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改名也帶上他吧。”

第15章 第 15 章 “改名也帶上他吧。”

葉簡和葉母一慌，立刻分頭去找人。

隔壁陳家的老屋子、相熟的鄰居家，還有洗衣服的溪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招招。

葉母急得團團轉，嘴裏不停念叨：“難不成昨天我和村長說的話，被他聽到了？不應該呀。”

葉簡心頭沉甸甸的，一個念頭冒了出來：是早餐店那邊搞的鬼？還是招招自己跑過去的？

就在她準備去早餐店問個清楚時，巷口傳來了熟悉的說話聲。

村長牽着招招，從巷口轉角處走了出來。

葉母見狀，瞬間松了口氣，又氣又急地說：“你這孩子，跑哪去了？知不知道我們都快急死了！”

招招小聲答道：“我去找村長了。”

村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進屋坐下後開門見山：“我就直說了，今天招財主動找我，是為了上學的事。”

他看向葉簡和葉母，慢慢解釋：“招財之前在村小上到三年級，成績特別好，一直都是第一。家裏出事後他就不想上學了，我跟他說村裏和學校都會幫他，可他不肯。之前林老師來家訪，我順便和她說了他的情況。林老師說，要是他願意，就幫他轉去鎮上中心小學，學費全免，吃住安排在他爸媽家，她爸媽都是鎮上小學的老師。”

葉母聽得眼睛都直了，連忙追問：“鎮上中心小學？還能住老師家裏？真有這麽好？”

村長點了點頭，又嘆了口氣：“可這孩子之前拒絕了，說不想去，要留在家裏幫你們。”

葉簡心頭一震，轉頭看向招招。

男孩頭埋得低低的，臉頰到耳根都染上了紅，輕聲開口道：“我想留下來幫你們擺攤，想和你們待在一起。”

葉母：“你這孩子咋這麽傻？讀書是多大的事啊！你這麽小，又能乾多少活？”

招招被說得頭垂得更低了。

葉簡卻沒責備他，只是深深地望着男孩。

“所以，現在你又想通了？”她輕聲問道。

招招猛地擡頭，黑亮的眼睛直直望着葉簡，閃着堅定的光芒：“你說的，我要讀書，要考大學，要出人頭地，不能再讓人欺負我們，我想變強。”

葉簡心口一動，當即點頭，語氣乾脆利落：“好，那就去鎮上讀書。”

她轉向村長，認真道：“村長，麻煩您幫我跟林老師和他家人說一聲，我們不會白吃白住，每個月的生活費一定按時送過去，該給的一分都不會少。”

村長笑着應下：“你這姑娘懂事，我這就去幫你說。”

當天傍晚，村長便帶來了好消息：“成了！林老師和他爸媽都同意了，說孩子懂事，成績又好，他們樂意照顧。”

葉簡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招招去了鎮上老師家住，她們母女倆沒有了後顧之憂，加上最近擺攤存了一點錢，去鎮上的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她看着眼前一大鍋鹵味，又望向遠處漸漸漫開的晚霞，眼底緩緩凝起冷冽的光。

李光頭鬧這麽大動靜，又是逼債，又是找混混，原因就是盯上了她的鹵味配方，想拿着她的配方去鎮上開鹵味店。

他想得美！

她不僅不會交出配方，還要去鎮上擺攤，将來開店給他看。

她葉簡，從來不是能被欺負、威脅、打壓的人。

他越想要，她就越要在他眼皮底下，把生意做得紅紅火火。

-

葉簡看着班主任林老師遞來的那張手寫自願放棄初中入學承諾書，紙面粗糙，字跡工整，心裏莫名有些無語。

這個年代連承諾書都是手寫，足見物資匮乏。

林老師還在一旁溫和勸了兩句，說多讀幾年書總是好的。葉簡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心意沒變。老師見她态度堅決，終究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在空格上填寫時，葉簡握着筆，一筆一畫寫下葉喜娣、李桂蘭兩個名字。

筆尖頓住，越看越別扭。

喜娣，喜迎弟弟。

回到家，葉簡再次跟葉母提起改名的事。

葉母正擇菜，聞言立刻嘟囔起來：“要改什麽名？叫了十幾年都習慣了，就你多事。”

雖然嘴上抱怨，但這次葉母卻沒真反對，轉身翻出裝着戶口本和各種材料證明的鐵盒子：“走吧，早改早省心。”

葉簡跟上，剛走到門口，目光不經意一掃，瞥見小房間門後露出的半只衣角。

招招正躲在那偷偷往外看，耳朵豎得老高。

葉簡腳步一頓，伸手指了指他，對葉母說：“改名也帶上他吧。”

改名要用到戶口本。

招招的戶口還沒入村裏集體戶口，材料都放在村長那兒。如今他家人都不在了，要改名得村長出面。

正好村長有空，爽快應下，笑着說順帶把招招的戶口一起遷了。

管戶口的工作人員正埋頭寫材料，見他們說要改名，眉頭當場皺了起來，語氣帶着不耐煩：“改名？現在誰随便改名字？檔案記錄全都要重寫，太麻煩了。又不是小孩子乳名，沒必要改來改去。”

葉簡往前站了一步，眼神定定地看着工作人員：“那您告訴我，喜娣、招財這兩個名字算什麽？和乳名有什麽區別？”

“我們只是不想一輩子，背負着這兩個帶着工具意味的名字，這也不行嗎？”

工作人員被她陡然一沉的氣勢震住，愣了一下：“你這丫頭，村裏叫這名字的多的很，也沒見誰像你這麽較真。”

不過他嘴上雖抱怨，手上卻不情願地抽出幾張申請表，推到他們面前：“寫吧寫吧，真是麻煩。”

葉簡拿起筆，沒有絲毫猶豫。

她正要落筆，葉母叫住她：“你還沒說你要改什麽名字嘞？”

“就叫葉簡，簡單的簡。一輩子簡簡單單，努力過好人生就行。”

工作人員聞言，用異樣的眼光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輪到招招，幾個人一時犯了難 。

他又要叫什麽名字好呢？

葉簡低頭問他：“你可有想過的名字？”

招招擡眸，對上她的視線，睫毛顫了顫，小聲說：“我叫招招就行了。”

招財、招招，這邊鄉裏叫小孩小名本就愛疊字。可 “招” 是動詞，用作大名實在別扭。

葉簡腦中靈光一閃：“那不如叫昭昭，日召昭，光明的昭，也是希望的昭。”

“陳昭昭，怎麽樣？”

昭昭眼睛瞬間亮了，嘴邊揚起開心的笑容，用力點頭：“好，我喜歡這個名字，就叫昭昭。”

一旁的葉母和村長對視一眼，都有些無語。

招財、招招聽起來能有什麽區別？改了又有什麽意義？改完甚至還更像女孩子家的名字。

本來小名叫招招也就算了，如今戶口本大名也叫這個，怎麽聽怎麽怪。

可葉簡主意已定，昭昭自己又歡喜得不得了，兩人終究沒再多說，由着他們去了。

筆尖落下，一筆一畫。

從此，世間再無葉喜娣、陳招財，唯有葉簡與陳昭昭。

-

昭昭要去鎮上讀書的事，一下子打亂了葉簡原先的計劃。

原本她打算先攢一陣子錢，再買一輛二手三輪車，之後和葉母兵分兩路。她去鎮上火車站擺攤，葉母守在村裏菜市場，多掙一份收入。

可現在不一樣了。

昭昭要去鎮上讀書，她們母女倆繼續在村裏擺攤，一方面業務無法拓寬，收入提升不了，另一方面心裏總會記挂着鎮上的昭昭。與其兩頭奔波、放心不下，不如直接把家搬到鎮上。

找一間帶廚房的房子租下，她守在學校門口賣小吃，葉母去車站擺攤，兩邊同時經營，還能天天見到昭昭。

而且到了鎮上，面對的人群更加多樣，不管是菜市場、商業街、車站還是學校門口，都有對應的不同受衆，她正好可以再多研發幾種小吃。

想清楚這些，葉簡立刻算起了賬。

從第一次出攤到現在差不多二十來天，靠着鹵蛋、鐵板豆腐和鹵味，每天利潤基本穩定在二十五到三十塊。

中間遇上中元節雖然沒擺攤，但兩次拜拜的預訂單額外賺了一百三十塊，算是一筆不小的進賬。

葉簡先把賬一一捋清：還了村長 200 塊，欠鐵匠鋪的 36 塊也還了。昭昭中暑看醫生又花去幾十塊，再加上她硬要換掉的舊牙刷、毛巾，新添的牙膏、洗發露等生活用品，零零散散又花了幾十塊。

一番加減算下來，手裏實打實剩下的整錢一共483塊。

錢不多，往後得計劃着花。

年底還要還光頭三千七百塊，去了鎮上生意能不能照舊順利也還是未知數。

但葉簡心裏莫名篤定，她相信到了鎮上，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

昭昭開學只剩不到十天，葉簡和葉母又照常出了兩天攤。

經過上次混混鬧事一事，村裏的生意冷清了不少，少了許多湊熱鬧的人。

但葉簡半點也不在意，她反倒聽說，早餐店的日子比她們難過得多。沒了她家的鹵蛋，客人日日抱怨。

加上李光頭指使混混鬧事、搶奪配方的事早已傳遍全村，不少村民心中有氣，乾脆不再光顧他家的早餐店。

葉簡聽聞後只是淡淡一笑，沒有過多評價，公道自在人心，若是公平競争，哪家手藝強，顧客自然選擇那家。搞這些下三濫的手段，只會得到反噬。

這兩天出攤，母女倆一邊招呼熟客，一邊告知大家，過幾日便不在村裏擺攤，要搬去鎮上了。

常來的熟客一聽，頓時面露失落：“那你們不擺了，以後我們上哪買好吃的鹵味和豆腐去？”

還有人好奇問道：“李光頭也在鎮上，你們不怕遇到他嗎？”

葉簡笑着回道：“鎮上那麽大，他還能管得了所有飯店不成？再說去了那邊，也不一定就會撞上。”

撞上也不怕，葉簡相信，不管對方怎麽給她下絆子，正義始終存在。

改名那天她觀察過了，派出所就在中心小學附近，到時候有事就找公安。

去鎮上的目标葉簡很明确，她選定的地方一是學校，二是車站。只要把這兩處的小本生意做好，有穩定收入，相信年底就能把債全都還清。

最後的一周，葉簡沒有再擺攤。

去鎮上要做的工作有很多。

找地方租房、搬擺攤的家夥什，陪昭昭去林老師家見兩位老師。

目前他們最需要的一樣東西是——三輪車。

不管是搬家運東西，還是到鎮上擺攤推車，缺了它寸步難行。

葉簡早前就跟修自行車的王老板打過招呼，有二手三輪車一定先通知她。前些天王老板真給她尋着了一輛，車身大、穩當，能裝貨能擺攤，就是要價二百二。

那時候葉簡舍不得，想着再等等，看能不能碰上個更小更便宜的。

可現在，她盯着手裏的賬本，深吸一口氣。

不能等了，也不能省了，二百二就二百二。

這一輛車，是她們在鎮上站穩腳跟的腿。

明天，他們便要出發去鎮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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