋了一樣，你知道她期中考前和我說什麽嗎？”趙晴頓了一下，聲音有些哽咽，“她說，除了語文，其他科是不是都可以考滿分？”

葉簡：“……”

趙晴繼續說：“每次考試開始，我右手就忍不住發抖，字都沒法寫。我曾經想過，我交白卷好了，可到最後還是害怕了。”

葉簡沉默了。

這道題太難，超出她的認知了。

她前世是個孤兒，被師父收養之後，師父對她也很嚴格，甚至練不好功夫不能吃飯。

可當時的她只想着幫院長媽媽減輕負擔，也害怕師父認為她練不了武術而不要她，所以她拼了命地練功。

那時她心思很單純，壓根沒想過師父怎麽樣，環境怎麽樣。

到現在，她都無比感恩師父在那麽多名孤兒中選中了她，也感恩師父對她的嚴格教誨，才能讓她多次站到世界舞臺上。

趙晴見她一直不說話，就說：“不然，你幫我想個辦法，讓我媽不那麽嚴格就行。”

葉簡擡眸定定地看着她：“如果我是你，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念書，但同時做好職業規劃。等到實力足夠了，我就自己選擇我要走的路。”

趙晴聞言陷入沉思。

葉簡繼續說：“賺錢無法解決所有事情，以你家的條件，想必你父母有更高的追求。而且你現在能做什麽？跟着我學做菜嗎？恐怕你還沒賺到錢，你媽媽就把你撕了。”

說玩，葉簡兩口吃完剩下的半根冰棍，站了起來，嘴裏叼着冰棍簽，垂眸看向她：“不讀書改變不了你的現狀，你的問題是你媽媽對你的管控，而不是學習這個問題。”

她擡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時間不早了，我要去操場。”

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對她說：“對了，我替昭昭向你道歉，如果因為他，給你帶來麻煩，請你多多包涵。”

說完葉簡沒管她什麽反應，迳直走向操場。

然而在離那棵大樹還有十幾米遠時她又停了下來。

昭昭身邊圍了幾個女生，這些人不停地在說着什麽。

他一開始搖頭，後來許是被纏得煩了，便點下了頭。

只見那群女生像是得到了他的什麽許可，一個個如獲珍寶一般興奮地笑了起來。

接着葉簡便看到昭昭接過女生遞給他的筆和紙，拉了他身邊的一個男生，伏在他背上寫字。

“他在寫廣播稿。”趙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跟了上來。

“嗯，我知道。”

葉簡找了個有臺階的地方坐下，距離昭昭雖遠，但還能看到他。

“葉簡，你功夫哪裏學的？”趙晴也跟着在臺階上坐下，問道。

“夢裏學的。”

“……”趙晴噎了一下，“做菜呢？”

“也是夢裏學的。”

“……”

趙晴撇撇嘴，意識到葉簡可能不高興了，便沒再開口。

不知過了多久，葉簡看到有人來喊昭昭，他跟着喊他的人向操場跑道走去。

她便也起身跟了上去。

她力氣大，個子也高，圍成一圈圈的人群根本攔不住她。

但不知出于什麽緣由，她并不想站到最前面去。

站在人群中間，她就能看到他。

來喊他的人和他說着什麽話，昭昭卻一直恹恹的，情緒不怎麽好。

葉簡看他随意地拉伸幾下就沒再動了，不禁皺起了眉。

好像一直沒見他說過話。

是喉嚨不舒服嗎？那天晚上他和她說話時她就察覺不對勁。

他的嗓音聽起來怪怪的。

但他說沒事，她又忙碌，竟忘了再問他。

葉簡越看越覺得他不對勁。

然而就在她想上前去看他時，裁判吹哨了，要運動員走進跑道。

葉簡往身後看了看，趙晴卻不知道跑去了哪裏，想問她這個長跑要跑幾圈。

運動員們在各自的位置站定，裁判和旁邊的計時員老師說着什麽。

待所有準備工作都完畢後，槍聲一響，所有人都跑了起來。

昭昭動作不急不緩，按最标準的姿勢跑着，只是神情淡淡的，和身邊的運動員一比，顯得格外随意。

他一開跑，周圍的學生立刻興奮歡呼了起來，不少人還扯着嗓子喊“陳昭昭加油”。

他恍若未聞，視線一直看着前方。

這是葉簡第一次見他運動的樣子。

更是第一次見他在學校操場跑步的樣子。

過去幾年，因為店裏忙，她很少休息陪他，更不知道他在學校是什麽樣子的。

如今她才知道，他在學校那麽受歡迎。

也是，他長得好看，成績又好，不受歡迎才有問題。

耳邊一直傳來其他人的叫喊聲。

葉簡全程眼神都跟着他。

前兩三圈他一直保持在前三的速度。

第一名的人拉開他們半圈時，他也沒有沖動地加快速度。

一直到最後一圈，他突然爆發起來，以幾乎是短跑的速度沖刺了起來。

葉簡眉頭皺得更緊。

這樣的速度他吃不消怎麽辦？

特別是他可能感冒的情況下，這樣劇烈運動，會出事的。

葉簡想也不想，往終點方向跑去。

可是操場上人來人往，好幾次她差點撞到人。

等到她到達那邊時，昭昭已經跑完了，站在人群裏，雙手撐着膝蓋喘氣。

他得了第二名。

李毅鵬和那個被他當成桌子的同學站在他身旁。

而喊他上場的同學此時正興奮地叫着：“又加5分了！陳昭昭你太厲害了！幫我們班贏了10分。”

就在這時，正在喘氣不說話的昭昭突然往旁邊一軟，倒在了李毅鵬身上。

“昭昭！”

“陳昭昭，你怎麽了？”

葉簡快速撥開人群，沖了上去。

-

高有才驚魂未定地看着正在打點滴的陳昭昭，臉色沒有比病床上蒼白着臉的昭昭好多少。

病房外傳來說話聲，昭昭目光一直看向門口。

門外，醫生在給葉簡交代事情。

“從檢查報告來看，他各項指标堪堪到達及格線而已。”醫生拿着單子不悅地對葉簡說道：“他正在長身體階段，營養要及時跟上。”

“好的，謝謝醫生。他的喉嚨……”

“哦，他喉嚨之所以說不出話，是變聲了。說起來你們家裏大人也真是的，”醫生聲音提高，“小孩聲音都沙啞了，還讓他跑長跑，一點常識都沒有！現在喉嚨充血嚴重，不好好修養，以後都要有後遺症。”

“是是，我們疏忽了。”

“回家以後少說話，多喝溫水，不能吃上火的東西，辛辣食品更是一點都不能碰。”

“好的。”

後面醫生又抱怨了幾句，才急匆匆離開。

看着醫生的背影在拐角消失，葉簡推門而入。

昭昭立刻收回目光，閉上眼睛。

高有才起身看向葉簡，問：“醫生怎麽說？”

葉簡将醫生的話複述了一遍。

“高老師，麻煩你跑這一趟。昭昭現在沒事了，您如果忙就先回去。”

“沒事就好，學校那邊的确還有事，那我就先回去了。如果有其他問題，你再打學校的電話。”

“好。”

“陳昭昭，好好休息，如果不舒服，多在家休息幾天。”高有才對床上的昭昭說。

然而沒得到回答。

高有才嘀咕：“剛才不是還醒着嗎？”

葉簡：“高老師，您說什麽？”

“沒有。我先走了。”

“好，我送您。”

“不用，你留步，好好照顧他。”

……

送走高有才，葉簡回到病房，在昭昭床邊椅子坐了下來。

他突然暈倒，把大家吓了一大跳。

她更是心神都吓沒了。

幸好只是因為一時低血糖。

“唉……”看着昭昭的睡顏，葉簡輕嘆一聲。

她實在沒想到，自家開飯店的，昭昭竟然會因為營養跟不上而暈倒。

平時也沒見他挑食。

這話要是傳出去，估計都沒人信。

也怪她，來到縣城後，急于開分店，導致一家子都沒空休息，自然沒關注這方面的問題。

今天昭昭要是出了什麽事，她恐怕要後悔一輩子。

越想越自責。

“還好你沒事。”她輕輕呢喃了一聲。

低頭拿出袋子裏的盒子，從中取出一只和她手上戴着的一樣的手表。

動作輕柔地給他戴上。

此時葉簡才發現，他真的太瘦了。

他骨架本就比同身高的男孩子細，如今營養吸收不夠，肉也沒多少，手腕處骨骼線條清晰可見。

握在手裏，都不夠她手指一圈。

他在睡覺，她便沒有用力，只虛虛握了一下。

只是他的手實在太好看了，白皙的肌膚猶如上等的羊脂玉，手指乾淨修長，掌心溫溫軟軟的。

葉簡忍不住揉捏了兩下。

怕吵醒他，便依依不舍地放下他的手。

不曾想，一擡眸便撞進他黑亮好看的眸子裏。

葉簡倏地收回了手，目光游移，慌亂地解釋道：“我、我給你買了手表，剛才給你戴上。”

昭昭一直看着她，好幾秒後，才擡起手腕，看向上面的手表。

“咳咳……”葉簡清了清嗓子，“周四那天，我不是故意不去的。等我想起來，你已經比賽完了。”

昭昭沒說話，又睜着那雙漂亮的眼睛看着她。

怕他不信，葉簡也擡起自己手上那只：“你看，因為這個我專門去買了手表，今天我就沒遲到。”

昭昭看向她手上的手表，眼神柔和了一些，他啞着嗓音開口。

“這個周曉峰和嬸子有嗎？”

葉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麽這麽問？他們當然沒有。”

“嗯。”

以為小孩這樣算哄好了，誰知他又問：“你今天有看我比賽嗎？”

葉簡忙重重點頭，“有！我很早就去，不過看你在忙，就沒去找你。”說着她又豎起大拇指，對他說：“你真的太棒了，跑步拿了第二名。你沒看到，周圍許多女孩子都在喊你的名字加油。”

“你呢？你有沒有給我加油？”

“呃……”葉簡不知怎麽回答，囫囵說了句話應付：“我在心裏默默給你加油。”

昭昭卻唇角向上彎，眼睛笑得眯了起來。

看着他心情很好的模樣，葉簡心裏一顆心落了下來，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來，伸手在他頭上揉了一把。

“好了，你少說話，吊瓶快完了，我去叫護士，等下咱們就回去。”聽他費勁地說話，她難受。

“嗯。”

經過這麽一遭，兩人關系又拉進了一些，慢慢回到過去相處的模樣。

只是葉簡偶爾會心虛，因為她發現昭昭越長大越漂亮，走到哪裏，都像在發光一樣。

明知道不應該，可好幾次她總是被他的美貌吸引了目光，忍不住一直盯着他看。

幸好每次都在他發現之前收了回來，不然就尴尬了。

昭昭運動會暈倒後，在家休息了幾天。

葉簡和葉母商量了一下，又請了兩位幫工專門負責穿晚上的燒烤串。葉母就全部解放，把重心放在家裏人身上，每天負責炖湯，給大家的一日三餐補充些營養。

忙碌的時間總過得飛快，一轉眼又到了年底。

昭昭即将放寒假，葉母要回老家準備各種拜拜的事宜。

店裏葉簡和員工們承諾店開到臘月二十就關門，好讓大家回去過得舒坦的新年。

而且，那天剛好是昭昭放假的日子。到時候他們一起回老家。

誰知，臘月十六那天，葉簡請所有員工在海臨飯店裏吃了頓尾牙宴後，被林智榮告知了一件事。

“我聽說明年咱們縣城也要實施新政策，土地不能再随意協商出讓，以後都要改招标。今年還有機會，你看中的那塊地，要不要一口氣拿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