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第 27 章 “葉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章 第 27 章 “葉簡!”
串串一入口, 辛香的味道直沖鼻腔,但又不至于讓人難受。咬下去汁水有股香味在舌尖打轉,好吃的讓人一口又一口。
李光頭問李毅鵬:“這串子哪裏來的?這麽好吃!”
李毅鵬說:“校門口擺攤賣的, 那個攤主只比我大一歲,叫葉簡。她可厲害了!”
“呦, 小小年紀就出來擺攤啦,這麽厲害。他不上學嗎?”
李毅鵬撓了撓頭, 回憶了一下:“好像沒有吧,不然她怎麽每天來擺攤?”
李光頭聽他這樣說以為攤主是個比兒子大一點的男生,沒怎麽放在心上。只是心中閃過一絲異樣, 但又聽說每天都來擺攤, 下意識以為他一整天都在, 便不往其他想。
他接連吃了兩串, 都是菜串,但味道又很入味, 不像平時蔬菜那樣寡淡, 甚至比一些肉還香。這味道要是放在他店裏做成肉串, 不知道能吸引多少顧客。
他還想問李毅鵬菜串的其他細節,如果可以,他想要找攤主老板問怎麽制作的, 要是對方願意售賣配方和制作方法, 以後他就在店裏賣。
還有擺攤的老板又是怎麽賣這串串的, 比如說攤主生意怎麽樣?每天賣多少?還有其他什麽菜或肉?價格都多少錢?
還沒開口, 就見李毅鵬從書包裏找到了新發的考卷:“當當當當,老爸你看這是什麽?”
李毅鵬揮動着試卷,臉上笑得十分得意。
李光頭接過他手裏的試卷,一下子被第一頁上方的分數 86 吸引了目光。
他忍不住瞪大眼睛, 死死地盯着那個分數。
而後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又皺着眉頭仔仔細細的檢查了兩遍,翻看了兩遍試卷,最終确定兒子沒有在分數上偷偷加上 8 或 6,于是驚喜地大力拍了一下李一鵬的手臂,“兒子,你出息啦,這真的是你考的?”
李毅鵬疼得龇牙咧嘴,一聽他爸誤會他抄的,立刻解釋:“我沒有抄!這次真的是我自己考的。”
見老爸還拿懷疑的眼神看自己,他又說:“不信你自己去問鄭老師,上次我考了 80 分,上上次我考了 72 分,鄭老師還獎勵了我一個本子。”
這段時間李光頭早出晚歸的,的确對兒子的學習不上心。
不過就算不忙,他對李毅鵬的成績也沒上心到哪裏去。常年考不及格,在班級倒數的,他還能指望他成績進步,學習多好嗎?
誰知道本沒有指望的,反而在今天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好,我相信你,兒子!說,要什麽獎勵?”
李毅鵬嘿嘿一笑,“我能不能去狀元樓吃飯吶?”
狀元樓是鎮上最大的酒店,雖然比不上大城市裏的什麽四星五星的酒店,但這個酒店在本地已經屹立多年,聲名遠揚。
如果是一些領導或者做生意有錢人吃飯請客最好的選擇就是狀元樓。
李光頭敲了一把李毅鵬的額頭,臉上卻挂着笑容,“臭小子就知道吃,還專挑好的吃,不怕把你老子吃垮嗎?”
“不怕不怕,老爸你會賺錢。剛好下周五是我生日,也是期中考。等我考完試你帶我去吃吧。”
“行啊,叫上你媽,還有你奶奶,到時候我們一家一起去狀元樓吃飯。”
“耶——”
李毅鵬聽完歡呼了一聲,蹦蹦跳跳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乾嘛。
估計又去找他那群狐朋狗友吧。
看着兒子跑出去的背影,李光頭低頭又看了看手上的試卷,忍不住又笑了。
-
競賽模拟考安排在期中考前一周的周六上午開考。
那天昭昭本該和葉簡回了家,但要考試,所以周五葉簡便沒有接他回去。
臨走時,看出他的低落,葉簡笑着對他說:“好好考,考個第一回來。等我們擺完攤,就來接你。”
昭昭抿着嘴點了點頭。
周六這天,五六十個學生到達三樓五年級的兩間教室。
競賽選拔名額最終定為每個班7人,而教師子女班(3)班是10人。
教導主任通知那天,張老師背地裏罵了一晚上的髒話。
若按往屆來看,每個班大多是3-4個名額,教師子女班會多幾個,屬于特殊照顧的名額,不在每個班的份額裏。
競賽不是別的,有練過和沒練過,天差地別。雖然中心小學是鎮上的,很多家庭經濟都不錯,但小地方,連個書店都沒有,普通學生想要接觸材料,根本不可能。
所以以往都是走個形式,很多時候,都是教師子女相對比較突出,他們去參加,也就順理成章。
但是這次情況完全不一樣,他們以往的模式被新轉來還跳級的陳昭昭給打破了。
開學時只讀到三年級的陳昭昭就可以考四五年級的試卷,經過半學期的學習,聽說現在六年級數學一直滿分,語文也都90以上。
他們教師的孩子,都不一定能數學一直滿分,他卻做到了。
聽說還是記憶力超強,過目不忘,課文看一遍就能背誦!
張老師着急了,找了幾位他班上學生的家長,也就是同校教師商量,卻沒商量出對策來。
近兩年學校的整體成績穩步上升,校長對三年前剛來的教導主任頗為看重,通知己下,各班估計都定好了人數,不可能再更改了。
一旦他(3)班提出異議,其他班數學老師也能提出。
最重要的是,其他學生他們可以做手腳,但陳昭昭卻不行,因為不僅教導主任盯着,校長也一直關注着他。
這可把張老師急得睡不着覺,好幾天都頂着黑眼圈上班。
考試這天,陳昭昭背着書包到學校。
他和其他同學一起,要走入考場內,但很快被人攔了下來。
“等等,書包打開看看,裏面裝了什麽?”
陳昭昭擡頭看去,是(3)班的數學張老師。
他又看了看其他背着書包進去的同學,沉默了片刻,還是放下書包打開給他檢查。
書包裏放着課本、練習冊、本子和文具盒。書包和文具盒都是葉簡給他買的,是鎮上最流行的款式。
張老師随手翻了翻裏面的書本,他的本意并不是真的要檢查,只是想給這學生制造點緊張感,讓他待會發揮不好。
就在他要起身時,突然間看到書本中夾着的材料。
他大聲叫了出來:“呵!你這是要作弊嗎?帶奧數題來乾什麽?”
昭昭上下學都背着書包,昨天晚上做完周末作業,他習慣性又把所有的東西都放回書包裏。
平時班級考試書包都在課桌抽屜裏,他沒多想,就背着包過來。
對于張老師疑似刻意刁難的行徑,昭昭面不改色,只淡淡說:“老師您看到考卷了嗎?考的是我這份材料上的題嗎?”
張老師被他這話噎了一下,一時說不出話來。
要說什麽?
說不是,那就是污蔑陳昭昭作弊;若說是,那不成了他洩題了嗎?還當着這麽多學生的面。
可要是說他沒見過考卷,不知道考什麽,更是說不清。還沒開考的事,他就在考場外說學生要作弊,毫無教師的風度。
一個精明自私甚至內心陰暗惡毒的成年人,輕易被一個十歲小孩的一句話反将一軍,想搞人心态卻反被搞了。
張老師惱羞成怒,瞪了陳昭昭一眼,沒好氣地說:“進去吧。”
昭昭抱起自己的書包就要進去。
“等等,”又被他攔住,“吶,你坐那兒!”
張老師指着教室最裏面那一組最後一桌,背後是衛生角。那個地方連個垃圾桶都沒有,很多紙張和一些看不出是什麽的垃圾就随意堆在那裏。
教室裏的學生面面相觑,誰都沒敢出聲。
誰都看得出來,張老師這是故意的。
昭昭也沒争辯,徑直朝着那個座位坐下。
時間差不多了,卷子開始分發。
前面的學生一人一張,順順利利拿到手,可發到最後一桌昭昭面前時,卷子剛好沒了,少了一張。
張老師像是早就算準了這一幕,慢悠悠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語氣理所當然:“少了一張卷子,我要監考,你自己去教務處辦公室拿一份過來。”
教務處在另一棟樓的最高樓。
隔着半個操場,來回一趟至少十幾分鐘。
數學競賽本就時間緊張,別的學生都已經低頭讀題、動筆答題,他卻要平白浪費十幾分鐘在路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故意刁難。
教室裏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昭昭緩緩擡起頭。
那雙總是乾淨清澈的眼睛此刻沒什麽表情,長長的睫毛垂落半掩着眼簾,卻掩不住眼底那一絲冷冽。
他沒說話,也沒質問,只靜靜地看着張老師。
那眼神乾淨卻不怯懦,不卑不亢,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清水,明明沒半分攻擊性,卻莫名帶着一股讓人不敢輕視的氣場。
張老師心頭莫名一滞。
被一個才十歲、比同齡人瘦小一圈的孩子這樣平靜直視,他竟莫名有些發虛。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上來,又被硬生生壓回去。
他竟然…… 被一個小孩的眼神震懾住了。
張老師臉色沉了沉,語氣更冷,帶着不容反抗的壓迫:“發什麽呆?還不快去!晚了耽誤考試,責任你自己擔!”
昭昭收回目光,沒再看他第二眼。他默不作聲地站起身,推開椅子,轉身跑出了教室。
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口。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不見,張老師才緩緩松了口氣,心口那股莫名的滞澀感才稍稍散去。
他壓下心頭那點惱意與不自在,板着臉轉回講臺。
站在講臺上的他背脊聽得直直的,板着臉色,看似是一位威嚴正氣的老師。
殊不知他今天的行為,在很多學生心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負面形象。
-
等昭昭回到座位坐下,別的學生已經寫了小半頁。
張老師站在講臺上,冷眼瞥了他一眼,心裏暗暗冷笑。
耽誤這麽久,就算再聰明,也不可能考得多好。不說題目做不完,經過這一趟來回,這學生的心态估計也炸了。
然而昭昭卻完全不受影響。
就這點刁難和他過去這些年來相比,算什麽。
他将試卷鋪平,拿起筆寫下名字,再從頭到尾掃了一遍題目。
一目十行。
幾秒鐘後,他開始作答。
前面的選擇題,他幾乎是掃一眼就寫出答案。
計算題雖然比平時都複雜,小說分數一堆,但對他來說,依然毫無壓力。
後面的奧數大題,別人咬着筆杆苦思冥想,他卻只是稍一沉思,便提筆刷刷寫下解題步驟,思路快得驚人。
一開始張老師還故意在他桌旁來回踱步,時不時嘆氣,或者“啧啧”兩聲,想制造壓力乾擾他答題。
可昭昭連頭都沒擡,完全沉浸在題目裏,外界的一切都影響不到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教室裏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半個時辰後 ——
昭昭停下筆。
他從頭檢查了一遍,确認無誤,便輕輕放下筆。
整個考場,他第一個做完。
張老師恰好走到他身後,眼角餘光一掃,瞳孔猛地一縮。
整張試卷寫得滿滿當當,步驟規範、答案清晰,而他的桌上完全沒有草稿紙。
也就是說他做完這張試卷,都是心算出來的。
張老師教了快二十年的數學,帶出一批批優生,所以這屆的教師子女班才會讓他來教。除了他兒子也在這個班的原因外,更重要的是他經驗豐富,教奧數都不在話下。
那天他站門口聽了一會昭昭的講課,臉色大變的原因就是因為他看出陳昭昭的講題能力,不輸給他自己。
正因為如此,也才有今天的百般刁難。
張老師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他故意咳了一聲,沉聲道:“做完也不許提前交卷,坐好檢查。”
昭昭乖乖點頭,雙手放在桌上,安靜地坐着,目光平靜。
那模樣,反倒顯得張老師小題大做、刻意針對。
周圍的學生也察覺到不對勁,偷偷往後瞄了一眼,看到陳昭昭居然已經寫完,一個個都驚得瞪大了眼睛。
連他們這些寫了這麽久都沒做完的題,他耽誤了十幾分鐘,居然還能第一個寫完?!
考試結束鈴聲響起。
張老師沉着臉收卷,拿到昭昭那一張時,眼睛瞪得老圓了。
他快速翻了一遍,越看心越沉。
填空選擇全對。
大題步驟完整、邏輯嚴密、答案精準。
這是一張滿分試卷。
“張老師,收好試卷了嗎?”教導主任站在門外,對着還愣在講臺的張老師問道。
張老師如夢方醒:“收、收好了。”
主任笑了笑,走了進來:“辛苦了,把試卷給我吧,我已經安排好閱卷老師,他們在辦公室等着呢!”
張老師一驚:“不是我們幾個改嗎?”
他指的是六年級的四個數學老師。
“要避嫌!你們都是六年級老師,每個班都有參賽的學生,讓你們改不合适。之前沒考慮周全,其實,一開始就不該你們出卷和監考。以後這些,教務處會逐漸完善的。”
說着,教導處主任拿過張老師手上的試卷,與另一個考場的一疊試卷一起離開了這間教室。
張老師剛從震驚中回神,再看向考場教室,陳昭昭已經不見了。
-
吃過午飯,昭昭站在林老師家門口等葉簡她們。
陽光落在他白淨的小臉上,精致的五官仿佛在發光一樣,但仔細看,他眉宇間卻凝着一層淺淺的低落。
葉簡和葉母騎着三輪車過來,一眼就看見了他。
“等多久了?” 她停下車,“上來,咱們回家。”
等昭昭上了車,她又對他說:“下次站樹下等,臉都被曬紅了。”
他長得好看,皮膚白皙細嫩,怎麽看怎麽賞心悅目,如果曬傷了,不僅他受折磨,還毀了他這一副好皮囊,那多可惜啊!
昭昭乖乖坐進車鬥裏,小手輕輕抓住車沿,目光垂着,沒像往常一樣亮晶晶地望着她。
葉簡瞧出不對勁。
這孩子心思重,受了委屈也習慣往肚子裏咽。
她沒立刻追問,只慢悠悠蹬着車,等回到家裏,葉母去收拾那些鍋碗瓢盆,客廳只剩他們兩人。
葉簡才淡淡開口:“考得不順利?”
昭昭立刻搖頭:“沒有,考得很好。”
“那怎麽不開心?”
“沒有不開心。”
他聲音軟軟的,明明還帶着點沒藏住的委屈,葉簡心口猛地一抽,她不喜歡看到他低落憂郁的模樣。
那麽好看的一張臉,理應是陽光明媚的。
“昭昭,看着我。”
男孩慢慢擡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眼底已經泛起一層淺紅。
葉簡胸口瞬間蹿起一股火氣,語氣不自覺沉了下來。
“到底發生什麽事?誰欺負你嗎?”
昭昭的眼圈一點點紅透,鼻尖也微微發酸。忍了半天的情緒,在她的追問下,終于繃不住。
他小聲把考場裏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 張老師故意搜書包、故意刁難、把他調到最差的位置、少發卷子讓他自己去拿耽誤了十幾分鐘考試。
“王八蛋!那還算是老師嗎?道貌岸然的混蛋!我去找他。”
“不要,我現在沒事了。而且我提前做完試卷,應該做得不錯,他看我的卷子時,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你是沒看到,他的表情有多好笑!”
昭昭見葉簡生氣,連忙用玩笑的語氣和她說。
葉簡心頭的火氣直往上冒,在她眼裏,昭昭這樣說,是在假裝堅強。一個十歲的孩子,被一個成年人當衆刁難,這個成年人還是學校的老師,可想而知當時的他有多害怕。
她氣不過,她真的想沖到學校去為他理論。
“不行,我們不能就這樣算了,他們還在學校嗎?我們去找校長。”
“葉簡!”昭昭忽然拔高聲音,喊了她一聲。
葉簡瞬間愣住了,也忘了自己正生着氣要去乾嘛。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改名前也沒叫過喜娣,連聲“姐”也沒叫過。
今天她的名字從他嘴裏叫出來,清脆細軟的嗓音,配上他正經嚴肅的語氣,怎麽聽怎麽怪。
最主要的是,兩人認識相處這麽久了,他第一次這樣叫她。
以往兩人溝通交流都很順暢,有時候一個眼神,就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所以昭昭沒叫她名字,葉簡不覺得有什麽,甚至沒意識到這個問題。
但剛才他突然這麽一叫,一下子把她鎮住了。
昭昭抿了抿唇,躲閃着眼神,別扭地說:“你擺攤已經夠累了,我不想再讓你為我操心。”
“而且……這比起我以前的日子,已經好太多了。”
葉簡垂眸看他,心裏逐漸軟化下來。
“張老師只是刁難我,沒有打我,也沒有真的把我怎麽樣。” 昭昭輕聲說,“林老師教過我一句話,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我比別人厲害,別人就會眼紅、會打壓我,這很正常。”
“我不用跟他們吵,也不用跟他們鬧。”
他望着葉簡,眼底清澈又堅定:“他們越看不起我,越為難我,我就越要努力。我要用實力打他們的臉,讓他們以後連站在我面前刁難的資格都沒有。”
葉簡看着眼前這個才十歲的孩子,心裏又酸又軟,又心疼又驕傲。
良久,她微微啞着嗓子開口:“好。就聽你的,我不去找他了。”
“但昭昭你記住,”葉簡認真望着他的眼睛:“人活一世,逆境或許能讓人有所成長,但這不是我們要一直忍氣吞聲的理由。該反擊時就得反擊,該出手時就要出手。理在我們這邊,我們不用怕。你已經不是之前那個深陷泥潭裏的陳招財了,你是陳昭昭,有着康莊大道、光明未來的陳昭昭。”
“好。”
昭昭眼眶更紅,卻用力點頭,彎起眼睛笑了。
今天這番談話,将兩人的思想拉得更近。
葉簡更憐惜委曲求全、沉默乖巧的昭昭。
而在昭昭眼裏,葉簡才是他最大的太陽,有她在,他才有光明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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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中學門口。
瘦猴坐在摩托車上,右手握着車把手,左手夾着煙,搭在左腿的膝蓋上,做出一副“很帥氣”的姿勢。
他的确吸引了很多學生的目光,只是那些目光都統一投向了他底下的摩托車上。
他個子不高,又很乾瘦,把摩托車襯托得更加高大威猛。
本來這個年代摩托車就是奢侈品,在他的襯托下,人們看到摩托車更加的帥氣,于是他們的視線一再瞟過來。
至于車上的人是誰,沒人關心。
過了一會兒,兩個半大少年從校門裏晃出來。
一個是瘦猴的遠房親戚林大軍,另一個十分惹眼,少年燙着一頭紮眼的紅色卷發,走路吊兒郎當,嘴角還叼着一根草。
“你就是找人辦事的?” 紅毛少年斜着眼瞥他,開口直接,“聽說…… 給錢買煙?”
瘦猴皺了皺眉,糾正道:“是事成之後,買香煙給你們當報酬。”
紅毛眼睛一亮:“行啊!這樣更好啦!我叫周曉峰,這事我乾!”
他家裏管得嚴,零花錢少得可憐,抽煙更是大忌,鎮上那些開店的,多少和他爸有點關系,沒人會賣煙給他。
一聽有人找學生辦事,還能換煙,他當場就答應了。
“你們只要……” 瘦猴招招手,讓他們倆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在他們耳邊說了一堆,說完問:“聽懂了?”
周曉峰跟林大軍對視一眼,雙雙點頭:“懂了!小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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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站旁,雜貨店門口。
葉簡的攤子已經成了這一片最熱鬧的風景。
五十份簡餐,每天不到兩小時就賣光。很多人專門掐着點來蹲,晚一步就只能等明天。
原先兩張折疊桌,常常人多到坐不下,還有人要站着吃。今天葉簡又添了一張新桌子,一擺開,連隔壁店鋪門口都跟着熱鬧起來。
雜貨店老板一根煙別在耳後,站在店門口看着人流,嘴角快咧到耳根。
老板娘擦着櫃臺,随口道:“看把你得意的。”
“我不得意?” 老板揚着下巴,“自從葉簡她們來這兒擺攤,咱們店生意好太多了。以前那些貴飲料,一個月賣不出幾瓶,現在天天有人拿!”
“這個月的利潤,比以前翻了一倍都不止!”
老板娘白他一眼,卻沒反駁,因為事實就擺在眼前。
人流帶客流,客流帶錢流。
葉記簡餐往門口一擺,等于給雜貨店免費拉了一整街的人氣。她的簡餐再好吃,也是乾飯,不是湯面,味道又重,很多來吃飯的顧客就順便在他們雜貨店買一瓶礦泉水或飲料。
這個時候的礦泉水也不便宜,價格直追可口可樂和健力寶,有人覺得花兩塊錢買一瓶白水太不值當了,于是便買了一罐可樂或健力寶。
“是是是,都是你眼光好。”
老板笑得更得意了。
沒過多久,兩個甩着手腳,走路一颠一抖的少年出現在攤子前,往桌子旁一坐。
正是周曉峰跟林大軍。
“老板,有啥吃的?” 周曉峰大大咧咧一拍桌子。
葉簡走過來:“鹵肉飯、紅燒牛腩、魚香茄子,都是一塊二一份。”
“行,來兩份鹵肉飯。”
葉簡很快裝好兩份飯端過去。
兩人拿起勺子,低頭吃了幾口。
周圍人來人往,吃得正香,氣氛熱鬧。
“哎喲 ——”
突然,吃飯的顧客中有人叫了起來。
周曉峰猛地一拍桌子,把聲音弄得很響,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見其他人看過來,他馬上用手捂着肚子,身體往椅背上一靠,臉皺成一團。
“痛、痛死我了!”
林大軍也跟着捂住肚子,彎着腰哼哼唧唧:“肚子好痛…… 是不是東西不乾淨……”
“老板!你是不是用變質食材了?!我們吃了你家的飯,肚子痛成這樣!你得給我們一個說法!”
周曉峰猛地擡手指向葉簡,聲音拔高,故意讓周圍所有人都聽見。
這一嗓子喊出來,全場瞬間安靜。
顧客們面面相觑,最後一個個的眼神在葉簡和兩人身上來回移動。
葉簡站在攤前,看着這兩個演技拙劣的少年。
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這該死的熟悉的感覺!
有人又陰魂不散地糾纏來了。
不知為何,葉簡就是很篤定,又是李光頭搞的鬼。
葉簡二話不說,上前一把握住周曉峰的手臂,少年人身體還沒發育完全,手臂瘦巴巴的,沒幾兩肉。葉簡還沒使勁,他就無法動彈。
“老板,麻煩幫我扶他一下。”她指着林大軍對雜貨店老板說道,“咱們把他們扶到車站去,那裏有電話機,我打醫院的救護車下來,也給公安報一下警。”
一聽要報警,周曉峰和林大軍慌了,立刻掙紮了起來。
葉簡一把按住周曉峰,又對其他顧客大聲說:“對不住了各位,事發突然,我先解決他們的問題。如果公安和醫生檢查出的确是我們食物的問題導致他們中毒,我會退錢給大家賠償的。”
這兩人一看就是想搞砸她的攤子,讓顧客害怕食物中毒而不敢來。
不是要假裝正義的路人嗎?那葉簡就讓他們“正義”到底。
用法律武器幫他們“維權”一下。
才上初三的學生哪見過這陣仗,明明瘦猴說他們只要來攤子上哭喊幾句,吓跑客人就可以了。
甚至說不定還能得到攤主的賠償或封口費,一舉兩得。
誰知道這人不按套路出牌啊!
叫什麽救護車?報什麽警?
醫生和公安一來,一檢查,他們的謊言不就被揭穿了。
不行!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周曉峰眼珠子轉了轉,捂着肚子哀嚎得更大聲了,他渾身一軟,想要就地躺下。
只要躺下,他們來他就掙紮,看誰能拿他怎樣。
誰知,他腿剛一彎,眼前的女生一手揪住他胸前的衣服,直接将他提了起來。
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連哀嚎都忘了。
“你你你……”
他想說她怎麽這麽大力,但被她冷得像冰的眼神一看,腿瞬間就軟了,話也說不出口。
林大軍身材比周曉峰更壯,雜貨店老板不像葉簡那麽輕易就制住,他一下子掙脫雜貨店老板的手,完全不像一個因食物中毒而肚子痛的病人。
周圍的顧客很多都明白過來,這是敲詐來了。估計是看人家攤主母女倆好欺負。
兩個初中生在一群大人眼裏,就是不懂事的小孩,傻乎乎的。
葉母想放下手裏的活去幫忙,排隊的顧客笑着說:“老板,你先給我打飯,打完飯再去抓他們,不然待會我沒得吃了。”
從這兩人假裝肚子痛,大聲指責他們的時候,葉母就有點慌了。
她想上前幫忙,但女兒沒說。顧客一句話,又把她拉了回來,于是她開始手忙腳亂起來。
面前的顧客也不生氣,反而自己去籃子裏取了勺子,接過葉母手裏的碗,捧到一旁,邊吃邊看熱鬧。
葉簡輕輕松松揪着周曉峰往車站售票廳去,任他怎麽掙紮都掙脫不開。有人見雜貨店老板還沒制住林大軍,于是便笑着上前幫忙。
“小子,不是肚子痛嗎?我們扶你到車站裏坐着等。”
“沒有,不痛了不痛了。”
可事已至此,就不是他們一句不痛了就能結束的了。
兩人被揪着帶到售票廳。
葉簡擺攤這些日子,和這裏的工作人員都很熟了。
她對坐在辦公桌後面的工作人員說:“姐姐,能不能借一下你們這裏的電話機,我報一下警,也打一下120。”
對方說可以。
葉簡又轉身對周曉峰說:“先說好哈,如果醫生檢查出你沒問題,這醫藥費和救護車的出車費都你出。”她狀似思索了一下,“離這兒最近的有救護車的醫院,得是縣城裏的,這一趟下來,估計沒幾百上千的不行。”
聽了她的話,周曉峰掙紮更厲害了。
“你放開我!你個惡霸,你個奸商,現在想乾嘛?放開!”
葉簡要氣笑了。
這些人真是一脈相承,污蔑或欺壓別人時,總要倒打一耙,賊喊捉賊。
她想起當初李光頭和他手下的那波人,總是一副高高在上,一副“聽我的總沒錯”的樣子。
好像不交出配方,所以她活該被找麻煩。
越想葉簡周身的氣場越是冷冽。
她要去電話機那裏打電話,為了快點讓他消停,于是側着身子給他來了下過肩摔,沒有真正摔到他,但總算是給他放倒了。
周曉峰這一摔直接摔懵了,疼倒是沒有多疼,可他身高足足高葉簡一個頭,就算沒有林大軍壯實,他也不差的好嗎!
葉簡看了林大軍一眼,似乎在說,你也要來一下嗎?
林大軍慌忙搖頭,安分了。
葉簡走到辦公桌前,手伸向電話機。
“不要打,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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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份簡餐賣完了。
葉母收拾着鍋碗瓢盆,一件一件放上三輪車。
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雜貨店前的桌子收了兩張,整個攤子變得冷清。
葉簡、雜貨店老板和周曉峰林大軍兩人坐在最後一張還沒收的四方桌上。
兩個中學生頭垂得低低的。
“兩個選擇,是報警還是找家長?”
“找家長。”林大軍馬上說。
周曉峰臉色一變:“不行,不能找我爸!”
“理由。”
周曉峰支支吾吾,半天說不上來。
葉簡挑眉:“你父母還健在嗎?”
周曉峰眼眶突然一紅,撇過臉去:“不在。”
林大軍疑惑地看向他:“你爸不是還在嗎?”
周曉峰回頭瞪了他一眼,沖他吼道:“他活着和死了有什麽區別嗎?我還寧願死的人是他。”
許是他第一次在同學面前說這種話,林大軍一時懵了。
他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回道:“你爸可是狀元樓的老板,那麽有錢!”
“你放屁!他有錢關我什麽事?以後都留給他小老婆和小兒子……”
“停停停——”
葉簡出聲打斷他們。
周曉峰眼睛裏血絲都浮現了,可見是真生氣。
“我不管你們父母還在不在,也不管你們家的那些破事。今天你們來我這碰瓷敲詐,我就要你們付出代價。”
她望向周曉峰,眼神裏沒有一絲憐憫與溫和,“你們幾歲了?快成年了吧?自己要做事之前就得想清楚可能會導致什麽結果。今天如果讓你們得逞了,付出代價的就是我。可我沒做什麽錯事,你們又憑什麽要我‘死’?”
她頓了頓又說:“你們此時的擔驚受怕不過是一陣子,而我今天要是被你們誣賴成功,那麽毀掉的就是我的攤子,我養家糊口的生意。”
雜貨店老板也插嘴:“她們母女,孤兒寡母的,每天就靠擺攤掙錢,你們兩個小孩根本不知道人家多辛苦。”
“老板,別說了。”周曉峰和林大軍頭低得更下去了。
特別是周曉峰,一張臉漲得通紅。
他太過輕狂,只想拿到香煙,卻不想自己的行為到底對不對。甚至瘦猴說的時候,他還覺得很好玩。
他起身繞到凳子後面,朝葉簡鞠了一躬,“對不起。如果你一定要找家長,你就找我老師吧,我不想看見我爸。”
林大軍見狀,也學他的樣子,鞠了一躬:“對不起,都是我表叔叫我來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好,這樣,一、你們告訴我誰叫你們來的;二、你們要留下姓名學校班級和地址,接下去一個禮拜,中午都來這裏幫我們擺攤。不然,我就報警。”
周曉峰和林大軍對視了一眼,猶豫了一下,林大軍說:“那個,我們中午放學時間是11點多,今天是逃掉最後一節課來的。”
鎮中離這邊有點遠,他們過來要半個多小時。
葉簡深深看了兩人一眼:“那就上完課過來,幫我們收攤洗碗。”
“好,謝謝老板。”
兩人留下信息後,連忙逃離了這個令他們丢臉又害怕的地方。
葉簡看着他們的背影遠去,臉色微沉,心中升起一絲警惕。
作者有話說:
葉簡:枉為人師的王八蛋,敢欺負我們昭昭。
被張老師刁難的昭昭:老師你知道題目?要洩題嗎?
葉簡面前的昭昭:葉簡,有人欺負我【委屈】
我服了!我就是個小醜。我沒設置過幾次抽獎,完全忘了抽獎人數按我的總收藏來的。說不能超過5%。
本想設置100人數左右,訂閱數60%就好,但jj不同意。只能這樣了,按人數最多的設置了,獎金是每人1000個jj幣。只能最多27人。只要在開獎前全訂,應該就能抽到。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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